6、第六章：身世 十四岁那年 ...
-
秦家家底十分殷实，虽是遭了灭门之祸，面上的金银珠宝都被那天机楼里穷凶极恶的歹人搜刮了个干净，但老庄主藏在地下密道里以备不时之需的那些细软，亦是足够丰厚的。
于是我便和秦岚商量想要购置一间小院，然而他以前是家里养尊处优疼着宠着的小少爷，没什么处世经验不怎么懂得人心险恶，这事儿便做大不来。
我虽生活阅历相对丰富一些，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却又完全不了解，因而在遭了不少的坑蒙拐骗后才找好了住处，总算是免了我们这两个半大孩子露宿街头之苦。
他会吹笛，我闲着无事央他教我，有一次自己试着吹起《长相思》，他很是喜欢，便反向我学了去。
于是，每每思及上辈子的事情，我便吹《长相思》聊以遣怀，每每他怀念起自己的家人，便也吹《长相思》排解心中感伤。
想来真是有些好笑……《长相思》本是诗仙李白被迫离开长安，不受唐玄宗重用的隐喻之作，竟是被我们如此小家子气地用作了这些儿女情长，还偏偏十分合宜。
后来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难得那老头竟是位武功极为出众的世外高人，见他根骨不错便提出想要收他做关门弟子，以此来使得自己的毕生绝学后继有人。
秦岚身上背了家人的这十七条血债，自然对此求之不得，十分爽快地便答应了，末了那老头索性就在我们的小院里安顿了下来，每日里指导他习武。
他悟性极好，又因为家人的血海深仇刻骨铭心，练起武来孜孜以求心无旁骛，再加上旁有良师倾囊相授，是以功力精进迅速。
不过即使练武占据了秦岚每日绝大多数的时间，他总是不忘自己做哥哥的责任，体恤我陪着他练武却又无实事可做常觉无聊，每每得了空便溜上街去，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逗我哄我开心。
尽管我的心智早已不是他那个真正妹子的八岁，但是那种被人惦记被人呵护的感觉，却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有秦岚这个“哥哥”在身边的那些时光，是我最最幸福的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六年过去了，秦岚学成了武艺，而那老头年纪大了也到了风烛残年油尽灯枯之时，不久便去世了。
我们合力将他葬在了当年秦岚家人埋骨之地的旁边，回来的路上，秦岚对我说他准备去江湖上历练一番积累经验，待时机成熟了便去找天机楼的人报仇，却恐身份泄露牵累了我，劝我早作打算，干脆离开此地换个别处重新开始生活。
我很舍不得，不想失去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亲人，但是这既是他的家仇，我不便干涉，终于还是咬了牙，替他收拾起行囊。
彼时他已是十六岁的清俊少年，临行时候他细细牵了我的手，和我并肩走出咱们一起相依为命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家，耳边传来他温和坚定的声音：“晗儿，诚然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你只需记得要信哥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终于，路走到了岔口，他缓缓往东踏上江湖，我慢慢向西走入市井，说好了谁也不回头，背对着背渐行渐远，暂时各奔前程天各一方。
十四岁那年最后的记忆里，是他回头时候见我不舍地偷眼望他，便冲我笑得温柔。
……
后来，走着走着我就来到了现如今的这个小县城，但见此地山明水秀世道太平，便凭着从秦庄顺来的那些家底，开了一家小小的当铺落户安身。
开当铺实则是我经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前世我做律师这个行当，偶尔做文物方面的纠纷代理少不了接触一些古玩知识，为了对赢得代理有更大的把握，曾经埋头苦学了整整三个月，是以对各类宝物的真伪鉴别档次鉴定烂熟于心。
六年来，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由于眼光够准价格也公道，逐渐就成为了全县最大的当铺，声名信誉在外，经手的物件愈来愈多，连带着就开了县里第一家拍卖行。
每次有了得闲的时候，我常常想起秦岚，迫切想要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然而毕竟是在古代没有那么便捷的通讯工具，他就像是从我的世界蒸发了一般，从此音讯全无。
越是等待越是失望，我很难过，难过得久了，后来便渐渐学会了不再去想，不再去等待，甚至是对这个世界，连带着也生出了几分厌弃之心。
没想到今日，阔别六载杳无音讯的今日……我竟是，又重新见到了从八岁时候起一起相依为命六年的秦岚，这怎不教人激动万分。
秦岚微笑着走上来，轻轻拍着我肩，无奈语气中犹带了些当年的宠溺：“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家晗儿都已经是要娶夫郎的大姑娘了，这样被外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嗯？”。
我伸手环住他结实的腰身，将脑袋埋去他温暖厚实的怀里，沉闷着声音忍不住哽咽：“秦哥哥，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晗儿一直都好想你”。
他轻叹一声，长臂一收将我再拥紧些：“哥哥又何尝不是，只是因缘际会一番际遇实在说来话长”。
我突然想起一事，急急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严肃而认真：“秦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青楼里当起了花魁来，是身边盘缠不够用了么，那就问我要好了晗儿现在可有钱了，这全县最大的当铺都是我开的，瞧瞧刚才那老女人都是些什么嘴脸，哥你别这么委屈自己!”。
“笨”，鼻子上突然一麻，他竟是趁我不备轻弹了一下我的鼻尖，语气戏谑而又不屑：“你秦哥哥我是这么委曲求全的人么，青楼往来驳杂消息最是灵通，此番不过是借着这里的地利人和之便打探打探天机楼的消息罢了……至于那些个酒囊饭袋好色废柴，还不至于掀起什么大风浪占了我的便宜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