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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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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这里俯瞰百米之外,那里高高耸立的一座宫殿,门前蹲着一对干净的狮子,两旁有绿树掩映,自新主人搬进去不久,疏疏落落又种了些桂花和玉兰花,此时已是初秋,正是八月桂花飘香的时节,小厨房里又添了一种主人爱吃的糕点——杏仁桂花糕。
视线再向远处倾斜点,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借着即将破晓的曙光,依稀看到一位穿着白色便服的人在庭院里悠闲地行走,或偶停留在某处,不久你便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悠扬的琴声传来,在清爽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余音袅袅中,在树上偷窥的人跳下树来,向例整整衣襟,缓缓走下一座离中央宫殿较为偏远的小山丘。
从山丘的乱石林里闪出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人,抢前几步跪在那人的面前,口称,“给二殿下请安。”
偷窥者居然是堂堂二殿下咏善。那么被他的眼线所紧紧包围的人,毫无例外,那自然就是刚被策立不久的太子咏棋了。
前两个月,也就是御前稽考后不久,炎帝力排众议,颁下圣讑,策封大皇子咏棋为太子,使朝中力主“以贤而立”的大臣都大失所望,他们都将此看成是,那位精明而深有远虑的炎帝为数不多的‘失策’之一。
太子即立,多说无议,这些人唯有把牌压在“太子仁柔”这一个优点上,希望咏棋将来凭此来定国安邦。
新太子策立那天,举国放假三天,普天同庆,新太子也马不停蹄进行祭拜祖先,接受朝驾,赐宴群臣等一系列的活动。咏棋的身子骨本身就弱,不堪繁文缛节的叨扰,过度疲乏之下,在策立第五日后,便发了病,抱恙在床足有十日;之后,炎帝让他御前听政,参予管理政务。他本性温良,性喜山水之乐,不擅长处理军务朝政,可喜的是,他为人谨慎认真,兢兢业业,在处理政务期间,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差池。
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炎帝又下了一道令所有的人都相顾失色的圣谕:御驾南巡,太子监国。在众臣力阻无效的情况下,有眼力劲的臣子只好退而求其次,上书让二皇子协助太子监国。炎帝准。
炎帝起驾那天,众子跪地哭泣,依依惜别;百官三呼万岁,跪送远去。
到今日,太子监国已有十余日,朝中尚算安定。
咏善从树上看到那抹白影隐没在宫殿中,知道哥哥用完早膳,就要到偏殿处理政务,自己也得马上赶过去。
他只稍微伫足听取了那人的秘报,便微微颌首说道,
“接下去可能事会多一些,你要盯紧太子。”
说完,就自顾自地先走了。
他赶到偏殿时,正好咏棋坐着桥子也到了,他走下台阶,恭迎太子殿下。咏棋下了轿,对他含笑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
一进偏殿,便见案头上开着几株白色的天竺葵。那是咏棋搬进来后,特地让宫人从原来自己住过的宫殿里挪过来的。天竺花花色素雅,却状如绣球般的圆融盈润,再加上若隐若现的暗香浮动,使这梁高殿深失之庄重的偏殿添了几许活泼生机。
今天殿内北面角落还多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用白搪瓷水壶烧着水,旁边还置有一套茶具。
咏棋的目光刚停在火炉边,便听到咏善在耳边解释说,初秋,天气偏燥,处理政务累的时候可以喝茶休息会儿。
咏棋自忖,这偏殿是他与咏善一同处理公务的,各自按自己的喜好添损些也理所当然。倒是他从未想过咏善也好烹茶、喝茶。
说起来,这十几日来,他们兄弟俩相处的倒挺和睦。
这结果颇出咏棋的意外。
他原本在母亲的授意下,早就打定了主意,凡该咏善处理的事,他一概不过问,凡该自己解决的事,他也不会让咏善染指。
他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保平安。
而他记忆里的咏善应该是严肃、冷峻,对谁都冷冷淡淡,不屑一顾似的。
他咏善这几日的表现……难道是他自己一直对咏善有偏见?
咏善只是比他聪明点,倒也不像冷峻无情,对他怀有夺位之恨的那么一个人。外人那样说,也是因为不了解他?
就拿公事来说吧,咏善处理起来虽然又快又好,却总还是用恭敬的态度听取他的建议,从未显出那种经常挂在他脸上似笑不笑的,或不耐的表情。
可要是说恭敬吧,那些建议又很少被他采纳。这似乎也算不上母亲所说的那种“阴奉阳违”吧。
“咏棋,你现在是太子,是储君,也是众矢之的,你自己凡事都要提防着点,免得着了咏善的道。他没当成太子,暗地里正等着戳你一刀呢。”昨晚请安时,丽妃还这样交待咏棋。
会吗?
这个弟弟会等着戳自己一刀?
咏棋边想着心思边不自觉瞧着眼咏善。糟了,咏善也正瞧着他。
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太子哥哥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咏棋尴尬地摇摇头。
“哥哥的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些?”咏善陪着他走到案边。他的书案摆在咏棋的左侧,两条书案之间留出一条通道。“这天气燥,哥哥不宜多吃甜食。”
“嗯。”他转过头有些诧异,“你去哪里?”
“人有三急。哥哥,我先出去一下。”
咏善老早就看到偏门外闪着一条人影,他知道他想知道的消息来了。
出门时顺手关上门,摆手让门外的内侍先散开了。
自己却向一间空房走去。
咏棋在案前坐下,看着那一堆等批的奏折,长叹了一口气。咏善的案头只有寥廖几卷,昨天他批好的奏折都送了出去了。
这弟弟是比他聪明很多。
咏棋不知不觉又开始出神,耳边听着水壶发出叮零零的响声,凝神看到壶嘴里直往外冒白气,心里朦朦胧胧惬意了些。
可他再拿起面前摊开的奏折时,又开始皱起眉头。这本奏折在他手边滚来滚去好几天,就是无法批下去。可“拖”这一字也不是办法,你看,秉笔太监安良过来摧了好几次,说文华殿第一学士张纪元等着看结果。
咏棋看着第一学士在折奏上的亲笔票拟,忍不住暗自叹息。他待要搁下笔去。
“太子殿下,不能再拖了,首辅大人正在文华殿等着。” 秉笔太监安良不知何时已然进来,自恃曾在万岁爷御下行走,对着这位年轻而温和的太子,说话难免有点倚老卖老。
“这罚的有点重。”咏棋为难地说,“皇叔生性不羁,虽然在丧期还叫了戏帮子看戏,有违礼法,不过,逐出京城这样的处罚会不会太严重了些?”他还想动之以理。
六皇叔是咏棋最喜欢的皇叔。这位皇叔胸中毫无富贵气,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咏棋也是最受他喜欢的皇子,每次从宫外回来,总会带一些精致的玩意儿送给咏棋。咏棋弹奏的那把归林琴便是他送给咏棋的。
“奴才不懂这些。”安良一口撇清,“不过上面既然有了本朝第一学士的票拟,总不会有错的。太子还是赶紧准了吧,以免枝节横生。”
咏棋想了想,口吻还是那么平和,道,“这事这样处理终究不妥,容我再想想。”
“太子殿下,再这么拖下去,奴才是怕会出大事的。”
他虽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却也是不无道理。
奏折一经首辅票拟,如若被驳回,首辅便会因为羞愧或者说自责自己能力不当而不得不提出辞职,这是本朝约定俗成的规矩。因而,本朝从未有过一回首辅票拟被驳回的例子,自然也从未有首辅引咎归隐之事。
父皇是怎么办到这一点?
即能大权独揽,又从不驳回首辅的意见。
咏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奏折,他是不能批的,不过他刚登太子位没几天,也绝不能去担当逼退一位于国有功的首辅的罪名。
怎么办呢?
他苦苦思索,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