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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太子被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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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庆宗二十年十二月六日,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像绵絮般的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到了次日,湖面上都结了冰,变成了一片光可鉴人的大圆镜;琉璃瓦上像是玉洗过的,玲珑剔透,雪光冰光映上了红墙楼宇,恰似那琼楼玉宇。
美中不足的是,一大清早有一群黑点绕着五龙亭飞,被守夜的太监丢了几片雪块,一路嘶叫着飞开了。
“真不吉利,一大清早,乌鸦就在扰人清梦了。”
后来果然被这个太监一语成谶!
庆宗二十年十二月七日,这普普通通一串数字所构成的日子,无疑成为了炎帝一朝最压抑、最沉闷的的一日。
这一日,炎帝突然下旨,废掉太子咏棋!
举国震惊!
立即有宫员上书进谏,为太子求情,力承太子乃国之本,轻易废掉将动荡朝纲。很快地,凡上书为太子求情的,全受到炎帝申斥责骂;上书语气比较激烈,情节比较严重遭到罢黜、放逐,永不被录入等朱批;情节较轻得也受到降级,罚俸等处罚。
此事,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闹了一个多月,最终才得以平息。
废太子一事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无人再议!
荣极一时的咏棋从云端上跌落下来,他母妃接着也被降了级,宋家一脉牵连最广,一时间树倒猢狲散,百年旺族自此一蹶不振,已无力再与淑妃一脉抗衡。
废太子咏棋当日就被人移出了太子殿,搬往较为偏远的清和殿,炎帝命他闭门思过,以观后效,身边仅留有几个贴身服侍的内侍。
咏棋这一场变故,着实不小。他却自忖,所幸母妃,舅舅与自己在这一场大难中都保全了性命其他的荣辱倒在其次。从此,自已也可以过些与世无争的日子,这也未偿不好。这么一想,倒也不太难受。
清和殿的日子也平静地照过下去。
好端端的太子咏棋怎么被废呢?
这事儿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一日,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上书弹劾咏棋的太傅雷淘武,说他担任礼部尚书期间,为皇帝选择陵基地址的时候,没有广纳良言,一意孤行,导致皇陵建成以后才发现,由于地势下斜,每缝大雨,陵中积雨成涝。请求治雷淘武一个欺君之罪。
雷淘武与咏棋有数年的师生情谊,咏棋当然不想重治雷太傅。以往碰到这些左右为难的事情,总是咏善出面帮他解决。自从咏棋因私心推荐咏善为江中王后,每回见到咏善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瞅他时,他心里不免会涌起一阵愧疚。
现在,倘使再让他的脸皮厚十分,他也不敢去找咏善帮忙。更何况,那件事以后,咏善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虽然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不亢不卑,恭敬有礼,但这恭敬有礼里含着说不尽的疏远隔阂,直叫咏棋心里一阵难受。
咏棋最后咬了咬牙,把那道奏折压在案头,不批不发。
当然这招也是咏善以前教他的。
碰到那种特别执拗,为一点小事较真,而且是那种死读圣贤书想以“直谏”博取名声的官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这种人叫“买直”,你若与他较了真,批了相反的意见,哪怕只是善意的分析解释,他也会纠着一点小瑕疵不放,再次席卷过来,让你穷于应付;你若愤怒直言,他反以惹怒君颜为荣,为自己博得一点好声名。到头来,倒显得你这个做皇帝的,做太子的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压下这道奏折以后,开始几天,咏棋还提心吊胆,生怕内阁来向他讨这道奏折,不料连过数日,始终未见有人过来摧折,也从未听到有人向他提起这桩事,他便渐渐放下心来,慢慢地,也把它给淡忘了。
接紧着,他又碰到一件棘手的事。又有一位小官弹劾礼部右侍郎蔡薪,说他在任期间毫无建树,用人办事,一味听从内阁的意见。这本也是一件小事,咏棋只要令人去审察内容是否属实,并让人例证就好。只是这个蔡薪是咏棋的舅舅宋楠推荐给皇帝的,咏棋一想到如果此事属实,可能会牵连到处处帮助自己的舅舅,于心不忍。因为有了上次扣压奏折的经验,这次就旧技重施,又把折子扣压了下来。
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就在咏棋将这两件事淡忘的时候,有一天,也就是庆宗二十年十二月七号的凌晨,天色还是一团漆黑,破晓的晨光离他的宫墙还有一段距离,他被人从睡得很暖和的炕上给叫了起来,被告之皇帝突然要召见他,他赶紧穿戴整齐,一踏出太子宫,便瞥到一群专属禁卫军在等着他。
咏棋心里一沉,只有特殊情况,皇帝才会派禁卫军来“请人”。
到了两仪殿,表情严厉的父皇从座上丢下两卷奏折,他捡起来一看,是京察的京官写来的述职,记录了他两次压下折奏一事。炎帝震怒,当场下旨,于是就发生了废太子一事。
事后,咏棋自己也琢磨过这俩事,心里倒没有太后悔,这事若是重新发生,兴许他也不会有别选择。
看来我真得不适合作太子!
不能做到不偏不倚,天下为公。
这事若是咏善碰上了,他也只能这么处理的话,他也会处理的比他好。咏善会有后招的,保管让自己出不了事儿。
同样的事,咏善能做的,他不能做。
这不能全赖性格,能力摆在那里。
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怎么当太子?
这么想去,对被废一事更加心平气和。
接下来做太子只能是咏善了。
谁还赛得过他。
他做了太子,就不会那么恨自己吧。
咏善那深幽幽地目光像利光一样刹那亮过咏棋的脑海。咏棋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仿佛他面对着不是记忆,而是咏善的真人。
就为了他建议改封咏善为江中王,他竟那么恨自己。
“咏棋哥哥,咏棋哥哥。”
咏棋推开窗户一看,咏临三殿下正攀在墙上,他黑黑的脑袋伸在冰雪上,像小老虎似的,咏棋赶紧推门而出,站在墙下,
“咏临?你干嘛爬墙,仔细摔倒,小心。”
“你宫殿的大门都是关着,叫了门也没有人应,我索性就自己爬墙进来了。”
咏临边说边从墙上跳了下来,拍拍双手。三殿下身手灵活,为了游玩,偶尔也干些风黑月高的事,这几堵墙不在话下。
咏棋细心地帮他弹了弹落在肩膀的雪。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看我?不用读书了吗?”
“咏棋哥哥,大过年放假三天,怎么你都忘了。”
噢!才想着一大清早就有爆竹声。
在冷宫里,冷冷清清的,都忘了还有过年这回事。也许侍候他的宫人都忙着自己过年去了,跟前一个使唤的人都不见。
当年风光的时候,多少人来巴结送礼,平常的日子都门庭若市,如今过年了,也只有咏临偷偷来瞧他。
当初,还真没有白疼这个弟弟。
“咏临,以后没事不要来看我了,省得被父皇知道了,不好。”
“不怕,父皇最多禁足我,他无缘无故废掉哥哥,我也不喜欢他了。”
“咏临,不要胡说八道,小心祸从口出。”
咏临不平地抬头,“哥哥,不就是压了两张奏折吗?又不是犯很大的错事,父皇怎么动那么大的怒气,就这样废掉哥哥呢。还不许别人提,一提就动大气。我不服。”
咏棋默然了片刻,拉起咏临的手,细细叮嘱,“不要凡事一不顺意就叫嚷着不服,不服又能怎样?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乱说了。天意难测,天意难为。不可妄言。”
咏临还在忿忿不平,“还有那个妖道,都怪那个妖道,在父皇面前说什么哥哥非大贵之相,现在弄着许多大臣有心想替哥哥求情,又怕逆天而行触怒天道。个个敢怒不敢言。”
咏棋沉默了片刻,伸手拉起咏临的手,说道,“不要说了,天寒,跟哥哥进屋烤会儿火吧。”
咏临摇摇头,“不啦,我就是来看看哥哥,哥哥没事我就放心啦,母妃还在宫里等我回去。我们今天要去太庙。我这就要走了。”咏临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点心,都堆到咏棋的怀里,“这些都是父皇赏我的,咏棋哥哥,你都拿着,我先走了。”
“咏临。”
“我会再来看你的,咏棋哥哥。还有,咏棋哥哥,等父皇心情好了,我会代他向哥哥求情的,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冷宫的。”咏临诚恳地说完,没等咏棋开口,就转过身子,没头没脑地挥挥手,按原路爬回到墙上,次溜几个,就不见了。
留下咏棋兜着一堆不爱吃的点心,啼笑皆非地站在雪里。
这弟弟,可爱的让人都拉不起怨恨。
内心五味杂陈的,竟忘了回屋,也不知在雪里站了多久。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冷笑声。
“人都走远了,还这么痴痴地看着,真够兄弟情深的,咏棋哥哥。”
咏棋哥哥那四个字像四粒冰块一样,硬邦邦弹到咏棋的耳道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