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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微服 ...

  •   第十四章
      咏临当然还没有回来。咏棋却已然坐不住了,他在咏善面前数落了咏临两句,作为自己的脱身之策,咏善当然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然而今日,就在刚才,他刚刚获得意外之喜,眉宇之间掩不住一团喜悦,咏棋虽与他面对面坐着,他心里想着,念着却也全是咏棋,那偷来的温馨的一吻对他的冲击那么强烈,强烈到像他这么个素来处变不惊的人也快难以自恃了,就像有一股暖流持续不断地冲击他的四肢百骸,唰的他手脚都微微轻颤着,他深怕自己一时冲动,露了形迹,对咏棋也不敢相挡,任由咏棋说着门面话,起身,向外走去。
      咏棋一行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暮色中,咏善仍站在安逸阁门口,朝远处眺望着。潋滟的夕阳已经整个沉了下去,天边却留着几抹淡红色的云彩,映着宫殿的琉璃瓦像绸缎一样泛着光圈。
      四周是淡青色的色调,风徐徐地吹来,本应该感觉到黄昏的孤寂,咏善却觉得宫中的黄昏第一回是这样的美和温暖。他遣开了内侍,独自一个人信步地走着。不知不觉,竟又到了那个小山丘。
      咏善常年累月在那株老槐树下窥视咏棋,随着年岁的流失,每年的心境都发生些微妙的变化。原本是带着敌意的窥视,过些年份,又添了许多好奇,再后来就满怀期盼,到最后那些隐忍逐渐沉绽成痛楚。
      可望而不可及的痛楚!
      今日的心情又不同往日,渴望的痛楚中渗进了部分被满足的喜悦。他缓步向上走着,突然听到有人踩断树枝的微响,他敏捷朝小树林深处扫了一眼。
      “是你?”咏善有些惊讶,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忘了是自己吩咐他来密见的,暗自深呼吸着,缓了脸色,像平常那样冷淡平静地说道,“李青,你上一回表现的很好,没在丽妃面前露了破绽。如果下回碰到同样的事,你一样不必以我为念,只管获得丽妃的信任,只管保护好咏棋就行。”
      “是。”那人受了这样的表扬,仍只低着头,不敢据功自傲的模样。
      “你父亲的事,”咏善沉吟着,“我已有了好办法,只不过现在先得委屈他仍在牢里过几日,等我把名目立好了,他便好出来,你安心替我办事,就算你父亲在牢里,谁也不会委屈他的。”
      此刻,李青才抬头感激地说,“多谢二殿下。”
      微黑的景色中,可再无疑问地,确定那真是太子左卫率李青。
      那一天过后,同在太子殿处理公务的兄弟俩的关系又进了一层。连对此事反应迟钝的咏棋也感悟到什么,每回看见咏善,不自在的感觉虽如同以前一样,但在不自在的感觉中,又多了一些别的滋味,比如有些腼腆的亲昵,无法言说的默契,还有无端的依赖感。
      咏善让他即安心,又不安心。
      这矛盾的感觉让对情事陌生的太子殿下无所适从,他只能任凭着这种感觉滋长,又暗暗惊讶地压抑着。
      当然,心思清澈的咏棋也不可能明白,被他当成一室春气的太子殿,如今已成了百官心中最敬服,又最害怕的地方。但凡谁有听到二殿下请喝茶,大约是要把三魂吓走两魂,七魄吓得只留下一魄来挨训。二殿下“请喝茶”的方式多种式样,有些大臣年迈体弱,不惯久站,二殿下请喝茶时,命人一面念着太祖手迹,并亲自作出表率,始终都站着听训,老臣不得不陪着听训,一站几个时辰,老臣头晕脑涨,晕倒好几个。
      有些骨头较硬的大臣,二殿下倒请他们坐着喝茶,边喝边谈一些家常小事,把你平生不如意的事都挑了出来,边谈边体贴说些安慰的话,顺利帮你解决了难以启齿、你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心事,谈完了再笑吟吟地看着你,仿佛把你心中每一个念头都摸得清清楚楚,捏在他的手心中,他只要稍加用劲,你立即就无处遁形,无处逃匿。
      总之,现在百官一听要到太子殿喝茶,全都是忧惧交加,谈茶色变。
      于是,那时炎帝南巡,百官惧怕朝政怠废,外有强敌入侵,内有奸臣当道的现象一点踪影都找不到。朝廷仍蒸蒸日上的运转着,就在大臣基本接受了太子监国,二殿下摄政这个局面的时候,南巡的炎帝摆驾回宫了,并随身带回一位精通相术的道士名叫袁辰。这位道士入宫几天内就相过几个大臣的面相,被相面的人都说这道士百说百中,灵到通神。一时在朝野内外名声大噪。于是有一个傍晚,炎帝突然传口喻让他的四位皇子次日清晨到御花园集合。
      咏棋那天起了一大早,换过一身雨过天青色,圆领对襟的常服,由于天气渐凉,他又怯凉怕寒,所以在常服外另披了一件月牙白直领披风,在铜镜前照整齐了,便独自从殿门走出来。
      一抬头,便看见咏善长身玉立在石狮子旁,他身穿一件鸦青色长袍,容服光整,目光炯炯,晨起的风凉凉爽爽地吹过,整个人越发显的神采奕奕。
      “咏棋哥哥。”
      他迎着咏棋走过来,身旁也未伴有侍从。
      昨晚父皇传来一道奇怪的口喻:身着便服,不带侍从,不坐暖轿,严禁对人自称皇子,徒步去御花园。
      “怎么是你?”咏棋讶异地问。
      “怎么不能是我?哥哥是在等谁吗?”
      “不是。你怎么站在风口等我?事先也没跟人说一声,也不叫人进去通报。”
      咏善的心顿时又轻松了,抿唇一笑说道,“起得太早了,一个人路上走着也无趣,于是就想哥哥也许也是这样,不如我们结伴而行。说说笑笑,也开心些。”
      咏棋想了想,“有道理。”又侧过头,“父皇让我们掩饰身份,不许带随从,你干嘛还这么守规矩呢?”说完,看着得体地走在自己身后的咏善,微微抿着嘴。
      咏善失笑起来,“我糊涂了。”他其实不是糊涂,他存心逗咏棋讲这么一声。咏棋现在对他越来越不见外,他从心底生出喜悦,传染到眉角眼梢,连吸入的空气都甜滋滋的。最近咏善常感到无端端的快乐。
      他走到咏棋身侧,侧过脸仔细打量着咏棋,月牙白的领子贴在柔腻的脖子上,衬着咏棋整张脸如细瓷般的白净,侧脸看,鼻峰又小巧,又挺直,阳光还没有抹到,脸上却已先光泽动人了。
      “又,在看什么?”被咏善这么看着,咏棋难免局促。
      “有一片叶子拈到哥哥头发了。”
      “在哪里?这里吗?”咏棋站定了,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
      “不是。我帮哥哥拿。”咏善的手顺着咏棋黑细光滑的头发往上游去,动作很轻微,然后果然拈下一小片枯叶。
      咏棋的脸莫名地有点发红。他悄悄瞅了瞅咏善,咏善还是那副平静自然的表情。他便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平日里咏临与他不也经常这样不避嫌疑地耳鬓厮磨吗?为什么咏善做这种动作会让人这么尴尬呢。
      “咳,今日的事好奇怪,父皇怎么向我们下这么奇怪的口谕?”咏棋搭讪地说。
      咏善沉默着,眼底闪过一丝蔑视,嘴角还轻轻翘了翘。
      咏棋以为自己问了一句傻话让他看轻了,默默地把目光从咏善身上收回,不声不响地向前走着。那种疏离的态度很快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寒墙,这是咏善最敏感,最痛恨的。他心思敏锐,马上就明白了,扬起笑意,低声向咏棋解释,“哥哥,也许是父皇想让那位相面的道士看看我们的面相,才布了这么一个局。我只是不大喜欢那位道士……”他贴凑咏棋的耳边,窃窃私语似的,“总觉得这个道士有些古怪,让人颇不放心的。”
      咏棋对这类新闻谈不上好恶。心想,咏善真是玲珑心肝,这事八成又被他猜中了。噢,刚才他那副表情是因为那个道士啊。耳边都是咏善呼过来的热气,他忍着不去看咏善。只赶紧加快脚步走着。
      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起来,咏善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轻松样。
      他体贴地说道,“哥哥,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到那边凉亭歇歇脚。”
      咏棋看到前面人逐渐多起来,都是与他们一样穿着常服,三三二二走过,显然也接到皇帝的命令,见了他们神色如常,也不行礼,甚至其中还有一两对双胞胎。
      咏棋赶紧手一缩,躲开咏善握过来的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迟了怕父皇会怪罪的。”
      又有点期艾,“你看,那边有一对双胞胎。想必也是父皇叫来的,咏善,你真的很聪明。”
      “那哥哥喜欢我的聪明吗?”
      “什么?”诡异的问题,咏棋拿眼纳闷地觑着咏善。
      咏善正着色,盯着咏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哥哥喜欢我的聪明吗?”
      “聪明总是好的吧。”
      “可是哥哥喜欢吗?”
      咏善在小事处这种令人意外的固执,经常让咏棋不知所措。这位以冷静沉稳著称的二弟,怎么会有这样任性、孩子气的表情?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咏棋如果不是眼见为实,也绝不肯相信的。
      “咏善。”他有些无奈,有些无措。
      “哥哥。”
      “哥哥。”同时响起一道响亮的呼声,随着这一不识相的叫声,咏临三殿下龙马精神的身影就蹿到了眼前,“咏棋哥哥,咏善哥哥。”
      咏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低声说道,“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叫的这么大声,不是什么事都暴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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