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4 在对视的一 ...

  •   在对视的一瞬,花眼中闪过的慌乱与失措。

      你……在担心什么?

      两人遥遥相望,突然花显得很苦恼样子,猴似的动了动,挠了挠头,最后盘膝抱手大爷揣,坐在墙檐上咬唇沉思。时不时抬头看看叶英,又立即低头下去,如此反复几个回合,最后对着叶英使劲招了招手,意思很明显——快过来快过来快过来。

      就是叶英也实在不懂她这一套行为的原因,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绝不会害自己。一过去,花就从檐上跳下来,拉着叶英的衣袖把人给扯到树底下,回头抬手布了一方小结界,然后瞥了一眼叶英,试探的开口

      “你都听到了?”

      “……嗯。”

      明明叶英一脸从容只是略带疑惑不解的样子,不知花是怎么理解的,轻叹一声,挣扎了几次,有点迟疑的抬起手,踮起脚,最后——

      轻轻地摸摸叶英的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不难过,是她们笨。”

      少女的手柔柔软软的,或许是常常晒太阳的缘故,手心很温暖,小心的从前额发摸到头顶的发冠处,又再来一次,少女的袖间传来了今早晨沐时那种令人心神愉悦淡淡的馨香,叶英有点晕眩,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那里,不知所措却又不愿躲开,涨红了脸低下头,感受她意外的温柔。

      片刻,发顶柔柔的手移开,叶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叶英抬首,只见花灼灼的看着他。她开口,用低低的声音说着

      “我之前不太懂,但是看了很多书之后才明白,这天下的树妖大多有个三到五百年就能开灵,化形在开灵之后,可能慢些,但不过两三百年也是能成的,想我这般一千多岁才开灵,开灵后跟着就化形的树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天资差到我如此的,不是没法成妖就是早就死了。在这片不适宜的土地上,当初光是破土而出就像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别的树是树苗的时候我是树苗,别的树是大树的时候我还是树苗,别的树开花结果的时候我还在努力拔高……这样的我却能修到开灵化形。”

      “你是我现在见到的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你现在就像颗小树,但也是颗了不得的小树了!再给你一些时间,你会长得更高更壮,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厉害的大树。”

      “她们笨,看不到你的茂盛,所以在背后说三道四;你娘也笨,看不到你剑意匪凡,所以送你去剑冢;你老爹,哼!笨!蠢!瞎!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不待见你。”

      花用手轻轻捧住叶英的脸,用真诚又疼惜的表情问叶英:“你难过么?”

      其实吧,说实在的,叶英还真不过分难过,毕竟从小就是这样的,难免也习以为常了。且父母的用心与难处他也理解,但是就是莫名的贪念这双暖暖的手,于是垂下眸子,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啪!”
      如果上天愿意给叶英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一定选择直面本心绝不说谎,因为在他“嗯。”话音刚落,花就啪的左右各一个巴掌拍在了叶英脸上,用力之大,令叶英有种自己的嘴里的牙都在松动的错觉,紧接着捏住叶英的腮帮子向两边拉,很是简单粗暴!所以说温柔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不准难过!不准怂!他们笨,他们瞎,都是他们的事,这都不能阻拦你成为强者!他们说你坏话,我教训他们!他们不待见你,我待见你!他们不教你高级的剑法,我教你比那剑法更好的!”

      “我孵出来的蛋……”

      “啾!”小山雀听见花在说它,扑棱着翅膀飞下来,一团鸟球立在花的肩头,高傲的挺起了小胸脯,非常配合。

      “……在这片山都是横着走的!那只山鹰没被他踹过?什么都不要怕,我在!”

      “唔,嗯……Q^Q”疼疼疼!

      “嗯,很好。”花盯着叶英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再无往日的嘻笑,认真中透着几分沉重“这世间不论是人是物都一样,向来是不问过往的,也难以琢磨以后,于是只能看到当下的强与弱。所以多数人和物都是短见而迂腐,这是常态,你懂么?”

      叶英眼前蓦然浮现了父亲失望的神色,母亲难掩的悲恸,周遭人们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和那些不绝于缕的窃窃私语,他垂下眼“懂。”

      花轻声问着“你怪他们么?”

      “不曾。”他从未怪过他们,那些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那你……甘愿么?”

      甘愿么?甘愿被父亲放弃?甘愿母亲遗逐?甘愿被人指点耻笑?叶英自问,呵“……不甘!”是的,虽不曾怨怼过谁,但又怎会甘心被人否认呢?

      “你想变强,不再随意为人所欺所弃么?”

      “……想,自然是想的,但那又如何?”

      “你若想我便助你,你是要修道或者是习剑之大成都可以,你若无此志向,平淡一生闲云野鹤那样也很好,只要你欢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即使有什么不甘,我此生也绝不会背离藏剑,你可清楚一旦你不受束缚的那一日,你所教导出的这把利刃最后会指向你自己?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只见少女一愣,随即咧嘴的一笑,使劲揉揉叶英的头顶:“嘻嘻!谁叫是你叶英呢!别人的破事我才不管!”

      还不曾等叶英有所反应,头顶的手突然移开,花眼锋一变,表情竟一下变得凌厉起来,侧头盯着院门,眼神渐渐染上了戾气与愤恨。

      空气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看不见的空气中花妖支起的禁制破碎,那虚无的碎片在阳光折出些许光像蝴蝶折翼时翅膀上掉落的鳞片,明明毫不起眼却又美得令每一个观赏者为之叹服。

      随着结界的崩碎,院门口的叶孟秋出现在叶英的视野,即使分隔多年,叶英仍然一眼认出了他自小在这世上最敬仰的男人

      “父亲……”

      叶孟秋惊诧的抬首,抬眼见着眼前这个一袭藏剑服饰温润俊雅的少年郎,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冠玉清朗,身量有足,秀而不柔,礼而不卑,儒而不朽,熟悉的眉眼间有几分似年轻时的自己也带着几分当初妻子新嫁时的影子,当初离去时明明还只是总角之龄,如今……叶孟秋一声轻叹:“是英儿是吧……回来了,就好。”

      叶英跪下抱手:“孩儿不肖,离家多年未归,令父亲忧心……”

      叶孟秋摆手止住了叶英,示意他起身:“过往之事不必多言,你且随我来,我有事同你说。”

      才行出几步,叶孟秋突然顿步,微微侧首皱眉:“刚才,你可是一直在此?”

      叶英心头一紧,眼神忍不住向花的方向轻瞄了一眼,没甚看清,只好似见花妖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叶英心中更紧,面上不露,镇定的回道:“是。”

      叶孟秋审视似的打量着叶英,片刻,他收回目光:“随我来吧!”

      叶英紧跟其后,走出天泽楼院子的时候,他回头,只见花妖垂着头,抬着手,应该在看她自己的手,定睛看去,那皓白的手腕上似有一圈莹白的光环,藕红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花妖的脸庞,难知喜怒,但叶英觉得她应该很难过,很难过。

      叶英随着叶孟秋到了一个他不曾想到的地方——宗族祠堂。

      叶孟秋上前上香祭祖,三叩首,起身,侧开,淡然道:“英儿,过来跪下。”

      叶英上前,效仿叶孟秋祭之,恭而诚,礼毕了也不曾起身,跪正,静听叶孟秋教诲,叶孟秋满意的颔首,开口:“英儿,明日起你便去剑庐随叶泊秋师伯习铸造之术……”

      “!父亲?!”

      “不必多言,日后你的剑术将由我亲自指导,族中的剑法珍本你也可自行借阅,你是……我藏剑山庄的大公子,也是我叶孟秋的长子!”

      “……你只是去庄外将养了一些时日,如今回来了,落叶归根,一切如旧,不,比旧时更上一层,若有对你不敬者,依照门规处置!你……回家以来可有什么委屈?”

      “……父亲?家中一切安好,叶英不曾委屈。”叶英回道“只是……父亲何缘如此……?”

      “唉……你是否感到很唐突,这么多年了,是为父的不曾真正了解过你,竟还要他人告知后才知道自己儿子天资斐然!!”叶孟秋将手搭在叶英肩上,手中劲道一改,一股劲气顺着肩上的经脉直逼丹田!这样的急态下,叶英的身体先于思考,一股柔中带钢的精气顺势而上,以合围之势不过片刻便将那股劲气化解,而这劲气虽看似来势汹汹,但实际上并无太强的劲力,叶英这才醒悟叶孟秋实际上是在试探他!

      “……”

      “道剑之境……竟然真的是道剑之境!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叶孟秋啊!天不负我藏剑!!”

      “……”

      “英儿,为父深知,作为一位父亲亏欠你良多,但你可知‘人在其世责加其身。’之理。老二自幼不喜剑术,终难成大才;老三习剑若痴,却急躁轻浮,过刚易折;老四鲁莽憨态……唉,为父成剑太晚,已在这般境界停滞多年,恐再无近晋。叶孟秋自认天资不凡,虽不达至高之境,但已通至高之理,奈何半生且过,生子息虽盛,一生绝学竟却找不到可传承之人!若叶家的绝学在我这断了根!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当我归去之日,藏剑又该何去何从?!英儿!你可知你肩负的是什么?”

      “……叶英明白。列祖列宗在上,叶英在此起誓,此生必护藏剑,身死殒首不足惜。此生必耀藏剑,刀山火海不绝辞。此生必忠藏剑,肝脑涂地不移忠。”

      多年后他曾看过很多人的爱恨痴缠,他认真的反思了他对花的那份心意,他觉得那不单单是一份火热的爱意,更多的是胜过亲情友情的他也不是很清楚的一种情感,从很早以前就有的一种情感。

      就如同今天,即使眼见着花对那个侍女起了杀意,仍然毫无防备的踏入了她设下的结界,因为那是她。而当父亲的手搭在肩上的一霎,他的身体便自行运气以备不防,因为那不是她。曾有人说过他偏心,但怎样才能让心中的秤杆持平呢?

      她说

      “你若想我便助你,你是要修道或者是习剑之大成都可以,你若无此志向,平淡一生闲云野鹤那样也很好,只要你欢喜。”

      “嘻嘻!谁叫是叶英你呢!别人的破事我才不管!”

      他说

      “英儿,为父深知,作为一位父亲亏欠你良多,但你可知‘人在其世责,加其身。’之理。”

      “英儿!你可知你肩负的是什么?”

      称盘上放的从来就不是同样重量的东西,又谈何持平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