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鸩》笙笙筱

3、秋婉，秋婉。 小秋婉的心

　　秋婉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从未出去过。
　　秋婉有着美好的童年，父疼母爱的将她视如珍宝。但美中不足的是父母一直都不让她离开这个家。
　　年幼的秋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是同意了。
　　母亲怕秋婉一人在家中有没有同龄的朋友会孤单，于是，在秋婉六岁的那年带了一个与秋婉年纪相仿的男孩给秋婉当玩伴。
　　秋婉很开心，这是她所看到除了双亲以外的第一个人，还是自己的玩伴。
　　男孩告诉秋婉他叫梁凡。
　　秋婉不知道这男孩是哪来的，她未曾问过，男孩也未曾说过。
　　秋婉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并不觉得一直在家里有什么不好。就这么春来秋去的过了十年。
　　秋婉终究还是不满足于这偌大的屋子。十六岁的秋婉经常抬头望着天空，遐想着屋外的天地会是如何精彩。
　　秋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好久。双亲带着梁凡出门了。每隔那么一段时间，父母便会带着梁凡出门些时日，再满是疲惫的回来。
　　秋婉就是盼着这个时候。
　　秋婉跑到一处较为矮小围墙边，纵身一跳，双手抓住了围墙的上沿。
　　就差一点了。秋婉艰难的爬着。
　　秋婉趴在围墙上，她看到了重峦叠嶂的山，和山谷间金灿灿的太阳。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她期待的眺望远方，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原来屋外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
　　正当秋婉撑起身子准备翻越围墙的时候，身后猛的传来一阵暴喝吓得秋婉跌回墙内。
　　“秋婉，你要干什么？！”
　　母亲冲了过来，对着秋婉的脸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又立刻抱着秋婉痛哭。
　　“秋婉，为什么你要出去啊？为什么……”母亲像是在问秋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秋婉捂着发红的脸颊怔怔的看着母亲，不知所措。
　　“秋婉，答应娘，不要离开这里好么？”母亲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恳求。
　　“……嗯。”纵然秋婉有许多话想问母亲，但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嗯’字。
　　“嗯。”母亲像是松了口气。
　　秋婉看到了，母亲眼里那藏的很深很深的哀伤。
　　只不过，自那以后，秋婉便未曾见到过父亲了。问母亲，但母亲都闭口不答，或者转开话题。
　　从这一年起，秋婉便开始喜欢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清澈的天空出神。秋婉再也没有试着出去。即使有时候想翻墙离开，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十七岁的那年，秋婉向梁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母亲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会是如此一般。
　　秋婉觉得母亲最近有些奇怪，做事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还经常看着自己发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几天后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了。想到这里秋婉的心情好了许多。
　　秋婉十八岁了。生日的那天母亲的心情貌似不太好。
　　“秋婉，想出去吗？”母亲僵硬的扯着嘴角对秋婉问
　　虽然知道这么回答会让母亲不快，但秋婉真的太想出去了。
　　“嗯，我想出去。”
　　母亲注视着秋婉，良久，叹了口气。
　　秋婉不懂，这声叹息里包含的太多了。
　　“你终究还是会出去的。秋婉，你答应娘，不管怎样，你绝不能出这个村子，绝不！”这句话不容有回转的余地。
　　秋婉微微有些吃惊，母亲居然同意让她出去了？尽管不能出村子，但也足够了。
　　这一天后，母亲就如同父亲一样就此消失在秋婉的生命里。
　　对于母亲的离去，秋婉没什么感觉，她沉浸在了自由与和梁凡的甜蜜中。
　　秋婉每天过得也很快乐。
　　但，终究还是有着这么一天，她觉得这个村子就像自己大一号的家一样，不让出去，也看不到外面。
　　秋婉觉得自己的一生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围住了，无法逃离，心底也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逃离。
　　二十岁的那年，秋婉试着出村。可不知为什么，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秋婉愣是走上了好几个时辰却也走不出去。
　　秋婉放弃了，开始三天两头的在村里乱逛，梁凡也如同小时候一般，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后离开几天，有满是疲惫的回来。
　　秋婉也问过他去干什么了，但梁凡一直闭口不言。秋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二十五岁了。
　　秋婉和平时一样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却在不经意间出了村子。
　　出现在秋婉眼前的是一片花海。只可惜，秋婉还未曾来得及欣赏便昏过去了。
　　醒来时，秋婉看到了梁凡焦急的床边摇醒她，仿佛如果自己晚点醒来便会怎么样似得。
　　秋婉发现了，村民好像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对自己变得不耐烦了，对上自己的目光也有些闪躲，但却依旧好似如同从前一样。就像……
　　就像避讳我，却又想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秋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过了几天，秋婉算是确定了村民的确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为什么会忽然就避讳我了？
　　村民发现秋婉知道他们避讳她了，却还是和之前一般。双方都没有捅破那最后的一层纸。
　　双方的关系终于在秋婉二十三岁的那年恶化了。
　　村民撕破了那最后的伪装，开始当着秋婉的面喊着妖女。
　　为什么？秋婉不解。
　　秋婉所到之处，无一例外，走得走，散的散。
　　路上有一孩童在慌忙中跌在地上，秋婉前去扶起孩童，却清晰的听见孩童冲她喊了声“妖女！”。秋婉愣在原地。孩童奋力的挣脱秋婉的手跑开了。
　　秋婉愣在原地。她清晰的看到孩童清澈的双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忌惮与嫌弃。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秋婉有些悲伤的问梁凡。
　　“……因为他说绝不能让你离开你的屋子，更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不然将会给这个村子带来血光之灾……”梁凡微微的的沉默了会儿，又说：“他还在在村子里设了禁制不让你出去……”说道这里梁凡的声音小了。
　　“为什么不管以前或者现在你都会出去一段时间？”
　　“这是报酬。他预言了这个村子的未来，而报酬便是吸食我与你父母的灵魂。”
　　“……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告诉我？”
　　“他不让我说，只是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那我的父亲与母亲呢？”
　　“他们？早死了。费尽心血不让你离家，不让你出村，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命，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一场，呵。”梁凡不知道是在笑秋婉还是在笑她的双亲。
　　“我……”
　　梁凡没等秋婉话的下文便离开了。
　　看着梁凡远行的背影，秋婉那句未能说完的话在风里消散了。
　　“我……不是那样的，梁凡，你信我么？”
　　我不是妖女……梁凡，你回来啊……
　　再次见到梁凡是在三年后。
　　在这三年里，秋婉受尽屈辱，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呵呵，真是讽刺，幼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渴望出去，现在的自己又是多么的不愿出去。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妖女么？就因为我会带来不详，带来血光之灾？愚昧！我秋婉何时做过什么对尔等不利之事？又何时做过苟且之事？
　　“你或许不知道，你出生的那年，与你同年出生的婴孩或者是尚在腹中的胎儿无一幸免，都夭折了。”声音在背后响起。
　　秋婉回过头，是梁凡。
　　“三年，你去哪了？”
　　“……”
　　“不能告诉我么？”
　　“……抱歉。”梁凡的眼中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
　　秋婉觉得自己看不懂梁凡了。
　　“梁凡，你，信我么？”秋婉看着梁凡希望能的到他的回答。
　　“……”梁凡能给她的只有沉默。
　　“我明白了。”秋婉不再看梁凡，与他擦身而过，直径走回房。
　　秋婉没有听到，身后那轻的不能再轻的叹息。
　　秋婉，你终究还是不懂。
　　在梁凡要离开的那天，秋婉出门去找他了。
　　看着路上的村民，秋婉觉得自己有些悲凉。
　　“你也不信我么？”秋婉鼓起勇气说了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中带着和当日母亲说话时一样的恳求。
　　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
　　秋婉哭了。
　　回到自己的家中，秋婉哭的像个孩子。
　　晚上，秋婉坐在院子里，和儿时一般抬头看着天空，只不过她想的却是从前那单纯又美好的时光。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的生活变了呢？貌似是我第一次想出去的时候吧。
　　父亲走了，后来母亲走了，现在梁凡也离我而去。
　　院子中，秋婉的背影是那么的单薄，又是那么的孤寂。
　　秋婉死了，死在家里，她到死也没能逃离这个名为家的囚笼。
　　她对梁凡的爱化成了无尽的恨。她恨梁凡为何对她隐瞒。她恨梁凡不信她。她更恨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梁凡。
　　村子的确面临了血光之灾，只不过却是在秋婉死后。
　　秋婉因怨气的凝结，她变成了怨灵。
　　屠尽了整个村子，却没能寻到梁凡。
　　在这之后，秋婉又寻了梁凡整整七十年，却没有丝毫消息。
　　仿佛，梁凡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知为何，死后的秋婉也依旧走不出离村子太远的地方。
　　就算死了，秋婉也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如同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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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极阴之体，生下来便会吸食人体所累积的怨念，然后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倘若怨气重的话，甚至会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
　　“那……”
　　“你不知道吧，你出身的村子常年被浓郁的怨气所包围，没有一人敢单独出去，而你则是吸食此物后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所以，你父母才一直把你锁在家中不让出去。”
　　“……”
　　“你的家是天然的聚灵阵，没有一丝怨气，不然你出去与不出去有何区别，你父母又何苦不让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怨气刚累计的时候是不会立马就显出效果的，只有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慢慢显出来 。”
　　“……”
　　“你还记得你那次出村么？你昏迷了，把围绕子的怨气都吸食了，一干二净。村民发现了不对劲，又得知你出了村，怕你带来不详，所以才会离你远些。”
　　“不要说了……”秋婉弱弱的说。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么？在你出生的那年，你父母找到了我的兄长，你的父亲和我兄长做了笔交易，用你父亲的灵魂在你的家下了道禁制，而你将禁制打破了，你的父亲便也死了。”
　　“不要说了……”声音微微大了些。
　　“你的母亲在你六岁的那年也找我兄长做了笔交易，你母亲用自己的灵魂造出了梁凡，只不过，随着‘梁凡’的渐渐成长，他开始抢夺你母亲所剩余的那残缺灵魂。”
　　“不要再说了，好么？。”
　　“你母亲知道你喜欢梁凡，于是她不忍将梁凡的灵魂收回，只得扔他夺取。于是乎，你母亲死了，在你十八的那年。”
　　“……”
　　“你知道梁凡为什么会消失么？他牺牲了自己溶出更多的怨气任你吸食。他希望你变得更强大，面对我兄长有一战之力。我兄长若是知道有你这么一个怨灵的存在的话，必定会灭了你。梁凡也从我兄长口中得知这些消息所以，为了保全你牺牲了自己。”
　　“我……”
　　“你父亲为了你死了，你母亲为了你也死了，而你呢？除了梁凡你还想着谁？我真为你父母而不值。”
　　“我……我……”秋婉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懊悔。
　　“呵呵，你觉得你对的起他们么？你还回的去么？不对，你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你父母为了你把命都搭进去了，而又为你父母做了什么？。”白鸩平淡的把这些话读出来，字字刺人心寒。
　　“我……娘……”秋婉泣不成声。
　　所有泪水凝成了一滴玄黑如墨的珠子，掉在白鸩的手中。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吗？这并不是囚禁你的笼子，而是至亲对你的守护啊！”
　　秋婉如梦初醒。
　　“我……我该如何？”
　　秋婉怔怔的，不知所措。一个坚持了七十年的念头突然没了，秋婉反而不知该做什么了。
　　“那，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这个七十年后的世界吧。”白鸩伸出手对秋婉说到。金色的阳光洒在白鸩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上，意外的好看。秋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笑容很温暖，暖到了自己的心底，仿佛这七十年的痛苦也被这份温暖溶化了。
　　或许，这个白鸩意外的不错呢。
　　“嗯！”
　　娘，爹，还有梁凡……你们可以放心了，秋婉已经不需要你们的守护了，或许我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秋婉仿佛看见了，母亲与父亲在向自己微笑。梁凡开了开口，似乎说了些什么。
　　秋婉将手附在白鸩伸出来的手上。
　　白鸩另一只手中的黑色珠子散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芒后珠子里那浓的化不开的黑色一瞬间淡了很多。
　　秋婉觉得自己顿时轻松了很多，仿佛有什么少了般。
　　“大人，我这是……”秋婉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黑洞吸了进去。
　　异变突生。
　　黑洞很快便消失了。天空中缓缓的浮现出了几个字。
　　洛河，清梵千文
　　几秒后字消失了，没有一丝痕迹。
　　兄长大人，这是在向我宣战么？白鸩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不明意味的笑了笑，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