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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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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还是聂鲁达,还是普蓝长裙,还是她么——
“你是雪,我是尘埃,相遇是意外……”
“喂,还看卫斯理,去我家看天龙八部吧!”
“哪个频道在放啊?”吧嗒吧嗒,仅有的九个台一一转换,少女搔着头发。
“看碟啊。”少年轻舔奶油棒冰。
“那你请我吃棒冰。”
“好啊。”
“哎,你喜欢乔峰,虚竹还是段誉啊?”趁着剧情冗繁之际,少年问。
“显然是段誉啊。”少女的手指轻绕着羊角辫发尾。
“什么?小白脸有什么好?当然是乔峰好啊!降龙十八掌,哈,多帅啊!”少年比划着招式。
“乔峰?!阿朱都被他杀了,有什么好?”
“哦。——那你觉得我像谁?”少年突然跳起来,直横在少女和电视机之间。
“你啊,岳老三。”少女浅笑。
“好啊你,这么损我。”
“哈哈哈,好了,别挠我痒痒,我认输,我认输,哈哈,哈哈哈哈……”
她摆弄着额前的几绺碎发,纤细的手指,摆动着,像当年的她。栗色,还是说棕黄色的头发。她自小反感人们调笑——她那本应是黑色,却调皮地黄着不肯黑全的头发,固执着称其为栗色,浪漫的颜色。小女生的心思,他竟没有留意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阿黄,线画歪了啦。”少年随意地勾着向日葵的边。
“说了别叫我阿黄啦,像狗一样,画你的太阳花啦。”少女悄悄抹去刚画的粉质线条。
“你知不知道线画歪会影响整个黑板报的布局啊?阿栗。还有,这是向日葵,不是太阳花啊。”
“你烦死了啦!”少女一恼,粉笔头正中少年后背。
他看到她白皙的侧脸,恍惚忆起初中做同桌时,竟会看着她算着一元二次,然后看呆了。后来初三重新分班,她去了实验班。他知道她是金凤凰,迟早要飞离这个小乡镇,而他,只会画画。
那本诗集本子,是他送她的,封面上是手画的向日葵。那一朵,很像自己的手笔,很像。
她高中住校,只会在周末回来。他们还会看碟,只是很少很少,只是她不会再因为一支棒冰放下手边的五三、王后雄,去追溯当年的金庸。他觉得她越来越远,纵使他知道自己的相貌就是所谓的清秀干净,知道自己的画经常引起别人的暗叹,知道画里经常出现的栗色头发的女子,是在他就读的美职里找不到的女子,他还是觉得他们不一样,她还会越飞越高。愚蠢似他,终是凤凰飞离了梧桐树。她搬家去了上海。复旦,那是他怎么也够不到的。当然,他以为如此,罢了。
他看见她脖颈上的黑痣,她说过她爸爸在相同的位置上也有一颗。真的那么巧?
她去上海之后,他去找过她一次。
他看见她穿着普蓝色的长裙,看见她手里的巴勃鲁·聂鲁达。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她栗色的头发随风飘动,不安分地挠动他的心。
“一,一时兴起。”他不说,其实他,算了,他不说。
“哦。”他看见她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阿黄,我,我的画获了奖呢,你,你会为我高兴吧。”他从未改口,阿黄,也只有他可以叫。
“是吗?那我请你吃棒冰,就当祝贺了。”
“啊,大冬天的。”
“有什么关系,走吧。”她知道再多的棒冰,也不会让她更冷了。
他抬手看表,发现表面模糊。快九点了,图书馆,该关门了。她转头看侧边墙壁上的钟,他正好转身离开。他知道,那种温热苦涩的液体是再盛不住了。
为什么?她望着再熟悉不过的他的背影,一样的模糊。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遥远而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还是聂鲁达,还是向日葵,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