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大的豪门之恋》Lady_乐宁

8、从天而降的女孩（7）

　　郁时雨换上家居服出来，看到初阳并没有离开，他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接过北北递去的一碗汤。

　　“怎么样，很好喝吧？”北北积极地问。

　　初阳低头喝汤，北北站在她身边，慢慢靠近他。然后，她伸出一只雪白的小脚，一点点移动，渐渐贴上初阳沉稳的大脚，然后一点点上爬，知道她的脚完全贴合在他脚面上。

　　“哈哈，凉吧？小凉脚贴大热脚！”北北可爱地并不自然。

　　初阳移开了脚。

　　他放下汤碗，走去玄关处，拾起散落着地上的粉红色毛绒拖鞋，走回北北面前，蹲下，轻握住她细细的脚踝，抬起她的脚，放进另一只手里轻轻掸掉脚上的水渍，再轻轻将脚放进拖鞋里，然后再换另一只。

　　“不要光着脚跑来跑去的，会着凉。”初阳站起来后说。

　　“你自己还不是光着脚嘛？”北北说着，仰头望着初阳，故意把嘴嘟得高高的。郁时雨一眼看得出，那神态绝不只是在表现可爱，更像是索吻，像是勾引。

　　初阳伸出手来，在北北头上轻抚一下，疼爱地说，“我是大人嘛，你不一样，你还是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儿呢！我是年轻女人，轻熟女，小婶婶是熟女！”

　　郁时雨望着北北的眼睛，越来越辨识不出，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到底是太天真，还是满腹心机。

　　“对了，小婶婶，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客厅变的特别干净明亮？我打扫了一上午呢！我都计划好了，明天，我会打扫我的房间，后天，我打扫你和小叔叔的房间，你说怎么样？”北北转头问郁时雨。

　　郁时雨微笑一下，却说，“不用的，阿姨定期会来家里打扫。你是客人，又是小孩，怎么能让你来打扫？”

　　“没关系，我喜欢给小叔叔做家务！”

　　听到这句话，郁时雨的心终于断定了结论：来了，这个叫做南北北的女孩终于开始发起她的攻势了。她已经不只是喧宾夺主，而是开始登堂入室了。

　　送走初阳后，郁时雨和北北去到厨房吃饭。两人都一下沉默了很多，一顿饭下来，基本没有什么对话交流。

　　饭后，北北说好久没上网了，想去网吧玩儿一会儿电脑。郁时雨担心北北可能会再去她以前厮混的地方，怕她出事，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让给她。虽然她现在已经明显感到北北鸠占鹊巢的敌意，但从初阳对北北越来越明显的在乎态度来看，她不能让北北有什么闪失，尤其是当她单独照顾北北时。

　　晚上11点，初阳才再次回到家里。

　　郁时雨一直在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等他，不小心睡着。初阳进门，她闻声醒来。

　　“去房间睡吧，这样睡会着凉，”初阳走到她身边说，“下次不要等我了。”

　　“这么晚，吃饭了吗？”郁时雨问。

　　初阳诚实地摇摇头。

　　“我去热饭给你。”

　　“谢谢。”初阳疲惫地扯动嘴角对他微笑一下。

　　“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市里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郁时雨看到初阳疲惫的样子，猜测着问。

　　“北北的爸爸出事了。”

　　“你说南正齐局长，他怎么了？”

　　初阳重重叹一口气，说，“初步调查后嫌疑是被□□收买，收受了他们的贿赂，在抓捕黑势力的作战过程被收买，故意放走犯罪分子，使得抓捕活动失败。”

　　“最近市里有开展新的打黑活动吗？”郁时雨疑惑。她想，初阳新接任市长没多久，以他沉稳的个性，绝不应该这么鲁莽地就开始了打黑行动。毕竟，滨海市的黑势力是一块20年来都难以打掉的顽石，他不会潦草出战。

　　“没有，是去年的一次活动。101案，去年10月1日发生的案子。”

　　“那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调查南局长？”

　　郁时雨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自己就想到了答案——对于政府系统里的高级官员犯错，组织通常不会立刻揪出起问题，而会背后暗暗形成调查小组着手搜索和积累证据，一旦罪行累积到可定重罪的时候，就是一网打尽的时候。现在，南正齐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需要一市之长的初阳参加调查会的程度，应该是很难挽回的地步了。

　　“阿阳，你打算怎么办？”郁时雨试探地问。

　　初阳在就职之前就曾经声明过，对于滨海市一直顽固存在的黑势力，他会在自己的任期中给以其最严厉的打击。现在，他新任市长不久，遇到自己的官员勾结黑势力的事情，按照常理，他应该严惩不贷，以立威名的。但是，南正齐是北北的父亲，初阳还能够丝毫不徇私地将他重罚吗？

　　初阳轻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这时，客卧里传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初阳本能地一跃而起，冲向北北的房间。

　　北北的房间并没有其他人，窗是关紧着的，窗帘也纹丝不动地垂挂着，笔记本电脑扔着床上，待机画面上的微软图案在忽远忽近地绕。只见北北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体蜷缩，痛苦得踢蹬着，然后又是一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凄厉，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和泪水。

　　初阳敏锐地看见北北的一只脚绞进了固定床单的印花绷带里，由于挣扎和踢蹬，那只脚已经青白发灰。他一步冲过去，握住北北的脚，把它从绷带里解脱出来。那只脚因为长时间勒得太紧已经冰凉。

　　北北仍旧徒劳地挣扎，越哭越凄厉，像是在受魔鬼的折磨。

　　郁时雨坐到床边，想要把北北从噩梦中摇醒，却被初阳拦住，“不要，别直接叫醒她，会吓到她。”然后，初阳跪到床边，伸一只手臂，轻轻探到北北身下，微微擎起她的后脑，缓缓将北北抱起，抱进自己怀里，像是抱起一个婴儿。他缓缓拍着她的背，轻声唤道：“北北，醒醒，北北——”

　　“羊肉！——”北北突然睁大眼睛，大喊一声后，一把抱住初阳的脖颈，扑进他怀里。

　　郁时雨不禁莞尔，北北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做了噩梦后首先想到的还是吃的。

　　“醒醒，北北，你作恶梦了。”初阳轻抚北北后背帮她压惊。

　　北北怯怯地转动眼睛，乍看到初阳，竟然本能地推开他，双手举在胸前，像是害怕被侵犯。

　　“北北，是我，小叔叔，别怕——”初阳再度缓缓抱住她。

　　北北好似终于回过神来，认出面前的人是初阳，一把抱住初阳的脖颈，哭着说，“小叔叔，小叔叔，我做噩梦了——”接着，就一直嘤嘤地哭。

　　初阳轻拍着北北的后背安抚她的不安，一直到她慢慢放开他。郁时雨看到初阳的衬衫背后一大片的濡湿，也心疼北北被噩梦纠缠地这么辛苦，害怕到泪水决堤。

　　郁时雨想起曾经读过的心理学的书，书里说，人类形成噩梦的原因大致分两种：白日里过大的心理波动，和心灵深处挥之不去的可怕记忆。郁时雨想起白天听到的有关北北遭劫持的经历，猜测北北噩梦的原因一定是后者。这个可怜的女孩到底经历过多么可怕的绑架，会在夜半时被噩梦折磨地如此痛苦？

　　初阳起身，走去抽屉拿出一把剪刀，然后回到床边，“咔嚓”一声割断了床单上的绷带，柔声对北北说：“以后不用怕了，它不会再缠住你了。”

　　北北仰着已经被泪水湿透成一片晶亮亮的小脸点点头，泪水又流出来。

　　因为心里渐渐涌起了怜惜，郁时雨重新在床边坐下，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轻触北北的脚，可指尖刚一碰触到北北，就被她“啊！”的一声尖声惊住。只见北北一下子收回双脚坐起来，把双腿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

　　“别怕，北北，没事的，小叔叔在呢。”初阳立刻俯身贴近北北身边，伸出双臂从上面拥抱住抱膝而坐的北北，像一座山峰一般密不透风地围护住她。初阳伸出手指，轻柔地插进北北浓密的黑发间，温柔地抚慰她，安抚她的惊厥，北北终于在他的怀抱里渐渐不再发抖。

　　等北北不再那么惶恐了，初阳一点点打开她紧紧抱膝的双臂，一寸寸把她的双腿伸开，然后，他捧起北北刚刚被绷带缠住的脚，捧进双掌，合拢掌心，用手心的温暖一点点温热她苍白冰冷的小脚。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北北一直直直地盯着初阳的手，任凭它们一点点把自己的脚温热。

　　许久，初阳问：“北北，脚还冷吗？”

　　北北摇头，眼里又泛起泪光。

　　“那快睡吧，不早了。”

　　初阳拉起被北北踢到床下的被子，对她说，“躺下吧，小叔叔帮你把被子盖好。”

　　北北乖乖躺下，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初阳，眼里亮亮的。

　　初阳把被子拉到北北脖颈下面，轻轻掖好，然后走去床尾，特意用被子裹好她的双脚。

　　“北北，晚安。”离开房间前，郁时雨说。

　　北北没有回音。

　　初阳歉意地看一眼郁时雨，与她走向门口，熄灭灯。

　　“小叔叔——，”黑暗里，北北发出幽幽的声音，“要是我晚上再做噩梦害怕怎么办？”

　　初阳重又点亮灯。

　　“小叔叔——，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我睡？”

　　郁时雨心头一沉。

　　“好。”初阳在一秒钟的停顿后，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