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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天而降的女孩(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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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雨略有迟疑地按下接听健,听见里面传来北北气喘的声音:“小叔叔——,我病了——”
只说这几个字之后,电话就突然断线了。
郁时雨再对着话筒呼唤,话机里不再有任何回音。
“北北说她病了,然后就没有声音了。”郁时雨擎着话机对初阳说。
初阳把脱掉一半的衬衫直接穿回去,接过手机重新拨号,对面无人接听。
“我去酒店看一下。”初阳说。
“我跟你去吧。”郁时雨征询地看他。
初阳点了头。
到了饭店,不论初阳和郁时雨怎么敲门,北北的房门内没有回音。
初阳立刻找到饭店值班经理,拿到新的门卡,闯进北北房间,看见北北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披散地倒在地上!
初阳一步冲上去抱起北北,看见她巴掌大的脸孔一片通红,身体像炭一样灼热,紧闭着眼睛,嘴唇干涸成白色。北北的浴袍系得松散,看起来应该是洗完澡后晕倒的,领口凌乱得敞开了一些,露出烧得红彤彤的胸口,受过伤的胳膊也露在浴袍外面,胳膊上缠着送餐时留下的保鲜膜,保鲜膜底下缠裹着的伤口明显浸水发炎了,氤氲成一片雾气腾腾的淡粉色。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发炎的伤口就是使北北高烧晕倒的元凶。
“北北,醒醒,小叔叔来了——”初阳轻唤北北。可是她双眸紧闭,毫无反应。
初阳喉结深深抖动了一下,他简单系好北北的浴袍,抓起手边的一条浴巾盖住她的身体,然后一把抱起她,飞奔出饭店,驱车直奔医院。
又是大半个晚上的折腾。离开医院的时候,夜色如墨。
北北打过了一针肌注针一瓶点滴后,人虽然仍旧虚弱,但已经完全清醒,裹着浴袍、浴巾、和初阳外衣的她站在医院门口,满脸局促。
初阳轻揽住她的肩膀,带她上车。
“阿阳,我来开车吧,你昨天晚上就没好好休息。”北北坐进车里后,郁时雨对初阳说。
“我开吧,你昨天晚不也一夜没睡吗?”
“我白天工作不忙,已经休息过了。”
“小叔叔,你和小婶婶还是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饭店,不能总麻烦你们。”北北一边从车里钻出来,一边说。
“坐回去。”初阳说着,把车钥匙交给郁时雨,关上北北这边的车门,走去另一侧上车,坐到北北身边。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午夜时分的马路上,初阳一直闭着眼睛,脸色溢出疲惫神色。
“阿阳,到了,我送北北上去,你再睡一下吧。”初阳听见郁时雨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酒店大门就在眼前。突然,他伸手拉住要下车的北北,说:“跟小叔叔回家!”
郁时雨和北北都是一惊。
“时雨,开车回家。”
郁时雨点点头。
车子再次驶上车道,郁时雨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初阳,他一直都是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几次不动声色地转头,用转头的瞬间迅即地瞥初阳的手,发现,他的手一直覆在北北的手上,始终没有再离开过。
当夜,北北睡在初阳家公寓的客卧里。
第二天晨起,郁时雨做好早餐,等北北起床。初阳睡醒,知道北北还没有醒来,低声地洗浴,换衣,不舍得惊醒北北。直到初阳与郁时雨吃过早餐准备出门了,北北还在睡。初阳没有叫醒她,而是在桌上留下了定餐电话和钱。
晚上,初阳极少地按时下班,与郁时雨一起回家,却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原来,北北仍在睡觉。初阳看到桌上有北北午餐留下的剩菜,知道她吃过饭,安心了,仍旧不去叫醒她,任她睡饱。
一连三天,北北都是这样,初阳和郁时雨上班离开的时候她人还没醒,而他们下班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郁时雨虽然一直缄默,可是她心里并不舒服,一个陌生女孩从天而降一般突然闯入,每天睡在自己即将新婚的家里,她心里像是渐渐长出一根芒刺,小小却尖尖的。她去看初阳,初阳不动声色的脸上却清楚地表示出,请她不要开口探究有关北北的事情,更不要惊动她,不要赶她离开。
直到第五天傍晚,初阳终于自己轻轻敲开北北的房门,走进去。
北北仍在睡,半趴半侧地躺着,睡着后的手脚大张大开的,像只月光下躺在荷叶上的小青蛙。她穿着郁时雨给她的绿色睡衣,衣襟卷起老高,露出一截腰线,雪白而紧实。这个女孩的胴体,已经具备成年女子的美丽和曼妙。
初阳走到床前,捻亮床头灯,轻轻摇醒北北,问,“还没睡够吗?”
北北拉着衣襟坐起来,捂住睡眼,惺忪地说,“我刚睡没多久,还困着呢,我每天都是下午四五点才开始睡的。”
“天天吃外卖的盒饭,还没吃够吗,小叔叔带你出去吃饭吧?”
北北的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立刻掩饰住,假装揉眼睛说困,不太想吃饭。
“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你昨天自己去医院拆线了?”初阳轻轻托起北北受刀伤的胳膊察看。
“是啊,我自己去的。小叔叔,我不是不愿意你陪我去,只是我知道你工作巨忙的,不想再麻烦你。”
初阳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巨忙’?”
“你可是市长啊,一市之长呢!”
初阳轻刮一下北北的鼻子,再问:“我说过一定要陪你去拆线吗?我很奇怪,既然你能自己去医院,而且伤口的线也拆了,病应该也好了,怎么你还像一只小病猫,整天赖在床上不起?”
“我——”北北的脸无端红了。
初阳温和地看北北,静静等她说话。
“小叔叔,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那天你送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很狼狈?”
初阳笑了,点头。
“我记得我那天头痛的快要炸锅了,浑身上下像被人用火烧似的难受,那时我真以为我快要死了呢。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好不容易才爬去卫生间把洗了的内衣套上,然后好不容易找到手机,给你打电话。再后来,我就想不太起来了,我——,你——,你没乱看到什么吧?”
初阳的笑容深了。
“是小婶婶帮我穿得睡衣,是吧?——没事儿,小叔叔你告诉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初阳不回答,只是望着北北微笑。
“你会的话,打算把我怎么样?”初阳微笑挑衅问。
“小叔叔,你不要以为自己当了市长就可以欺负我了,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呀,现在怎么变了?再说啊,谁还没有穿的清凉一点的时候呀,何况我那天正发着高烧呢?我那是在败火,你懂不懂啊?!”
初阳收回笑容,站起来,说,“快点起床吧,我下班路上带了冰淇淋给你。”但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北北听到冰淇淋三个字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挺,刚好起身,却又坐回去,斜睨着初阳问,“什么口味的?”
“草莓。”初阳似笑非笑地答。
北北撅着嘴一跃蹦下床,然后嘴角忍不住绽露了对初阳心照不宣的笑颜。
“北北喜欢草莓口味的冰淇淋?”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房间里的郁时雨问初阳。
初阳点头,回答说,“她六岁那年,搬到我家对街的房子里住,刚来没多久,就敢溜进我家院子里偷偷挖草莓吃。那时也是刚刚春天,新长出的草莓不多,全被她一次性挖空了,然后,她扯着衣服兜着草莓往外跑时,被我发现了——”
“小叔叔,你不要说了,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谁说我偷过你家的草莓,谁证明啊?你说别人应该拿出证据来吧,不然我可以请律师控告你的!”北北想阻止初阳揭自己小时候的短。
“你小婶婶是检察官,你有冤情可以直接告诉她,让她帮你申冤,不用花钱请律师。”初阳笑着说,然后转头继续饶有兴味地向郁时雨讲述北北儿时故事:
“被我发现之后,她兜着胸前的草莓问我,这是你家的草莓吧,要不我给你留一点?如果我都拿走了,你是不是就没有吃的了?我点头,说这是我家的草莓。她说,那我分一半给你吧,然后就开始用肚子挺着草莓,想腾出一只手抓草莓给我。这个小傻丫头当时也是慌了,明明站在平地上,却突然摔倒了,一下子把所有草莓都压扁了,不但染红了白色衣服,还喷了自己满脸红汁儿。草莓汁迸进眼睛,她就开始哇哇大哭,倒吓了我一跳。哭得特别大声,一边哭一边跟我说,‘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