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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豆生南国 “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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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亟并未亲自上门,而是差人送来了两盏玉兔逐月纱灯,静枝欢喜的很,说小兔子活泼可爱,吵嚷着快快挂上去,赵辛宓却不情不愿的,嘟哝着这玉兔不如小鹿来得灵秀。
天光正好,宜晒花草。
纪老一面将花草翻身,一面洒水降温,忙得不亦乐乎。见到赵辛宓,老头子高兴得很,连连招手唤她过来。赵辛宓当是什么要紧事,却听纪老问道:“宓丫头,你可会做糕点?”
赵辛宓不免得意地点头,出门在外若没个一技之长如何存活?赵辛宓这一技便是做糕点。
纪老心下一喜,用一种怪异的羞涩表情看着她说:“近日里闻着旧年的灵香花干,分外想念家乡的灵香花草饼…”
原来如此。
灵香花草饼赵辛宓是会做的。母亲在后院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种灵香花,七八月份丹桂飘香时节,灵香花也便开了,幽紫幽紫的一片,好不美丽,母亲不仅会采摘灵香花做成草饼,还会将它制成香薰,那香味不由让人身心舒畅,恬然入梦。
“好说好说,爷爷,我现在便可以给你做。”老实说,赵辛宓也有些怀念灵香花的滋味了。
“好好好…”好完之后,爷爷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药罐和药杵,并着灵香花干递给赵辛宓,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真是老奸巨猾。赵辛宓心下揶揄这老头,笑意却漫上两颊。
赵辛宓的手艺虽称不上盖世无双,却也不容小觑,做馅,调味,和面,一气呵成。一笼饼子出炉,把个老头子馋的,毛手毛脚地就上去拣,饼子塞进嘴里,他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竖着大拇指称赞。
赵辛宓也忍不住嘀咕了他一句“老饕餮”。
有句老话说得好:冤家路窄,用在此处甚好。
赵辛宓将蒸好的饼子装入锦盒,准备带回济生堂给大家尝尝,还没走出一条街,便见迎面慢悠悠走过来一匹马。
马上那公子懒洋洋地握着缰绳,身后三三两两跟着几个小仆,赵辛宓识出那人,迅速以袖掩面,脚下走得飞快,心中默念着千万别被这纨绔子给盯上。
只听得马儿低吼了一声,甩甩脖子站住了脚,一阵干草味儿飘进了鼻子,便有一人声送至耳畔:“小姑娘,走路须慢行,勿错过了街边风景。”
赵辛宓僵着脖子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到哭的笑脸,“原来是亟少啊,真是好巧…”好巧不巧的…
赵亟一双漆黑的眼珠将她看的透彻,弯了弯嘴角,是问:“那灯看着可欢喜?”
“欢喜欢喜…”欢喜你个头…赵辛宓嘴角抽搐。
“果然你是识时务的,甚好甚好…”赵亟俯身摸了摸她的发顶,像是抚摸一只温驯的猫儿,忽的,他探头张望,“诶?我怎么闻着有股幽香?”
赵辛宓默默地将锦盒往身后塞了塞,装作稀奇模样,“我怎的没有闻到?”说着还腾出一只手朝空中挥了挥,本是想将那灵香花的味儿驱散,却不想锦盒掉落在了地上。
身后的小仆眼疾手快地将锦盒拾起,赵辛宓正准备接过,却见他并不是递给自己,悻悻地收回了两只手。
“是灵香花做的饼子啊…”赵亟轻捻起一只浑圆的团子,鼻下一阵嗅,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姿容悠闲,评头论足道:“味道不错,不过…灵香花似乎不太新鲜…”
赵辛宓伸手够那个盒子,那人却故意高高地举着,一面还若无其事地夸赞这饼子如何可口。
“对了,”赵亟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扑闪扑闪黑白分明的眸子,扮作一副天真模样,“我既吃了你的饼子,身上又没带银两,你同我回家去取吧。”
“不不不….算我请你吃的吧。”赵辛宓再次以为他是问的自己,着急便答。
“手给我,”赵亟递上锦盒,赵辛宓伸手去接,只觉得身下一轻,那人已是用另一只手将她带上了马,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那递至耳边的话语也是酥麻至极,“这个位置多少长安城的姑娘觊觎着呢,今儿个便宜你了。”
赵辛宓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叫道:“臭流氓!松手!”
腰间的手不松反紧,那人继续在她耳边吹气:“你叫谁臭流氓呢,嗯?”
赵辛宓浑身动弹不得,又被他封了哑穴,心中恼怒却无处可发泄,气得牙痒痒。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侧,一个眼尖的小仆冲赵亟使了个眼色,他却并不领情,继续调戏了怀中少女。
“是陆小姐啊,亟少正说着要去府上找您叙叙旧呢,可是巧了,不如一同到府上坐坐?”那小仆猫着腰,一脸恭维地说。
“赵十七,你家主子的主意可都是由你做的?你哪来这么大能耐?”绿色衣衫的丫鬟冷言讽道。
“不是的不是的,雪沁姐姐,这确是我家主子的意思,可不敢打诳…”看来这两人还闹得厉害,千万不能说错话,赵十七暗自抹了把汗。
雪沁翻了个白眼,不再同他说话,“小姐…”似乎在等主子吩咐。
坐在轿中的女子靓妆冷颜,眸光异常平静,掀了帘子却又一语不发,只是静默地看了那人轻薄之姿。
赵亟似是察觉了她的目光,却越发行止轻狂,双手环在她腰间,唇有意无意地与她亲近,赵辛宓心中恼怒,只恨不得动弹。
那陆家小姐饶是波澜不惊,最后还是冷笑一声,合帘而去。
“少爷…”赵十七望着那远去的马车,不由心生余悸。
“回府。”赵亟说。
“可是夫人说…”
“驾——”赵亟一夹马肚,不管不顾地走了,众人赶紧又忙着追了上去。
武帝近日抱恙在身,赵老爷身为朝中重臣,自是同其他大臣一道守在殿外,哪里管得了赵亟,赵夫人又是爱子心切,对赵亟不忍责骂,因而这家伙愈发放肆起来。
到了赵府,赵亟将赵辛宓抱下马的时候,被她一个八面玲珑的白眼翻得有些心虚,冲她洋洋一笑,伸手解了她的哑穴,“好吧,给你个机会,你想说什么?”
“你会遭报应的。”赵辛宓恶狠狠地说。
“哦?那就看老天爷会给个什么报应吧。”赵亟笑着松了手。
赵辛宓“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好不惨烈,可是她来不及哀嚎又被后面赶来的赵十七一干人带进了房,当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亟儿,”
妙音自一美妇人,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青丝只消一根梨花簪子挽住,秀美的蛾眉淡淡的蹙着,玉肤苍白没有血色,却因此添了份柔若无骨的病态美,黑玉般的眸子同那人一模一样,这便是那位赵夫人吧。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夫人问,不经意地瞥向他身后。
“那个...”赵亟犹豫了片刻,果断地拉过赵辛宓,“路上遇着老朋友,许久未见,叙叙旧...叙叙旧...”说着拿手在赵辛宓腰上掐了一把。
赵辛宓正被桎梏得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有个告发的对象,怎能错过,“亟少,我在街上走的好好的,是你把我给带过来的,你忘了我可没忘…”还未说完,嘴已被那人给掩上,赵辛宓一口白牙咬了上去。
赵亟登时松了手,转眼瞥到母亲一脸狐疑,便痛心疾首道:“珠儿,我是你赵大哥啊!你忘了吗?”
“你这人倒有趣,谁是珠儿?夫人,我与他并不相识,是他自作多情。”赵辛宓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珠儿猪儿,你才是猪!
“珠儿,你怎能忘恩负义呢?那日...”
“亟儿!”赵亟还欲争辩,赵夫人却是将他唤住,“你的处事娘还不知?休再说胡话。”
赵亟也不自讨无趣了,调笑着挽上母亲的手臂,“娘亲莫生气,生气易损容颜...”
赵夫人并不接受他的讨好,甩袖将他驱赶,他偏又要黏上去,还献宝似地捧出锦盒,笑眯眯地作了个揖,赵夫人转身不视,他不依不饶地站在她面前,再转,再跟,终是把母亲给逗笑。
“灵香花?”赵夫人打开锦盒便闻到了久违的沁心幽香,不觉好奇问道:“你从哪里得来这宝贝?”
赵亟努了努嘴,“哝,点心是这位珠儿姑娘做的,娘便问她。”
齐刷刷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辛宓先是用复杂的眼神望了赵亟一眼,尔后温顺可亲地说:“是我家爷爷给的,爷爷对这花儿也是分外想念。”
赵夫人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我已是许久未见这花儿,觉着格外亲切。我年幼之时最爱将这花儿结成花环戴在头上,又好看又好闻...”
“娘若喜欢,我明日便叫人在你园中种满灵香花...”赵亟伸手就要叫人。
赵夫人摇了摇头,却是半晌不语。
赵辛宓觉得奇怪,偷偷侧目与赵亟对视,那人亦是用同样眸色看着她,只是那漆黑的眼眸如何看得都有几分戏谑与玩味。
许久,赵夫人尤是平静地说:“姑娘,灵香花又叫美人相思,你爷爷许是不知。”
她的眼中尽管是淡然,却又透着一丝哀戚,赵辛宓听出她话中心情,想了想,答道:“美人相思,相思美人,爷爷说了,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会在另一个地方想念着你的,难道不是么?”她这一番大道理全然是为了哄她,要知道纪老这粗俗的老头子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语呢?
赵夫人顿了顿,对上少女澄澈的眸子,低吟道:“可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浅褐色的瞳仁闪烁,赵辛宓心下也是一阵幽凉,不知不觉竟有些同情了她。
赵亟却是将母亲按在桐木椅上,柔声安慰道:“光阴荏苒,白驹过隙,这么多年了,他的模样想是变了一番,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认得出来,怎的就被你说没了呢?”
赵夫人浅笑,是啊,已经十八年了,多少的物是人非已过,这茫茫人海又要如何找寻?是否曾经相遇也是未知,就连当初说好的信物都丢失了,相认,更是遥遥无期…
“夫人,你相信缘分吗?”赵辛宓感受到赵亟的目光,并未迎上去,而是执着地等待赵夫人的回答。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幽幽地飘出一句。
“宁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从未见过我爹,连我娘都说他死了,但是我不信,我相信我一定能见到他,若我此生能再见到他,这便是缘分。”赵辛宓说着,尽管心底亦因了父亲的事有些感伤,因了要安慰她,竟是惺惺相惜。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赵夫人才轻吐一言:“你说的对,我信。缘分到了,自会再见。”
赵辛宓重重地点头,一如她的坚定。
坐在赵夫人身边的少年挑眉望她,竟是一副不可思议,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只是盯着她。赵辛宓才不理会他,颇有些得意地翻过一个白眼,只同赵夫人说着话,两人似久别重逢的老友,相谈甚欢。
转眼已是日暮。
赵辛宓未应赵夫人邀请留宿赵府,匆匆便要赶回济生堂,赵夫人盛邀不果,也只好派人送她回去。
路过园中,恰逢纪姝端了药罐要去煎药,二人相遇本以为是一场天雷勾地火的舌战,却不想只是沉默地擦肩而过。
“不好了!不好了!”赵家的小仆跌跌撞撞地跑到花厅,哆嗦着说:“方才…方才来了一伙人,把纪姑娘和赵姑娘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