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物语》乱朱

6、第七章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原无乡眼睛都没睁开的时候就开始想这件事，他起床换衣服的时候在想，刷牙洗脸整理头发的时候在想，拉开椅子坐到桌子前打开一包麦片的时候还在想。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房间里是只有一人那样的安静，连风声也没有。

　　原无乡扭头，眼睛在客厅里上下巡视。

　　“倦收天？”

　　他喊了一声，却连等待回应的耐心也没有，直接就站起身回房间里去找它。平日里，倦收天早就该来理直气壮扒拉自己的早饭了，但今天的倦收天对原无乡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的早饭，不要了吗？”原无乡蹲着给倦收天顺了一会毛，确定它已经醒了，“来把早饭吃了，我今天要值班，晚上也许很晚才会回来。嗯，我会给你先准备好午饭和晚饭的。”

　　原无乡试图把还窝着的倦收天从坐垫上抱起来的时候，它就像是生气一样，抗拒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跳到了对面的电脑桌上。若是倦收天肯将眼睛对着原无乡也好，至少原无乡就能对它笑一笑，然后靠近去摸一摸他额头上的绒毛。可现在它是别过头，全身散发出一股不许靠近的气息。

　　原无乡被它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也是弄得一头雾水，难道猫也有起床气？

　　不过从来是倦收天起的比自己早，然后一爪子踩醒自己，小小的爪心软软的肉球压下来，让人气也气不起来。

　　哦，总算是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抓了抓脑袋，原无乡也顺着倦收天的意思没有再去碰它，“以前不也是好几次我值班很晚回来的吗，怎么现在又生气了？”

　　倦收天背对着原无乡，看也不看一爪子把数据线扫到地上。

　　“诶，还真是生气了？”

　　继续把U盘扫到地上。

　　“行行行，”原无乡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我去给你弄吃的……”

　　已经搭在耳机上的爪子总算收了回来。

　　原无乡的身影消失不见，化成房间外忙碌的声音。

　　倦收天依旧是窝着，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只有耳朵还是支着的，偶尔向着声音来的方向。

　　“倦收天，我走了？”

　　还是没有回应，原无乡已经换上了鞋子，想了想还是踮脚走进房间，摸了一把倦收天肩胛处蓬松柔软的皮毛，再哭笑不得地接住被倦收天一爪子挥下来的马克杯放到远处，“好啦，你又不是普通的猫，不要搞破坏。我走了。”

　　脚步声渐离，大门打开又关上。

　　倦收天始终没有看过原无乡一眼。

　　他是故意疏远原无乡的。

　　身上的伤养好了，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安逸的生活从来不属于它。

　　在原无乡身边，在快乐与安逸中生活得习以为常，直至原无乡检查伤处时说出那句开心的“愈合得不错嘛”时，倦收天突然想起——自己沉溺在原无乡的对它的爱中太久，太久。

　　久到忘记了其实这一切，都不是真正属于它的生活。

　　从现在开始慢慢抽离出原无乡的生活，那么真正离别的那天，也许就不会太难过。

　　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的猫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倦收天必须回归族群，回归那片晦暗之中，因为它还有最为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它等着族人的呼唤，等着离开的那天……

　　一时间，内心空成荒山。

　　倦收天把自己窝成一个球，自暴自弃地想，自己是不是该趁着原无乡不在一走了之。

　　有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倦收天怔了怔，等它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站起了身，就差和往日一样跑到门口迎接原无乡回家。

　　比它动作更快的是原无乡。

　　上一秒倦收天才听见原无乡踢掉了鞋子的声音，下一秒人已经气喘吁吁出现在面前。

　　“阿倦，我又回来了，我还是担心你”原无乡撑着腿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关切，“我已经给他们打电话换了班。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不吃东西不太对……”

　　它以为原无乡会说，我只是忘带了东西我拿了就走你不要嘲笑我，它没料到原无乡会说，我还是担心你。

　　倦收天克制不住自己还是凑了上去。它站在桌上离原无乡还有一段距离，够不到，想着自己需要跳下来的时候，原无乡将它抱到怀里，笨手笨脚的，还学着哄小孩那样上下抖抖。

　　“还生气的话，就抓我好了，咬我也行。”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发展，倦收天想自己应该趴进原无乡的衣服里哭一场，可它终究不是泪腺发达的生物。

　　倦收天该想到的，只要对上那双藏着星空的眼睛，自己就会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与原无乡的相遇，它不曾后悔过。

　　哪怕注定要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