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物语》乱朱

4、第四章

　　倦收天的脸离原无乡的脸很近。

　　近得超过了安全距离，近得只要一低头，鼻尖就能蹭到鼻尖，嘴唇就能……

　　倦收天把脸别开，猫须抖了抖，一阵心悸。

　　在那日我拒绝你的时候，是你再一次伸出手强行将我搂进怀抱。

　　为什么会伸出手呢？

　　倦收天忍下千千万万的心事，等心情平复了些许，它重新看着原无乡熟睡时温和表情，然后轻轻地抬高自己的爪子，踩上原无乡的脸。

　　“原无乡，我饿。”

　　睡眼朦胧的男人嘟囔着，一手横腰揽过那只在他看来有些嚣张的家伙塞进被子里。

　　“再……五分钟……”

　　那至少还需要等五分钟的三四倍的时间。其实自己并没有很饿，倦收天思索，挪挪自己的脑袋在原无乡胸口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窝成一团。虽然因为猫的形态，自己每天都比原无乡要多睡很久，但是……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再来个回笼觉也不错。

　　那，等他醒了少挠他几下吧。

　　原无乡昨天晚上睡的很晚，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表达，他今天凌晨睡的挺早的。其实平时原无乡的生活作息一向有规律，这天只是个意外。

　　有朋友卖了个单机游戏的安利给他，而热衷于尝试新事物的原无乡从善如流地吃下了这份安利。正巧第二天还是周末，于是原无乡愉快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大半夜。

　　倦收天窝在他的腿上专心致志整理自己柔软的浅金色皮毛，偶尔伸个懒腰抬起头，能看见原无乡专心致志以外更带着兴奋的表情，以及，哦，原无乡就不能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低一点吗？从倦收天的角度看去，见不到电脑屏幕，只能瞧见从电脑桌边缘闪烁出的刺目亮光。

　　它直立站起，一对前爪搭到电脑桌上，才准备把脸也一并搭上去，眼前就闪过一片放大招时的特效闪光——快闪瞎眼了。

　　“有什么好的……”

　　倦收天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两侧的猫须随他表情变化上下抖了抖。

　　“啊，什么？”原无乡看了一眼重新把自己拗成奇怪姿势舔毛的倦收天，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又马上把视线转回屏幕上，“阿倦刚才有说话吗？”

　　“没有。”倦收天泄愤般拿原无乡的牛仔裤磨了磨爪子尖，对原无乡而言不轻不重的力道让心思还在游戏上的人痒得差点跳起来。

　　“哈哈哈阿倦别闹，痒！”

　　倦收天直接跳下原无乡的大腿，丢下不咸不淡一句“早点睡”，就抛弃原无乡满是肌肉硬邦邦的大腿，径自奔向自己柔软舒适的猫垫子去。

　　直到倦收天把自己窝成一个球，意识开始变得迷迷糊糊，原无乡的回应才在反射弧中跑完了马拉松全程：“好……”

　　好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

　　蹙着眉，小金猫在梦中生气了。

　　当然，它不承认的。

　　和被窝小妖精打了一架后，险胜的原无乡揉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往洗漱台走去，偏大一码的塑料拖鞋穿在脚上，走起路来踢踏作响。

　　倦收天摇着尾巴尖，也小步快走跟在原无乡脚边。

　　“那张游戏光盘，趁早还回去。”倦收天的语气平平淡淡，不是征询也不是命令。

　　原无乡点点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斜眼开口，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我冷落你，你不高兴了是吗，阿倦。”

　　倦收天低下头伸爪去按地板上一个不太平整的小突起，立着的耳朵不自觉抖抖。

　　“……玩物丧志，况且，你睡得太晚了。”

　　哟，真不老实，有种看着我的眼睛说。原无乡在温热毛巾的掩盖下窃笑。

　　他把毛巾扔回脸盆里漂洗了几遍，偶然一抬头看窗外，天空湛蓝阳光灿烂。

　　“要出去溜达溜达吗，外面天气看起来不错，是吧？”

　　我怎看得到外面天气如何，倦收天腹诽，我只能看到你晾着的袜子没洗干净。

　　原无乡随意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窗前把手摊到阳光里，“真的，阳光还挺暖和的。树上难得还有那么多小鸟……”

　　他低头看倦收天，倦收天还蹲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窗台形成的一片阴影下，它的原本亮丽的金色皮毛显得黯淡无光，原无乡疑惑地开口：“阿倦？”

　　“抱歉，”倦收天语露踟蹰，“我看不到……”

　　你眼中的世界是如何，我看不到……

　　“你为什么要道歉，”原无乡长叹一口气，表情哭笑不得，“是我没料到你这个高度的确看不到啦，啊，我不是说你矮。”

　　他走上前去，把水在牛仔裤上擦干，才蹲下身双手抱起倦收天，然后往托着它往自己的肩膀上一送，“站我肩膀上，站稳了。”

　　这样，我眼中的世界，你能看见了吗？

　　“看吧，天气很好，天上有云，树上有鸟，楼下还有熊孩子……”原无乡边说边转身，对着镜子里那只站在人肩膀上的猫笑，“看，这里还有帅气的人和猫。”

　　“无聊。”倦收天无视原无乡的大笑，从他肩膀跳到洗漱台，再跃至地板，头也不回往前走去。“我要吃你的面包。”

　　“啊，给我留一片。”原无乡对着镜子用手扒拉扒拉他自己的头发，左看右看顺眼了一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灿烂一笑，去追早就跳到桌子上，开始翻装有面包纸袋的那只馋猫。

　　刚开始原无乡只是慢慢走，见叼着比它脸还大的吐司的浅金色猫正要往房间里溜，他加快脚步，一个猛冲挡在了倦收天面前。

　　倦收天惊得往后跃了一步，嘴里的吐司倒是没掉。

　　倦收天本想从原无乡脚边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原无乡竟然一下伏到了地板上，一双眼睛正好与倦收天金色的猫瞳平视。他眨眨眼，倦收天被他带的也眨了眨眼，引得他没收住气，噗地笑出声。

　　他凑过去试图去咬倦收天叼着的吐司，倦收天反应迅速偏过了头，叫原无乡扑了个空。被一只猫耍了一下，原无乡也不恼，支起手肘撑着头，“不分我一点吗，阿倦，那么小气？”

　　倦收天顿住了，抬起一只前爪往吐司表面擦擦，掉下几点零星面包屑。然后，它重新跑回桌面上，土匪似的靠着那一大袋吐司，开始手脚并用地去咬吐司的边。

　　原无乡用手指粘起面前地板上的面包屑一颗一颗吃掉，而后抬头看着那只逆光而立的猫。

　　有点傲气，更多是傻里傻气。

　　你的世界，可以也让我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