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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玉浮书嘟囔 ...


  •   这些天,扬州的日头略是起来了些。

      随着春风又绿江南岸,护城河边,杨柳枝头,黄鹂翠鸟、金凤玉蝶开始翩翩闹着喜庆。长春湖内,早已舟车流水杯盏满满,或富家商贾,或簪缨礼仕,或翠裙黄襦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笙歌四起,好不热闹。

      不仅长春湖,扬州另一头的大东口,也是一如往年般人群熙攘,擦肩并踵,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街头的俞记胭脂铺老早就排起长队,看归茶楼内亦是人声鼎沸,而最是老字号招牌的梅记糕点,它家雇来的十来个伙计早从卯时就忙活不停,梅老板的小叶檀木算盘噼里啪啦的像敲着金子一般,老板娘一对凤眼直笑得眯成了月牙儿。

      眼见着又要到两年一度的斗茗会,本也挨着清明时分,临近城镇的来往商旅也骤然涌入扬州城内,大街小巷、桥驿津渡,无处不是人山人海。

      西凉渡口边上,百宝街头的石狮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头戴斗笠,面蒙黑纱,除却一双鹰隼黑眸深不可测之外,见不到真容,只能隐约看出面如碾玉金雕一般,气度非凡。他身材颀长,双手抱拳胸前,背倚石狮,脚边放着一个麻布袋包裹,一身黑衣锦袍萧然轩举,金线云纹长袖随风而鼓,在此暖阳旭日之下自是一派冷冽,周身不近人情的模样。

      偶有路过的小姑娘们,见他棱角分明、丰神逸朗、约莫俊俏的模样,不由得远远的戏言碎语几句,红着脸提裙又走了。

      而一些路过江湖上的刀客剑士,却都驻足锁眉盯住,因为,他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剑。
      就剑鞘看来,实在平平无奇,破烂不堪,铜镌雕花早就磨损无色,鞘口也革破皮削。但若仔细端详,可见那把长剑隔着深棕皮鞘,竟然清冷剔透,隐隐烁着薄光!

      竟是一把光剑!

      嵩山有石,沉土万年,集万林日月精华,面泛微光。传言百年前蜀山最后一位铸剑师凤阳,十年寻石,十年煅烧,十年打造,终于制出一柄光剑,剑成之日乌云蔽天,白昼如夜,天下只它独尊其光,故曰之,子午剑。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这黑衣男子已引来十几人的目光。然而他只靠着石狮,冷眼望着百宝街来来往往的行人过客,偶有人杂言杂语,说他的麻布袋包裹内是颗头颅,还有说他包裹内是盗宝黄金,还有说他包裹内剧毒的暗器。然而周遭不论是打铁声摇橹声吆喝声,还是十步外围观他的人窃窃私语声,他都充耳不闻,岿然不动。

      又是一炷香过。

      百宝街上的柳叶绣铺都卖光了几批布,店里做裁剪的小姑娘佩佩都听说街头站着个俊俊的杀手连忙偷空来看看。陈家米铺的香米都卖完了,老板娘也忍不住来打听打听是何方神圣。赵家婆子更是错不过这个景儿,带着娃娃赶忙来瞧,小孩子跑得快跌了跤,她都只是赶紧抱起来没得哄。

      又是一炷香过。

      日头渐上,快到午时了,他周遭的人多了起来,于是他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长剑,冷眼一瞥,瞥向西凉渡口的一个小摊子。摊子前一排排人,是什么样的摊子根本瞧不清楚,只看得到摊子上高高挂着的红色小旗。

      时间有点长了。

      正当他锁着双眉,欲转身离去,却听见有人喊他——
      “哎喂,小白!你的臭豆腐好啦!”
      挂着“臭”字的小红旗摊子上,王大娘提着包好的臭豆腐向他招手。

      小白其实不是叫小白,而是因为他姓白,但他姓白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他父亲姓白。
      他深刻记得那天,他是如何从一个江湖上叱咤风云、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堕落成一个臭豆腐跑腿买手的。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但他的心情并不晴快。

      他和其余的几个兄弟一起,奉主人之命,成为一个女子的死士守卫。那个女子让他们兄弟站成一排,在他们面前走过来,晃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据她而言,是攒了一个月钱买来的黄鹤楼烤鸡——边啃边说:

      “你们的名字太复杂了我记不住。这样吧,我给你们取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吧。”

      他永远记得,那女子是如何在他们站了半个时辰风吹日晒蚊子咬之后,苦思冥想,想到了很好听的名字的——
      “这样吧,你们就姓白,因为……我很白。”

      她又晃了一圈,最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很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对其他的摆摆手道:“你们先去吃饭吧。”

      “至于你嘛……”她拍了拍他的肩,不太客气的说道,“现在先去帮我去买盒王大娘的臭豆腐来好吧白……十。”

      她数了数手指,最后这么确定道。

      就这样,他毫无先兆的被冠以“白”这个好听又好记的姓,又毫无先兆的开始买臭豆腐的跑腿生涯,更毫无先兆的被人没太怎么想就任性的取了个“白十”这样一个名字。

      后来他也再也没有见到他的兄弟们,不知是否是因为不够英俊而被那女子杀人灭脸,只剩下他孤单一人。而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受人敬畏受人崇拜的杀手生涯也就此结束,传说中的子午剑也再没有出鞘,传说中的腾云轻功也只用来买零食,所有的回忆都已褪色,所有的故事都变成了传说,只剩下他日益帅气的面容,提醒着路人他曾经拥有辉煌的过去。而结束他这一切美好生活的女人,就是扬州城赫赫有名的神医——人称玉先生的女子——玉浮书。

      白十等待这个臭豆腐已经好久了,在听到王大娘的呼唤后,他立即一个飞身幻影,眨眼间就从石狮旁飞过,在王大娘手中掠走了臭豆腐小包,只留下五枚铜钱在王大娘手掌中低调的发光,以及路人惊诧的眼神和一阵沉默后哗然而起的掌声。

      然后他在五百米外的清歌楼顶安然落定,冷眼看着西凉渡的众人惊叹称奇,高楼的长风吹不乱他的长发,他还是那般俊朗,金边黑色长袍纤尘未染,独立若遗世。他抽出一张纸条,将清单上面的娟秀笔书一一对照一遍:

      柴胡陈皮甘草芍药川穹香附枳壳①糖葫芦海棠糕炒花蚬子炸黄鱼臭豆腐

      好了,都买齐了。

      扬州城城郊西南角,修篁蔼蔼,浅溪潺潺,一个竹篱旖旎小院傍着毓秀山背,如仰人怀,别成一样风景。院门前一小碑上镌着干干净净三个字,“青月坞”。

      院内奇石乍然成堆,却各有风情,杂生数种花草,却各有千秋。院内竹阁的偏室正生着细细炊烟,不时风过,飘出一股股咸酸酒香。

      玉浮书身着翠色襦裙,披着藕荷色褙子,左手端着一个碧玺碗,右手杵着捣药棒,“嘟嘟嘟嘟嘟”把一碗晒干的冬菇磨成齑粉,一小拨一小拨往沸着酒水的药罐里倒。

      她望了望药房里室病榻上呻吟不止的刘老汉,不由翻了个白眼。

      “让你喝酒,糟蹋我的秦归。”玉浮书噘着嘴,嘟囔几句,“今儿又得费我好些苏木,哼。”
      她越想越气不过,她好心收留这个断了腿的刘老汉给他治病,好端端的一碗血府逐瘀汤,上好的秦归和山桃仁,熬了她两个时辰,本该今日就见好,谁知那厮酗酒成瘾,晚上回去抱着酒罐子大吃大喝,如今又是一条废腿来哭爹喊娘的。

      其实吧,她掐指算了算,可是给了五两银子呢,早够她买一车的秦归了。也就不计较啦。

      那还是两天前,据百宝街的街坊邻居说,那天严大少爷带着好些人,手里抄着家伙,见到刘老汉就逮着一个劲儿的往死里打。后来还是严少夫人派来身旁的一个丫鬟过来,哭得心肝儿碎了,拦着求了好一阵子,又加上一条街的人都奋起哄闹,这才停歇。

      严大少爷是扬州富贾严老爷的独子,王老爷年岁渐长,家里又这么一个独子,宠得如同玉帝一般,平日里瞧不起人横行霸道,极非善类,又总是惹是生非的,扬州人都喊他“严罗魔王”,严老爷白手起家为人和善的好名声全给他毁了。只不过年前,严大少爷娶了个爱妻,这才转了心性收敛了些。却没想到不过几月,又出了打断人腿的这种事。

      玉浮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摇着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照着药炉扇风,苏木的药香已然浸透,冬菇也加好,该换成大火,不一小会就可收了。

      病榻上的刘老汉又“嗷嗷”了一声,她瞥了瞥嘴道:“行啦行啦,马上就好,谁让你又怕疼不扎针。”

      玉浮书又想起那天街坊们抬着他过来的情形,其实真是可怜至极。四个好心的大哥扛着他,几人轮流就这么走过来。穷苦人家请不起马车,青月坞又在城郊,路途颇远,一路磕磕碰碰之后刘老汉都有些挺不住了。他家婆子在一旁哭得没气,两个孩子也是哇哇的满脸涕泪,拽着她裙摆就是不放。还有跟来的两三个大姐,替他把前因后果详说一遍,末尾不忘唾骂严罗魔王一番,说他无缘无故仗势欺人,最后被众人哄闹觉得甚无脸面才作罢,打完人只丢了十两银子,说是给刘老汉够过一辈子了。

      刘老汉当时含着最后一口气,只求着要来青月坞,加上大家也说只怕是除了青月坞的玉先生,没人能救回他这半条命来。于是一群人奔波劳碌赶了过来,这顶着妙手回春堂、救命菩萨庙的青月坞,还有传说中菩萨手佛祖心的玉先生,却感觉……

      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刘老汉的婆子拖着两个娃哭哭啼啼,跪在她面前就是不肯起身,满堂乌压压一片人拜菩萨一般:“求求你救救老汉,求求你了,玉先生……”

      玉浮书看着涌进屋子的十来人,以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哭闹,感觉自己的小屋子顿时变成了火葬场一般,这人还没死也能给哭死的感觉。她嘴角抽搐道:“行行,你先起来。”

      “你一定要救救老汉啊玉先生,我们这辈子好吃好喝都没有过,人可不能就这么没了,玉神医……”刘老婆子抱住她的裙角不停地哭。

      “好说好说,你先起来。”玉浮书立马脱开,那可是她新买的烟罗柳絮裙啊。
      “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啊,玉神医!家里本就没法过了,求求你,玉菩萨……”刘老婆子又爬过去抓住她。
      “会的会的,你先起来,哎哎别拽我,……”玉浮书擦擦汗。

      刘老婆子却像没有听到一般,怎么都不放手,似乎把玉浮书当做是逢春木,抓住就是长命百岁了一样。而那边刘老汉的大女儿突然爬过来拉住她娘,安慰道:“娘,娘别哭了,玉先生一定会救爹爹的,”她拉着她弟弟,朝玉浮书磕了个响头,亮声道:“我们以后给玉先生当牛做马!“
      玉浮书看这小孩如此懂事,点点头道:“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我会救你爹爹的,不过小事一桩。小朋友你也别客气,你们这个情况,诊费就收这个数吧。”玉浮书伸出右手,打开五指。意思是五文钱就够,“快快起来吧,我也不是菩萨,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夫。”

      那小孩听了立马不哭,拉着弟弟和她娘往后退了一步,帮她娘亲擦了擦眼泪鼻涕又拜了一拜,起身抹了抹脸,道:“嗯,谢谢阿姨!”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了。四月的天光清明透亮,而青月坞内,却只能看到玉浮书那铁青铁青的脸。

      最后刘老汉的一辈子只剩下半辈子,而玉浮书的五文钱变成了五两银子。

      一刻钟后,玉浮书的苏木行瘀酒已然入味,她抓起麻布小心翼翼的裹着药炉把子将药盛大=好。刚要端去给刘老汉服下,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站着一抹黑影。一抹帅气的黑影。还有一阵香,一阵臭。

      她的炒蚬子炸黄鱼和臭豆腐回来了。

      她笑眯眯地把药罐子放下,笑眯眯地去迎接小白,然后不顾他辛劳疲倦的眼神,笑眯眯的把臭豆腐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囫囵吞了一块,满足的呼道:“嗯嗯!就是这个味!”
      病榻上又传来刘老汉痛苦的呼救。

      “哦对,”玉浮书这才想起了什么,对小白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让你打听的事情呢?”
      “你猜的没错。”白十附在她耳边悄声细语,把他今日上午在百宝街头听到的流言蜚语都转述了一遍。

      听后,玉浮书的两弯柳叶眉翘起,笑眯眯的拍了拍小白,拿起他刚买的海棠糕,语重心长道:“小白,你做的很好,所以这海棠糕……我就替你吃了!你也知道,你是个杀手,不能发胖。”
      说罢转身,把海棠糕藏好后,端着一碗药酒,走向里室的病榻。

      “哦对,把你刚才买的药碾碎炖着,”两步后又回过头来说,“然后再去砍点柴”

      白十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把海棠糕抱走了,他很清楚,在玉浮书的世界里,有两种人是不需要吃饭的,而他恰好如此不幸。因为这两种人,一种是杀手,一种是长得帅的杀手。

      刘老汉抱着淤肿不看的断腿眼泪直流。见玉浮书好不容易进来了,好容易才强撑起来半卧着。其实他年岁并不很大,却因常年做体力活,显得苍老许多。面容粗黝,衣着简陋,一身青黑粗麻显然是数年的老料,黑黄的双手老茧满布,加上现在左腿的包扎处血红一片,看着真是无比可怜。
      玉浮书坐在他床头,用汤匙荡了荡酒。再一勺勺喂与他。

      “其实昨天给你的药更好,只是你爱吃酒,没办法,只能做这个药酒了。就是慢些。”玉浮书说。
      “是、是,”刘老汉连忙点点头,热酒一下肚,脸上就蹭的红起来。气色也好些了。但又淌下一串泪来:“我以后啊,可是不敢惹那严罗魔王了。”
      玉浮书本不愿发作,但听到这句,当即就停了手。一阵寒风袭过,青月坞内百种草药奇香扑鼻,天光骤暗,室间突换光影。

      只见她面色一冷,问道:“你不敢吗”
      “什、什么意思?玉先生……我……”刘老汉支支吾吾,看着玉浮书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徒显惊惧心虚之色。他唇齿微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看你挺敢惹他的。”玉浮书冷言道。

      “什么?我区区一介草民,哪里敢去惹那个大魔王?到底什么意思?”刘老汉百口莫辩,仍旧是一副委屈兮兮可怜巴巴的模样。

      “刘老汉,”玉浮书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严大少爷平日里欺凌百姓我并非不知道,但他娶妻之后好容易消停了几个月,偏偏昨日突然又暴戾起来毒打你一顿……就因为他手痒”

      刘老汉诧异的看着她,目瞪口呆,欲做辩解却毫无言辞。只是手心不停的出汗,手指揪着衣角,又放开,又揪着,又放开,又揪着。

      玉浮书见他如此觍颜羞耻的模样,不由得嗤之以鼻。

      “之前你是在严家下头的一个盐铺里做活,搬运、挑拣、清理,辛苦劳累但也能糊口,”玉浮书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一个酒袋,把剩下的药酒装好系紧,往病榻上扔去。“可是后来你被辞退,没法干活就没法养家了,你因此心怀怨恨,到处与人闲言,因一日瞧见严少夫人给西凉渡的小船夫送了两吊钱,就说她与小船夫不清不白。”

      “胡说!“刘老汉脸上越发红了,却不是因为喝了药酒。

      玉浮书瞧他不说话,将手指放在他另一只未断的右腿上,狠狠一掐。刘老汉当即痛出泪来。
      “你这是作甚!玉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啊……”刘老汉抱着右腿哭诉着。

      “这是风市穴,两天前给你行针的时候,我看到你右腿上的风市穴生了痣,可见你常年酗酒,下肢气血不通,隐有腿疾,而被人打断的左腿应该原本也有此疾。”玉浮书又往其髌骨上缘处一掐,他又痛吟一番,“这是伏兔穴,你之前左腿早已不能动弹,因此无法做活,这便是你被盐铺辞退的原因吧。”

      刘老汉闻言满头大汗,浑身吓得发抖,颤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这右腿也要废了?!”
      “是啊,”玉浮书突然觉得好笑,“而且你常年酗酒,贪凉吃冰,到处与人瞎混,落得一身毛病,丢了活计,怨得了谁”

      刘老汉便怔住不敢说话了。

      “我不知道你是否故意激怒严大少爷,希望他索性打折了你左腿,当众之下你要到的赔偿便足够你寻医治病。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就因为他严家辞退了你,”玉浮书冷笑一声,道,“不论如何,你无中生有,散布谣言,伤害到的是无辜的严少夫人。好好的清白闺女,就因为你的诟病,如今街头巷尾被人唾弃,在夫家也是受尽白眼。”

      刘老汉侧过脸去,已无言以对。只死死揣着酒袋不放。玉浮书看他心有不甘、愤懑难平的样子,自知他是不会听进去只言片语的。

      “没错,你如此可怜,众人都帮你唾骂严家人,可你知道为何我还怀疑你”玉浮书问。
      刘老汉摇摇头。

      “并不是你不够可怜,而是严大少爷无故打你,我总觉得另有隐情。其实穷凶极恶之人……”玉浮书叹了口气,“也有柔情似水之时。”

      她记得过年的时候严少夫人病重,严家派人来请了好几次去瞧,最后她见到当时那位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严大少爷,其实并没有飞扬跋扈高人一等,反而尊如上客一般接待她,每一记药方都亲自叮嘱,非常注意,整整三四日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的守在少夫人身边。她也早听闻这位刚嫁过来的少夫人,是大户闺女,性子纯善柔和,待人亲切,严大少爷娶了她之后宛如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一般,再未惹是生非。

      “刘老汉,这件事分明是你诋毁严少夫人清誉而起,本来对严府来说兹事体大,若不是少夫人叫小丫鬟来求情,且不说下半辈子的银两不会给你,只怕还会打到你命都不剩。”玉浮书起身去偏室,将方才吩咐小白煎熬好的药汤装入壶中,回来递与他——

      “你的确是可怜之人,但在我来说,并无可怜之处。请回吧。”

      傍晚时分,彤云若烧,暮岚如抹。扬州城华灯初上,玉壶光转,彷如美人饮酒仍未睡,半睁着媚眼,慵懒卧榻。

      城郊却没有扬州城内的繁华光景,青月坞只是寥落的点着几盏灯,空山寂静,流水澹澹。
      玉浮书闲得无聊,煮了小半碗小米粥垫肚子。天色暗了,她拨了拨灯芯,烛火蹭的就旺了起来。
      哎……没钱买蜡烛,就再省省用吧。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一个俊俏的黑影抱着一团薪柴进了屋,一声不吭进了侧室,放在摆着一排大大小小几十个药炉的架子脚下。然后又一声不吭的站在玉浮书身边一丈远处。
      “哎……”玉浮书瞅了瞅白十,闷闷不乐道:“穷死了。小白啊,你说我这么厉害的大夫,生意怎么就不好呢。”

      白十摇了摇头。脾气这么差的大夫,生意怎么会好呢?
      玉浮书翻了个白眼:“那你武功这么好,能不能去卖个艺啊。”
      白十摇了摇头。让一个名震天下的杀手去卖艺,还不如破腹自尽啊。
      玉浮书嘟囔着:“小白啊,那你说你长这么帅,长得帅能不能换钱啊。”
      白十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能。”
      玉浮书搓起一团抹布球就往他脸上扔了过去。

      可正当两人无言以对时,只听见突然草木簇簇声起,有一道黑影从门外掠过。白十闻声追了出去,瞬时两道黑影在山间一前一后飞逝。不及片刻,已然毫无踪影。

      玉浮书怔怔看着小白一瞬间就消失在视线内,目光可及之处,只有漫天通红的晚霞。
      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世上还有小白追不上的轻功?

      玉浮书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谁会这样来无影去无踪,跑到荒无人烟的毓秀山,晃一晃就走?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却还是找不到答案。最后只能回过神来,坐在桌前,端起小米粥啜一口,压压惊。

      待她撂下粥碟,却才发现桌上赫然多了一张字条!
      她抓起字条火速扫了一眼,随后一颗心砰砰要跳到嗓子眼,心里万马奔腾翻江倒海,就算她死了,烧成了灰,灰扔到海里喂了鱼,那鱼都能认得这字迹!
      ——“我回来了”。

      注释:

      1.玉浮书之前给刘老汉喝的中药方剂,血府逐瘀汤,是很有名的当归和桃仁,她提到的秦归是当归的一种,很名贵,产自秦州。当归除了秦归很有名之外,还有东归,也就是东北的当归,药用价值很高。

      2.因为刘老汉爱喝酒,玉浮书给他换成了另一个房子,也是很有名的止痛方剂,苏木行瘀酒。用苏木捣碎后加白酒和水做成的,天热的时候可以加冬菇以增强药效。

      3.玉浮书让白十买的那几位药,是用来熬另一个房子,柴胡疏肝散。这个方剂是用来疏肝解气,安神入眠用的。这个点我没有明着写,其实因为玉浮书早就看透了刘老汉的心思想要揭穿他,熬这个药是因为揭穿他,他心情一定不好睡不好,于是给他配了这个药。

      4.白十很帅,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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