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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说,艾米,我的记忆,就躲在你的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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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节目结束后,我想给夜凉打回去,可是拨回去却是空号,之后的几天,夜凉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
“他是凶手,他杀死了我们的孩子,还要杀了我,艾米,帮帮我······”夜凉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我突然很担心她,我决定找她。
对于她,除了知道她叫夜凉,其他,我一无所知——没有电话,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联系方式,这样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会找到她。直觉是什么,有时真的说不清,可是冥冥中,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就比如,我会经历,她所经历的。
她曾说过,只是希望我倾听她的故事,我想,或许她身边真的没有朋友,想找人倾诉。很多事情,我们情愿讲给陌生人听,毕竟谁也不认识谁,不必担心其他。那么除了打电话,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故事呢?
网络!
我打开电脑,输入夜凉,搜索,不是她;输入脸,搜索,不是她;输入人脸猫,搜索——找到了一个帖子。
回帖并不多,可是夜凉居然在下面留了一个地址,我能感觉心跳加快,说不出是因为激动、兴奋,还是,那股对于未知的不安。
我向台里请了三天假,我并不担心没人代班,等着接我班的人很多,他们年轻张扬也有冲劲。
我,一个近三十岁的单身女青年,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电台主持人,每天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这个城市间游走,活的也算小资。
事实上我很茫然,最初的最初,我也曾是满腔热血,我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做一个优雅的lady,我也曾高估自己,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可是事实上呢?
周迅曾说,最爱的人是李大齐,谢霆锋说他还爱张柏芝,王菲跟李亚鹏也曾同历风风雨雨,可是,现在呢,又如何?
没有谁离不开谁,即使没有了我们,公司依然照常运作,八卦绯闻依然飞满天,那个他依然照样生活——不是我们多渺小,而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2013年8月29日,我坐上了这个城市的环城公交,几番曲折,兜兜转转经过了那条巷子,爬了那六层楼梯,站到她的门外。
我曾经设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可是真的站在她的门外时,我犹豫了。
良久,我伸出手,敲门,没人应。
我喊:“夜凉。”
整个楼梯让我的声音显得空旷,绵长。就在这个破旧的楼梯间,我站在六楼的房间外,我喊,夜凉。
许久,没人应门。
或许,她不在。
或许,她在,不想见我,假装不在。
或许,她就躺着房间的地板上,两眼空洞的透过门,看着我。
“你找谁?”
就在我思绪万千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隔了几个世纪,在我耳边响起,我循着声音抬头,看到了这样一张脸——苍白,满是皱褶与斑点,两只眼眶深深凹陷,像两个黑洞,又像深渊,在这种光线不明的楼梯间,显得格外阴森。
此刻,这张脸的主人问我:“你找谁?”
我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努力定了定神:“阿婆,我找夜凉,就是租住在这个房子的姑娘。”
“她早就不在这住了。”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或是您知道她男朋友在哪吗?”
那个阿婆忽然定定的看着我,眼神很犀利:“你认识她男朋友?你是谁?”
“我不认识她男朋友,我就是想找夜凉,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姑娘,你租房子吗?”
我回过头来,诧异的看着那个阿婆,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就这样,给了阿婆三个月的房费,回家拿了一点行李,住进了夜凉的房间。
房间很旧,很旧,光线很暗,就因为这样,客厅里的那台大冰箱,格外显眼。
它让我不安,总觉得里面有无数妖魔鬼怪,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
我环视了一下房间布局,希望找到夜凉存在过的痕迹,房间很简单,床就在窗户旁边,厨房很小,连着客厅稍显拥挤,卫生间里,一个旧马桶,一个莲蓬头,一个洗手台,一张镜子。
我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我也看着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我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窗户,没有阳台,突然想到,那个男人的脸就贴在窗户上面,赶紧拉上窗帘。顺势躺在了床上,感觉很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十一点半,距离午夜零点还有半个小时,我顺手开灯,居然没有电。
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房间,有人在窥探着我的一切,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是我知道他在。
床头有个小闹钟,滴答滴答在走,不知夜凉是不是也曾在午夜时分,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刺啦——”玻璃上传来尖锐的声音,我突然想到夜凉的话,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拉开窗帘,我看到了他,那个男人的脸。
饶是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吓了一跳,试想,六楼,没有阳台,他是怎么飘在空中的呢?我努力平复心跳,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脸,却没看到他的身子,这是为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他的脸就消失不见了。我拉上窗帘,没敢再看,我怕他突然又出现,我心脏没有那么强大。
卫生间里传来声音,我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走了进去。
水龙头不知怎么开了,我伸手想关掉它,却发现,只是徒劳。我感觉手上有些黏腻,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传来,映着手机幽蓝的光线,我看见了我的右手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我不禁抬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我,我想她应该是我,可是她又是那样的陌生,就像另一个人,不是我。
我不想再呆在卫生间里,于是便回到了床上,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就因为一个女人的电话,住进了一所陌生的房子,闯进了她的生活,经历着她的经历。
被窥探的感觉依然存在,可我已不想理会,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朦胧间,仿佛听见有谁在说,我的记忆,就躲在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