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34、林梦

　　医院里雷蒙看起来确实很着急的样子，满头大汗的，看见虞镜走进病房，明显才算松了一口气，和虞镜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当然他走的时候不忘在林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林梦含笑送别他的样子很像是“月下送郎盼早归”的新婚美妇。虞镜看得出来，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虞小姐，不好意思，还让你跑一趟，麻烦你了。”林梦满脸歉意。
　　“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要再这样客气，我就更无地自容了。林小姐，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别怕麻烦。”虞镜还是使出“诚恳”的杀手锏。
　　“其实，你没必要跑这一趟的，是雷蒙不放心我，非要你来陪我。虞小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矫情？”
　　“怎么会，再说能为你们做些事情，也减轻了我心中的内疚感。林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
　　“叫我林梦吧，别林小姐，林小姐的叫，显得我们多生疏似的。”
　　“好，那你也叫我虞镜吧。”
　　“好”
　　毕竟才见过两次面，虞镜也不是自来熟的那种人，所以她和林梦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中。这种沉默是很尴尬的，因为再开口时，彼此都不知道应该聊些什么。可这种沉默你又不可能让它持续下去，因为时间越久，越难开口。
　　可是聊什么呢？虞镜挖空了心思去想：聊时下的新闻热点？可眼下的新闻热点不就是杨楠和自己吗，总不能自己聊自己的丑闻吧？聊林梦的病情？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抽吗？聊孩子，那就更是脑袋被门挤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可是还能聊什么呢？
　　一时之间虞镜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口，她想算了，还是问林梦喝不喝水吧，这个开口最简单，也最容易被人接受。虞镜刚想张嘴的时候，忽然发现林梦的眼睛看向窗外，神情恍惚，仿佛她的灵魂已经飞到了窗户外边。窗户外边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这么吸引人。
　　当虞镜看向窗外的那一瞬，她突然明白了，林梦根本就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她是向往窗户外边的生活了。也是，病房里单调的白色让人生厌，打不完的点滴也让人烦躁，还有时不时地查房，也在一遍一遍的提醒你，你是个有病的人。这一切与窗户外边的生活比起来，显得那么的无趣而又烦琐。
　　林梦的窗户外边是一堵墙，光秃秃的墙，连一点绿色的苔藓都没有。墙不高，但也足够遮挡住林梦的视线了。就是这一堵不高的墙，遮挡住了病房里林梦对窗户外边所有景色的欣赏。而对着一堵光秃秃的墙还能出神的人，一定不是在欣赏这堵墙有多美，她一定是在想象窗户外边的生活。
　　虞镜曾经描述过林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夏日林间一朵不争不弃的昙花。这朵昙花不傲不孤，它的开放不为世人，也不为自己，只是顺其自然的开花，落叶。当时间带走它所有的繁华时，它就很自然地任其花开花落。可是这朵昙花却有这样的魅力，它能让时间为它停留，它能让周围所有的花草鸟兽都沉浸在这时间永驻的空间里。
　　很明显，虞镜就是林梦周围的花草，她不由自主的就跟着林梦也盯着那堵光秃秃的墙想象窗外的生活。当然这生活中杜健是绝对的主角，想到杜健，昨晚赵梓汐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必然地回旋在了脑中，虞镜不知道都那么晚了，赵梓汐还在杜健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还有赵梓汐所说的赌约，虞镜虽然没有答应她，但那个赌约已经像针一样扎在了虞镜的心中。虞镜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即使有一天杜健变心了，也能笑一笑，自疗情伤。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仅仅是一个赌约，就把虞镜弄得心烦意乱。
　　曾经想得很明白的，要相信杜健，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如今都因为赵梓汐信誓旦旦的必胜气势而变得不坚定了。虞镜忽然想到了在寒窑中苦守十八年的王宝钏，当初薛平贵出去找功名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变心，王宝钏也是相信的。可结果呢？
　　十八年的等待换来的是十八天的相聚，且在那相聚里，薛平贵心有所属，同床异梦的爱情还能叫爱情吗？虞镜想得眼睛有些湿润了，在心里呼唤道：健哥啊，我们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啊，我的未来里有没有你，而你的未来中又有没有我的存在呢？
　　“虞镜，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快擦擦吧。”
　　还是林梦打破了沉默了很久的僵局，递给虞镜一张面巾纸。林梦看到自己的眼泪了，虞镜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想起了我的男朋友，他，……不知道此刻他在做什么？”
　　明明想说的是昨晚杜健在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此刻他在做什么。虞镜还从来没有和外人讨论过她和杜健之间的感情问题，即使是张德晖，她也没有说过，这些都是小女孩家的心思，和张德晖一个大男人也说不着。所以和林梦的聊天话到嘴边，就变了。
　　“你男朋友很帅，他也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林梦的回答出乎意料。
　　“你认识他？”虞镜脱口而出。
　　“不认识，不过上次你身陷在‘出轨门’事件中时，你男朋友不是挺身帮你澄清吗？我当时有看报道，记得他好像是一名军人，对吗？”
　　林梦提到上次的“出轨门”事件，虞镜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虞镜，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提到上次的事情。因为我老公也曾经是一名军人，所以才会对你男朋友有印象。”
　　林梦果然是蕙质兰心的人，瞬间就看懂了虞镜的尴尬。
　　“没关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男朋友叫杜健，是一名现役军人，我们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害羞，所以直到大一放假同学聚会时才走到一起。”每次一聊到杜健，虞镜都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今天面对林梦，她忽然住嘴了，继而问道，“你说雷蒙也曾经是一名军人？”
　　“是啊，他曾经在法国的海军某部服役，是一名很优秀的少校。”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虞镜忽然对林梦和雷蒙的爱情故事发生了兴趣，也许就是因为雷蒙也曾经是一名军人，虞镜是爱屋及乌吧。再说美好的爱情总会让人心情愉悦的，不信，你看就连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情话时，人们也多是芳心柔软，神思遐想的吧！
　　“啊，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有耐心听吗？”
　　“当然。”
　　“那这样吧，我们去花园里听故事吧，这个病房似乎不太适合讲爱情这么美好的事情。你觉得呢？”
　　“去花园当然好啊，可是你去花园不碍事吗？”
　　“拜托，我只是怀个孕，又不是出了车祸缺了胳膊少了腿的走不了路，怎么花园就去不了了，你不要想得那么严重。”
　　虞镜一想，林梦说的也对，就答应了：“也对啊，是我想的太多了，那我们走吧。”
　　虽说是花园，但还属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会时不时地钻进人鼻子里，还有眼前随处可见的病人，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人的感官神经。再说那也不能叫花园，只是一大片的草坪，几棵梧桐树，外加有几张椅子而已。不过即便就是这样的场景，那也足够了，因为相比病房里边的空气，这里要好很多了。
　　林梦和虞镜心有灵犀的在一个人员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讲爱情故事这么浪漫的事情，当然不能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试想一下，你能在菜市场讲爱情故事吗？菜市场只会让你想到家里的茶米油盐。由此可见，虞镜和林梦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至少想法都一样。
　　早晨的阳光还不是很晒，光线透过梧桐树的树叶露下来，洒在坐在椅子上的人，林梦闭着眼，微仰着头，伸了个懒腰，虞镜看见了她脸上的满足和享受。那是一种真正的病态美，和“西施捧心”一样。
　　虞镜想说：“林梦，你真漂亮。”但看见林梦闭目享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此刻的林梦已经和洒在她身上的日光融为一体了，她们是大自然的杰作，一幅水墨山水画中最淡的那笔云烟，此刻外界多余的称赞和声音都是在质疑和破坏这种大自然赋予的美，也是在亵渎这水墨山水的圣洁。
　　故事的讲述是在光线偏离了虞镜和林梦两个人所坐的椅子之后，没有了日光，也没有微风，仰起脸除了感觉热就是消毒水的味道，这个时候要是再说是享受，那就是在骗人了。古人所讲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原来竟是这样的短暂。
　　故事应该从哪里说起呢？林梦似乎是带着放映机来的，在那一边放，一边给虞镜讲解。可是明明没有放映机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人的大脑不就是一个放映机吗？我们的大脑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等到有一天需要放映的时候，它就再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