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18、暧昧

　　在服务员新拿来一个杯子，倒上酒之后，虞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害怕杨楠，便主动举起杯子，面对杨楠说：“杨先生，刚才是我不好，现在我敬您，希望上次的事情您不要再生我的气，我先干了。”
　　虞镜说完，一饮而尽。
　　“虞小姐哪里话，上次也是我不好，对你态度有点过了。这样我自罚三杯，以示道歉诚意，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上次我对你的态度。”
　　杨楠连饮三杯，虞镜没办法，也只好陪了三杯，她还没有胆量看着杨楠自己喝，席间就属她的年龄小，行事都得谦卑，是虞镜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就算不是自己的错，也该谦卑对人，这样才能显示出来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只是这三杯酒下肚，虞镜基本就垮了，脑子已经不太管事了，脸也开始发烫，她是真后悔自己非得逞能陪那三杯了，要是一会儿再走不了出洋相，就丢死人了。她现在已经从张德晖那里搬出来了，重新找的房子，一会儿怎么回去呢？
　　“虞小姐，听说你还会写剧本？”
　　虞镜脑子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赶忙向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猜测可能是王总。
　　“王总，您取笑我，我哪会写剧本啊。”
　　脑子很迷糊，就胡侃吧，管它呢，虞镜一向有不较真的人生态度。
　　“虞小姐不要谦虚了，我准备和张总一起投拍你的作品，还请虞小姐给一个好价钱啊。”
　　“我的作品？哪部作品？”
　　“《等待年华如羽》啊，怎么，这个不是虞小姐的作品？”
　　虞镜的酒一下子就醒了，真是比醒酒汤还管用。
　　清醒过来后，虞镜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杨楠，因为这个作品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知道的只有杨楠一个人看过，她甚至没有告诉过张德晖。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张德晖想尽办法也会帮她的，而真正的朋友应该是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的。
　　杨楠果然在冲虞镜眨眼睛。
　　《等待年华如羽》并没有化为灰烬，可它们明明就是在自己面前被点燃的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杨楠那天烧得不是自己的小说，而是拿别的稿纸骗自己的？要是这样看来，杨楠还是挺好的。虞镜一瞬间对杨楠充满了感激。
　　“虞镜，你的这个作品，由我和王总合作，一定可以大卖的，你放心吧。”
　　张德晖看虞镜一直没有说话，替她打圆场。
　　“王总，张大哥，我写这个故事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发生在我们那里的历史，至于卖钱什么的，我没有想过。”
　　说到这部作品，虞静一脸憧憬。要不是人微言轻，没人看她写的作品，她还用费这劲儿吗？
　　“虞小姐的思想境界还挺高啊。”王总呵呵笑了两声，道。
　　“就是，虞小姐气质出尘，如空谷幽兰，我们望尘莫及。”杨楠也趁机符合。
　　听听这话说的，一会儿把虞镜夸上了天，不过离事实太远的夸奖就是贬损了。杨楠这样说话是还没有原谅虞镜，在挖苦她吗？原本心情很好的虞镜因为杨楠的夸奖，又陷入了忧愁之中，不得罪人一向是她的生活准则。
　　不过看杨楠的表情也不像是还在生气啊，虞镜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之中。她也不想想杨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就算此刻正在生气，只要稍加伪装，就凭她的眼力劲儿，也看不出来吧。
　　“虞镜，我们买的只是你的原著，具体的电影剧本还需要请专人改写，你有什么意见吗？”张德晖道。
　　“买就算了，我只赠。张大哥，既然拍的是我们家乡的故事，我希望以尊重事实为根据，不要杜撰太多了。”
　　要是在与张德晖提钱，虞镜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单不说这次张德晖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就是以前，张德晖有什么好的东西，也总是想着她，比如那次邀请她欣赏徐渭的画作，他们之间要是再谈钱，就真的对不起“知音”两个字了。再说当初虞镜写这个故事，目的也不是赚钱。
　　“关于杜撰的问题，我一定会亲自把好关的，这个你可以放心。至于钱，还是要给的，毕竟这是我和王总合作的项目。”
　　“张大哥，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我写《等待年华如羽》的故事，就是怕你为我的事情费心，怕你跟我谈钱。”虞镜还在坚持。
　　“既然你坚持不要钱，我看要不然这样吧，你成为我们的合伙人，到时候参与分红。不过我和王总是以钱入股，你就作为编剧入股吧。王总，您看这样行吗？”张德晖略一沉吟道。
　　“当然可以，不用花钱买剧本，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求之不得。”
　　王总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事情有点诡异。
　　“可是我没有当过编剧啊？”虞镜看着张德晖道。
　　“放心，我会请人帮你的。”
　　张德晖说完这句话，不再搭理虞镜，忙着和别人寒暄了，估计是对虞镜极度的不自信生气了。因为从张德晖的嘴里就从来不会说出：没有做过什么，做不来什么。他一贯奉行的就是，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用心去做，就一定能做好。
　　饭局就这样结束了。
　　王总因为有事要和张德晖单独谈，所以两个人先行离开了，其他的人也一瞬间作鸟兽散，走得干干净净。就在虞镜上一趟卫生间的功夫，包厢里的人走得就只剩下杨楠，而杨楠似乎也是在专门等虞镜，因为他坐在了虞镜的座位上。
　　“杨先生，您还没有走吗？”
　　虞镜有点吃惊，不明白杨楠为何还留在这里。
　　“我在等你。”
　　杨楠站起身，对着虞镜道。
　　“啊？有什么事情吗？”，说完这句话，虞镜有点反应过来，猜测杨楠肯定是想解释小说的事情，所以接着说，“关于小说的事情，杨先生，那天您没有把小说烧掉，我真是太意外了，您在当时情境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开始有点崇拜您了。”
　　“这没什么，你的小说确实精彩，我怎么能当真烧掉呢！”
　　这下虞镜被彻底征服了，她最佩服的就是这种男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就算是天塌地陷的时候，嘴上就是再强硬，心里一定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
　　目前虞镜所接触到的男人中，有涵养的不少，但都是平常情况下的涵养。真到了紧急时刻，就见分晓了，大部分人都会自乱阵脚，能真正临危不惧的也只有张德晖了。张德晖不用多说，大场面见惯了，心中自然就有那份涵养，遇事就算心中不爽也不会表现出来。碰到这种男人，虞镜一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虽不至于有什么过分的关系，但选择当朋友是一定的。
　　张德晖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虞镜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和张德晖发展成这么好的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己心中对张德晖的崇拜感和折服感，这种感觉止于朋友，要是再往前发展，不仅打破了崇拜的感觉，也毁坏了自己心中的梦想。
　　从另一个角度说，这种男人算是凤毛麟角的人，对于这种男人，虞镜很清楚不是自己所能驾驭得了的，这是好听点的说法，更普通的说，这种男人不是自己能配得上的。所以虞镜选择与这种男人成为朋友，而不会与他们成别的关系。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别的关系就很难说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杨楠也是这样的人，虞镜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悲哀？高兴的是自己可以再多发展一个益友，悲哀的是杨楠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会被记者跟踪，自己要想和他成为朋友，似乎有点难。上次群起而攻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虞镜平地里打了一个冷战，随即决定还是算了，就算杨楠再临危不惧，恐怕与自己也不会有太多的接触。与其冒险与他成为朋友，还不如踏踏实实做自己的路人。
　　于是虞镜决定转换话题，忘记杨楠的内涵。
　　“杨先生，您能说服王总投资这个剧本，我替我们家乡的人谢谢您。”
　　虞镜说完朝杨楠鞠了个躬，既然是谢就要有谢的样子。
　　“虞小姐客气了，你那本小说确实有很大的投资价值，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说服王总投资，我只是在中间搭了个线而已，并没有多少功劳，你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把它烧了呀？”虞镜终于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确实把你的小说原著给烧了。”
　　“啊？那王总怎么还能看见呢？”
　　“虞小姐，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机器叫复印机吗？”
　　“知道，知道。”虞镜恍然大悟的样子很让人怀疑她是否是活在现代的人。
　　事情都清楚了，此时虞镜在心里对杨楠重新打了一个分数。可是杨楠的神情虽然偶有被虞镜的无知逗笑，但是很快就恢复至先前，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杨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嗯，没有了。”
　　杨楠略微欠了欠身，虞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包，对着杨楠笑笑，说：“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杨先生再见。”
　　“嗯，再见。”杨楠站在那里没有动，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没有变，只是目光随着虞镜的身影发生着变化，直到虞镜走到门边，他才终于忍不住了说，“请等一等，虞小姐，我还有话要说。”
　　虞镜转过身，站定。
　　“虞小姐，我太太她脾气有点急，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杨楠的重点是要说这件事，是要替太太道歉。不过他太小瞧虞镜了，不说虞镜在心里已经重新对杨楠打分了，就算还是原来的印象，她也不会在意杨楠太太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有气头上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在气头上时就不作出一点超越理性的事情？
　　“杨先生，您言重了。我想每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这种反应的。设身处地想一下，事情如果发生到我身上，我甚至会比贵夫人做得还要过。所以就这件事情，您没有必要太自责。”
　　“就算如此，那件事情的解决还是要感谢你。”
　　“事情因我而起，理应由我解决。杨先生，您不需要感谢我。再说我还要向您道歉，对您名誉造成的损失，我十分抱歉。”
　　“不，我应该谢谢你的。”
　　“真的不用，再说谢也是应该由我谢您啊。”
　　上一次见面，杨楠对虞镜还恨之入骨，甚至烧了小说的原著，怎么这次见面这么客气！虞镜有点吃不准杨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她也不想知道，事情解决了就好，生活中原本很多事情都是不必深究的。人生难得是糊涂嘛，这一直都是她的座右铭。
　　虞镜不去深究杨楠的想法，同时也不想再对杨楠说感谢的话。很多话说一遍就好了，多说反而无益，还会让人觉得特别假。她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等杨楠开口，直觉告诉她杨楠想说的绝不是感谢这么简单的话，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想和自己说。
　　估计是虞镜的忽然冷场让杨楠有点不适应，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愣了有一分钟的时间，杨楠才终于又开口了。
　　“虞小姐，你有一个好男友。”
　　“健哥确实是挺好的。”
　　听到别人夸杜健，虞镜害羞的把目光从杨楠身上移开，低下了头。
　　“你们一直都是异地吗？”
　　“是啊，健哥在军事学院，我在这里，虽然我们离得很远，但是我们……”
　　虞镜忽然住了嘴，没有再往下谈，她和杜健之间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说给外人听。如果非要秀恩爱，杨楠似乎也不是理想的人选，娱乐圈的人哪一个不是秀恩爱的高手，虞镜就没有必要班门弄斧了。
　　“你们没有吵过架吗？”
　　杨楠意犹未尽，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虞镜不想再说自己的私事。
　　“杨先生，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
　　“哦，对不起”，杨楠显然是被虞镜赤裸裸的拒绝刺激到了，快步走到门口，越过虞镜说，“虞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虞镜开口，大踏步而去。
　　杨楠到底想说什么啊？虞镜一时之间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有一点她是确定的，那就是杨楠现在已经不生她的气了。生活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而化敌为友也一直都是虞镜处事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