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暗语》哲若

16、动摇

　　“赵旅长，您怎么会在这站岗？”
　　“我在等你。”
　　一个旅长竟然会为了一个私自外出的小兵，半夜亲自站岗。杜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做的是有多离谱了，赵旅长是有多生气了。爱之深，责之切，赵旅长对杜健，也算是“恨铁不成钢”了！
　　“赵旅长，对不起，我……”
　　杜健少有的垂下了头。
　　“事情解决了吗？”
　　赵旅长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解决了。”
　　“那就好。”
　　赵旅长转身入内，杜健赶紧跟随。
　　“赵旅长，我……”
　　“你还想出去？”
　　“不是，我很抱歉这次的不辞而别，而且是在丹尼尔上校来访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军人。”
　　“对，你很不称职。”
　　“那旅部对我的处罚？”
　　“你以为旅部会饶了你？去吧，去门口站岗吧，等丹尼尔上校走后，你连站岗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杜健愣在原地，赵旅长却没有停下来，在夜幕中走远了。原本很合身的军装怎么忽然在夜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宽大呢！还有那头发，原本也是一丝不乱的，现在也在晚风中飞舞。望着赵旅长的背影，杜健流泪了。
　　这是杜健自记事以来，第二次流泪。第一次就是在几天前的酒店离别中，杜健怀抱着熟睡的虞静，想到要与她分手，瞬间泪流满面，他不可能与虞静分手。所以他才会在黎明时分悄悄离开。这次流泪是因为赵旅长。
　　这个一直把杜健当自己接班人培养的老军人，如今是要老了吗？这个足智多谋、睿智冷静的院长，是要退休了吗？这个一直健步如飞，武功高强的偶像，如今走路也要蹒跚了吗？杜健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错了，这次自己真的辜负了赵旅长，辜负了一名老军人对一名小军人的期待。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月色依旧很好。站在旅部的大门口，杜健有点恍惚：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原本已经想得很明白的被旅部除名的想法忽然就动摇了。
　　不是因为赵梓汐，换句话说，不是为了前途。而是为了赵旅长，为了一名老军人对接班人的期待。其实去不去西点都无所谓，关键是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军装，对得起那个目光，对得起那份期待。
　　第一次对赵旅长重新有了理解，杜健越发觉得自己留恋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自己都是那么的熟悉，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坚强的味道，这里的人有说不清楚的亲切，这里的生活很有意义。
　　可是这些，就因为他的一次冲动，很快就要与他没有关系了，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权利，同时每个人也应该有被原谅的权利。杜健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的离开，这将是他们旅部的耻辱。
　　如果最后必须得离开，那么至少在离开之前再为旅部做一点事情吧。为了旅部，为了赵旅长，更为了自己，突然又有了奋斗的目标，杜健浑身又充满了希望。虽然还在站岗，他脑中早已开始研究起那个沙盘。
　　要不说有的人脑子就是管事，不用在纸上和电脑上演示，光用脑子记就能想明白红蓝双方的排兵布阵，就能记清楚双方的每一步的路数和变化。那么复杂的军事部署，那样多的变换路数，那脑子得转多快呀！
　　不知不觉间又已是天亮，操场上跑早操的人嘹亮的口号已经响起在晨曦中，换早班岗的人也来换岗了。杜健朝换岗的战友笑了笑，就加入了跑早操的行列，又辛苦了一夜的身体，需要早晨的新鲜空气调剂。
　　大喝几声，狂奔几里，再慢跑几里，身体的活力又回来了。
　　在杜健慢跑的时候，丹尼尔上校的高徒诺恩出现了，这个身体高大，身材魁梧的西方军人，眼神中就透出一种凛冽。赵旅长曾经说过诺恩的这种眼神是优秀狙击手的必备要素。看来这次免不了有一场较量了。
　　诺恩显得对杜健很是关心，汉语也说得很是标准，看来他们也是有备而来。
　　“杜健，昨天我们单人格斗对抗赛，怎么没有看见你？”
　　“那今天看见我，就晚了吗？”
　　“杜，你很爽快，我很喜欢。既然我们都有这个意向，不如我们切磋一场吧。”
　　“好啊，时间和地点随你挑。”
　　约战协议就这样达成了，简单地有点离谱。
　　杜健还是保持着慢跑的姿势，诺恩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向前狂奔而去。杜健望着诺恩的背影，忽然对这样的挑战很是高兴。不管杜健承不承认，他都已经开始在怀念这个旅部了，能在离开前，再为旅部做一点事情，那一定是莫大的荣耀。
　　早饭过后，按照早就制定好的流程，是要进行CQB三人室内格斗赛，这种格斗赛简单地说就是一个空房子，一方攻，一方守，先被消灭的就是淘汰的。这种格斗赛的练习对于实战的意义在于，战术的运用。无论是攻还是守，一味的硬拼是不行的，最后的取胜一定得靠战术。
　　对方派出的自然是以诺恩为首的战团，而我方战团成员早先拟定的名单是以杜健为首的小组，可是昨日因为杜健的不辞而别，所有流程中凡是有杜健的都被临时换成了别的战士。杜健早已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动，所以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吃惊。
　　诺恩却不干了，从昨日的单人对抗赛一直嚷嚷到今天，非要找杜健切磋。而且早操时他和杜健的约战这个时候，早已是人尽皆知。所以我方的参战成员经过旅部同意，还是按照原本定好的以杜健为首的小组。这样杜健又可以实现自己在离开前，再为旅部争一次荣誉的愿望了。
　　被换掉的战友倒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不快，或许大家都等着看杜健和诺恩的对决呢！
　　虽说是一夜未睡，但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让杜健精神抖擞。在穿装备的时候，他走到赵旅长面前，对着赵旅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赵旅长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把装备穿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第一局杜健方守，诺恩方攻。随着一声枪响，比赛就开始了。第一局的胜利很关键，它将直接决定第二局的心态，也能决定全局的胜负。杜健不敢掉以轻心，全力以赴。诺恩当然也不敢大意，双方都是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比赛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太阳越升越高，照得室内很亮，根本就藏不了人。如此明亮宽阔的房间，或许就是专门为他们近距离格斗准备的，这或许也是杜健今天能够上场的原因。
　　大家都喜欢看戏，尤其是热闹的戏。
　　只是第一场比赛就消耗大量的体力进行近距离格斗，第二场拿什么拼呢？杜健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对方显然也开始原来越焦躁，因为枪法开始没有了准星，成了乱打。再这样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杜健想起了赵旅长在讲解沙盘时说过的话：有时候舍弃一个卒，就能换来整个战局的胜利。一个计划在他脑中立刻出现：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么就由自己引开对方的火力点，然后让己方战友迅速移动到敌方身后，造成背后偷袭。
　　然而这样部署的弊端也很明显，杜健要一个人阻挡对方三个人的火力进攻，而且杜健拖得时间越长，给队友赢得的时间也就越多，这样胜算的机会也就越大，不过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杜健和对方一起挂了。由于这个比赛最后看的是哪方剩余的人多，所以这样算下来还是杜健方胜。
　　没有时间考虑了，挂了就挂了。杜健还从来没有做过舍弃自己的事情，如今也要学会牺牲自己了，不过这或许是在旅部学的最后一堂课了，杜健迅速将自己的作战计划向队友讲叙了一遍，队友都表示赞成。
　　战略决策既然都已经做好了，那就抓紧时间执行，这样也可以为第二场的比赛赢得点时间。杜健和队友很快就各就各位，这样胜利的号角在不到一刻钟后就吹响了。诺恩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就被告知失败了，当时他还在为“打死”杜健而手舞足蹈呢！
　　第一局结束休息的间隙，丹尼尔上校走到杜健面前，上下左右地把杜健打量了个遍，然后一声不吭地又走了。弄得杜健莫名其妙，不过第二场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它会比第一场更刺激，需要更大的体力和精力去应付，所以杜健也没有太在意丹尼尔上校的事情。
　　第二局杜健方攻，诺恩方守。当指示第二局开始的发令枪响的时候，杜健抬头看了一眼蓝天，那是一种很纯净的蓝色，中间有丝丝缕缕的白云，太阳已经很毒辣了，所以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的仰望天空，而且战斗能留给杜健仰望天空的时间也很短，或许连几秒钟都没有。
　　第二局对方显然接受了教训，不再把火力点对准杜健，而是攻防兼备，步步为营。这种打法又是一场消耗战，如果双方都是用枪高手的话，或许战斗的结束与否就要靠子弹配给的多少了。
　　偏偏这种对抗赛对于子弹的配给，是没有额度的。换句话说，子弹是要多少有多少，所以说这种对抗赛的设置对于实战的意义就在于，战术的运用，用更通俗的话说就是计谋的运用。就像第一局杜健他们所采用的诱敌深入的战术，可是第一局已经用过的谋略，显然已经对第二局不会有任何作用了。
　　当太阳处于最南方，人的影子在一天中最短的时候，双方的激战还在继续。杜健体力明显不支了，从几天前起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一早上的高强度体力和脑力消耗，这会儿杜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虚脱。
　　对方也发现了杜健的体力不支，加紧了攻势，我方瞬时转为劣势。
　　在一旁观战的赵旅长此时也捏了一把汗，昨天的单人对抗赛已经输掉了一局，今天若是再败，就没法向师部交代了。师部把这次接待丹尼尔上校的事情交给自己，若是办砸了，当真对不起夏师长的厚爱了。要知道还是夏师长在师部会议上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自己接待丹尼尔上校来访的任务的。
　　杜健还年轻，难免会陷入儿女情长中。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赵旅长苦笑了一声，脑中已开始思考今天该怎样向师部汇报了。连败两局，不知道夏师长听到这样的结果时会不会大发雷霆？
　　场上的形式越来越明朗化，杜健和队友被诺恩逼得节节败退，不光攻不进去，甚至连攻的机会都没有了，场上似乎变成了杜健方守的态势。诺恩高兴地连连吹了好几个口哨，他的队友也是手舞足蹈的对着杜健方伸出了小拇指。
　　正是这个瞬间，杜健连发两枪，正中诺恩两名队友的右手。错愕的战局一瞬间发生了巨变，不仅让看者没有弄明白，就是杜健的两名队友，也是一脸错愕，不自觉的伸出了头向对方的阵营看过去。
　　也是这个瞬间，杜健的两名队友也“牺牲”了。这两枪自然是诺恩的杰作，在众人还在一脸惊讶，弄不清状况的时候，诺恩的军事素养还是让他做出了迅速的反映，这样杜健的两名队友就挂了。
　　原本激烈的战场一瞬间悄无声息，硝烟弥漫的空地上只有杜健和诺恩的四目相对。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这种寒意是多毒辣的太阳也驱散不了的，它从皮肤里一直凉到骨头里。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杜健和诺恩则大口大口的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