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胭脂绮罗

2、第二章

　　今天是周刊的传版日，理论上讲，无论如何我应该在办公室里，哪怕是喝茶，也要像桩子一样杵在那，准备回答老总随时随地冒出来的奇怪问题。
　　可是一大早，我就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对不起，今天有私事。什么？对，无论如何不能到岗了。
　　说白了，这个世界少了谁地球还不是照样转，我又不是太阳，没有我，成不了“后天”。我总对手下的那些小孩说，哪天我嘎巴一下翘辫子了，你们不是还得照样出报纸，难道会出白板吗？
　　今天，正是组织需要他们的时候了。
　　整理那些衣箱，书箱，DVD，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34岁，确实老了一点，岁月催人老呢，即使常年使用 la mer又如何，从这里搬出去的时候还不到25岁，那时候收拾一箱一箱的东西，只会大叫，天啊，为什么住一年就会有这么多东西，我收拾不动了，我要放弃啊，我真的要放弃啦～！
　　他一边自己挥汗如雨，一边对我温柔地说，老婆，加油啊～我们快点搬到新家，明天房客会交到你手上一年的租金啊，想想看，哇！好多钱！
　　我利马有了动力，继续收拾那些锅子碗盆筷子勺。
　　年轻的时候，一点点让人富裕幸福的念想都是动力。
　　衣服都挂起来了，明天，明天还要出去再买一个书架，该死的书，还真是多。我躺在床上呻吟不已。
　　金属碰撞的声音，轻轻的，但是足以让我惊醒，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自己在家，神经已经相当脆弱，因为害怕黑暗。待到习惯以后，睡眠仍然很轻很轻。
　　操起防狼喷雾，大着胆子问，谁？谁在外面？
　　他轻轻地笑。“我的脚步声，你这么快就听不出来了？
　　呵呵。不可能听不出来啊。25岁就写下这样的文字“停电了/一个人/看蜡烛孤独流泪的样子/于是/把楼道里每一阵脚步/都当作是你。”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夜里，你会拿着钥匙亲自驾临而已，你的那个小红颜知己呢？
　　他环视四周。“居然没怎么变？”
　　我笑笑。吾爱，东西不会变，人心才会变。
　　“你怎么搬回这里住了？你还可以住家里嘛。就算出来住，还有别的宽敞的房子，不是都空着吗？”
　　“这里我上班方便。而且小，容易打扫。而且，我母亲。。。”
　　“你最不耐烦收拾家务，小一点也好。”他没再说什么。
　　是的，他明白，这里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我一生崇拜她，亲爱的妈妈，难道你早就预料到，有一天，您的女儿会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天地，独自舔拭伤口吗？
　　“你买了这些宜家？”
　　“对阿，我需要大一些的柜子装衣服，毕竟比搬出去的时候多了很多。”家里有小阿姨打扫，家里有更衣室。可是，没有你的地方，还是家吗？
　　“我用了你的信用卡。”我转换了话题。
　　“哦？”他略有吃惊。
　　“毕竟，我现在还是冉太太，不是吗？”
　　他轻笑，眸子里忽然有了那一点点我熟悉的宠溺，“坏丫头，你一向爱占我的便宜。”
　　我无声地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我伸开手指给他看，“喏，这只红珊瑚的戒指漂不漂亮？”“哼！谁送的，我去砍他！”“就是亲爱的你呀，昨天我从你钱包里拿钱去买的。”“啊！那这个月我还有钱吃早餐吗？”
　　呵呵，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过去的只能是过去。
　　OK。停止回忆，言归正传吧。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约定？”否则你这么晚跑我这里干吗？每天那没完没了的应酬，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不会因为我们这个小小的插曲而停止的。
　　“嗯。”他进去看了看厨房。“既然多年以前我们就有约定，还是按照约定的来吧。咱家还有什么吃的？”
　　“我的公寓，我的。只有杯面。”
　　“我要今麦郎上汤排骨的。”
　　哼，我瞪他，你还有理了啊。难道红杏出墙的是我么？

　　“浅浅，你为什么好像并不惊讶？”吃着杯面，冉星南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惊讶，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不是亘古的守则吗？难道你想看到我又踢又打的样子？
　　“我想，你想知道的一切，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不要说，”我侧头笑了，给他舀了一勺辣酱，“不要说，我不想在你口中听到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
　　“这不是咱妈给做的辣酱嘛，你怎么这么自私地全搬到你这了？”冉星南非常心痛地大声抗议。
　　“我人都搬过来了，你都没说舍不得，辣酱倒是那么在乎了？”
　　我嘿嘿地笑，“知道了，人有代替，辣酱却独此一家啊。”
　　冉星南从面碗中终于抬头，“浅浅，我从没有想过谁能代替你，女人很多，你却只有一个。我找了另外的女人，但决不是为了代替你，她代替不了我们20年的岁月。就算从此以后我们各奔东西，我也不会亏待你。”
　　这样的人，我真是无语对苍天。

　　“哎，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班的大块？他们全家要移民澳洲了，邀请我们一起聚一下。”
　　“他不是一个牙医嘛。”
　　“对阿。现在这叫技术移民。我们得去见见吧，下次去他们那旅游，咱们就两张肩膀抗着嘴，可以白吃白住了呢。”
　　“冉星南，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又不是没有钱，现在就想着将来如何占老同学的便宜！”
　　“咱们不是说过么？吃亏的买卖咱家不干啊！”
　　哦，是说过，以前出差很久不能回家，我就对冉星南“哼哼”嘱托，“别找野女人回来，要是偷惺也得赚点钱。吃亏的买卖咱家可不干。”

　　真是讽刺啊，我的夫君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却在这里跟我大谈过去的情谊绵绵。

　　谁能分析一下我的心理状态，到底是不是正常？
　　老公找了比他自己小10岁的女孩子，年轻，漂亮，品味也不错。我人老珠黄，色衰爱驰，灰溜溜地自己搬出去。一个小女子要入住冉府，夺去我的爱人，霸占我的床，还要分走我的身家，我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是新时代的职业女性？
　　My god~也许职业女性的意见都那么出奇的一致吧，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家庭主妇，让老公养，自己能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是，当老公真的说，回来吧，我养你。大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朝九晚五，去老板手下唯唯诺诺，支一份不够一个月衣服钱的薄薪。
　　不，这跟职业女性无关。谁的老公被抢，都应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村妇跟职业女性没啥子区别。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约定吧。
　　很多年以前，有一次我严肃地跟他说，如果有一天啊，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的人，不要轻易跟我说离婚，我们分开一年看看，看看是否能互相离开，彼此不再需要。
　　他曾经为我这样谨慎的言语大笑不止：“宝贝，除了你谁会要我？我们要在一起几辈子才能算完。”
　　如今，看看吧，一辈子才过了这么一点点。
　　一生真的是个漫长的过程，两个人如果满头白发还能一起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互相捉虱子——咳咳，如果有的话——那真的很不容易。永远，有多远啊？谁的爱情能坚持一辈子？
　　既然我曾经是你的红佛，而现在我还离不开你，那么请你遵守约定，守住这一年的期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