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低等动物

1、花非花 陈想

　　陈想衣和陈想容走在街上。这对双胞胎姐妹出落得标致，虽说不上完美，却是精致耐看，走出去也能吸引不少的目光。

　　许向风以往总是说“带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出门，竟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物了。”说这话的时候，想衣总是羞红了脸，娇嗔着拍去他搭在肩上的手，那一颦一笑也像是透露着无限的风情。

　　许向风是想衣的前男友。是的，前男友。他向想衣告白的时候，陈想容在一边看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后来，许向风提出分手的时候也是当着陈想容的面，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从很小的时候起，所有人都说想衣和想容是连体的婴儿，这对姐妹像是从胚胎开始就从未分开过似的，吃饭、睡觉、洗漱，形影不离。

　　想衣在商店的玻璃橱窗前停下，她静静地看着玻璃窗里的倒影出神。

　　“想容，你看我们多像。”

　　她手指淡淡地拂过窗上的倒影，轻声地呢喃。风从不知名地角落吹来，吹起她散落的发丝，想容的双手环在她的腰间，像是累极了又将头靠在她的肩膀。

　　“当然。”

　　街坊们传言，陈家的女儿是上天赐给陈家阿爸的福星，姑娘长得漂亮不说，脑子也是灵光的很，自她们出生起，陈家阿爸的仕途更是一帆风顺。

　　陈家姐妹优秀得像是毫无缺点了。倒是有一点值得一提，这对姐妹花怕水。怕水这事也有渊源。小学的时候，想衣年幼调皮，总爱拉着想容往小区边上的人工湖跑，就算不会游泳，玩玩水，逗逗水边的鱼也是好的，然而有一天，想容突然摔进了湖里，水本不深，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而言却是致命的高度。

　　“想衣救救我！救救我！”

　　想衣看着想容在水中扑棱挣扎，像是吓呆了似的无法动弹。她终于反应过来，哭喊着向居民楼跑去。

　　想容被救了起来，却是烙下了哮喘的病根。

　　本就不是外向的人，自想容生病以后，想衣也不再吵着出去玩了，待在两人的小房间里，小小的世界也充满了乐趣。

　　幼儿园的时候，她们最爱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扎着一样的头发，就连妈妈也分辨不出。后来她们上了小学，有一天晚上故技重施，却发现这招再也不管用了。

　　“想衣”

　　陈家妈妈一脸疲惫地换上拖鞋，拍了拍想衣的脑袋。

　　“快去写作业。”

　　她们很快发现别人总是能辨认出她们两个了。明明长得那般相像，究竟是哪里不同了呢？她们想不明白，就更爱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打扮。只是她们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们会喜欢上同一个人。

　　人都说双胞胎的喜好是相像的，有时候连命运的轨迹都一样。想衣遇到许向风那天天气很好。想衣记得网上有人说过一句特矫情的话：“我喜欢你，不过是因为那天太阳很好，而你正好穿了一件我喜欢的白衬衫。”许向风就穿了一件这样的白衬衫。想衣心想，多矫情的一句话，却又多正确。

　　想衣突然爱上了篮球，一下课就拉着想容往球场的方向跑。所有人都知道陈想衣是爱上了那个打篮球的人。她喜欢他阳光下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喜欢他进球后明媚爽朗的笑容，喜欢他投篮前一秒有意无意瞥向她的眼神。那个夏日的阳光里有最温暖的味道。

　　后来，许向风告白了，他们在一起了，顺理成章。

　　想衣恋爱后的第一个晚上，想容一句话也没有说。想衣抱着她，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原来两个人的世界变成了三个人，三个人吃饭，三个人回家。三个人，谁也说不清谁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终于，想衣发现了想容的不对劲，她的笑容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她开始看着向风出神，看到他的笑容也会羞涩地低下头。想衣觉得，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去问想容，想容低着头不吭声。

　　“想容你不能爱他，你别爱他。”她忽然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我不能，我为什么不能，要不是你，我。。。”想容忽然不说下去了，剧烈地喘息起来，空气在她的喉间凝固了，她痛苦地蹲下了身。

　　“想容。对不起。对不起。。。”想衣慌慌张张地抹着眼泪去找药，她将药喂她服下，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有被子里隐隐约约的哭声，直至凌晨。

　　想衣和许向风在一起的时候不再见到想容了。她想，和想容分开的时候也许到了。

　　然而，她看着镜子里的脸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心悸。她开始问许向风。“你爱我吗？”“你爱我什么呢？这张脸吗？”“那她呢？你爱她吗？”

　　“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一次又一次，许向风笑着安抚她。

　　后来，他不耐烦起来。再后来，他也开始沉默以对。他不知道陈想衣在担心些什么。他像是从未了解过她。

　　许向风和陈想衣分手了，不是因为陈想容。他和隔壁班一个叫丁兰的女生在一起了，成绩平平，相貌平平。路过他们班级门口的时候，想衣听到许向风的声音，“她啊，我受不了了。”

　　她是谁？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陈想衣和陈想容走在街上。她们停在商店的玻璃橱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想衣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挣脱开想容的双臂，她红着眼眶看着想容，身后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想容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忽的向后退了几步。

　　陈想衣崴了脚，倒在了马路上，不远处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向她驶来。她一脸惊恐地看向想容。

　　“想容救救我！救救我！”

　　陈想容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陈想衣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挣扎中四溅而起的水花，那痛苦的“救救我！救救我！”的呼喊，那慢慢地、慢慢地下沉的身影。

　　“想容！”

　　她呼吸困难起来，周围被抽成了真空，她不断地喘息，眼前一片模糊。

　　朦朦胧胧的，她看到想容在对她笑。那笑容多美，她迷迷糊糊地想。

　　陈想衣死了。

　　陈想容也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