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披荆斩棘，甘之如饴 ...
-
对于此刻的楚洛来说，这个初冬的夜晚，完全当得起“夜凉如水”四个字。本就较低的气温，加上又起了不小的风，以往这个时候还比较热闹的马路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楚洛坐在车里，一手把玩着车钥匙，一手扶着头皱着眉沉思。
“嗡~~~”突如其来的震动声将楚洛从神游九天中拉了回来，一看来电显示，她突然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犹豫再三还是接起电话，几句话之后，楚洛神色复杂地挂断了。下了车被夜风一吹，楚洛把自己裹紧了些，她仰起头看了看那刚亮起微弱灯光的窗口，竟有些紧张。认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楚洛终于走进了颇为老旧的楼道口。
等楚洛来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进了客厅，宋思晴站起身礼貌地请她入座。两人面对面地坐下，楚洛有些心虚的开口解释：“我就是睡不着开着车到处晃悠，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附近，所以顺便开进来歇歇。你知道的嘛，年纪大了，睡眠质量就不大好了。”
宋思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却没接楚洛的话，只是把她面前的茶杯又往前推了一推，语气如常地说着：“这是我带回来的茶，你尝尝看。这几年喝不到国内的好茶，我都喝的这种，喝得久了，竟然也爱上了这种味道，如今倒是离不开了。”
楚洛诧异地看了宋思晴一眼，在对方又一次的眼神示意下，终于端起来细细品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评价道：“没什么涩味，倒是有些甜甜的。说起来，你以前在国内，不是不爱喝茶的吗？”
“是啊，我喜欢咖啡，爱喝茶的是易之，以前她经常在我耳边唠叨茶有多好，咖啡有多伤身，让我戒了咖啡跟着她喝茶，也挺奇怪的，别的事我都听她的，这一点我倒是从没顺着她。”宋思晴又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忆往事。
“是不是国外咖啡喝了个够，终于腻了，才想起这老祖宗的宝贝来？”或许是宋思晴表现得太像是闲话家常，楚洛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倒不是，”宋思晴抿嘴轻笑摇了摇头，“只是离得远了，突然很想知道，这么多年，她爱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楚洛有一瞬的愣神，觉得自己似乎永远跟不上宋思晴的步调：以为她会严肃的时候，她笑靥如花；以为她在玩笑的时候，她却冷不丁丢了个炸弹。
所以，今晚的谈话，该来的还是会来，倒也免得楚洛费尽心思仍不知从何开口了。
“可惜啊，国外找不到她爱喝的那种，我也只能找到这带甜味的茶了。”宋思晴满脸的遗憾，抚摸着茶杯，“喝得多了，我真的慢慢地戒了咖啡，喜欢上它的味道。不过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咖啡和茶，并无优劣之分，不过是喝的人各有所爱罢了。”
“是啊，有时候就是喝习惯了而已。习惯成自然，自然之后，就会喜欢。”
“对啊，我也觉得，习惯是多可怕的东西啊。可后来我又不懂了，”宋思晴放下茶杯，头靠在沙发上，似乎是累极了，整个人松松垮垮地仰躺着，眼睛也不知看向何处，只是嘴里小声地继续说着，“不到两年，我就习惯甚至喜欢上了这茶的味道，可我和她在一起八年，为什么她还是不爱我呢？”
楚洛捧着茶杯，一时无所适从，虽然她依然觉得易之对宋思晴是有感情的，可刚刚宋思晴的话，却叫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的位置太尴尬了。
宋思晴却突然苦笑一声，自嘲地说：“我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你看，我这都是什么类比。”
“你……”楚洛捏着杯子，犹豫再三，咬咬牙开了口，“小晴，你为什么觉得易之不爱你呢？你们在一起八年，易之是一个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要说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亲密无间长达八年的时间，她绝对是做不到的。就因为她送我的那些星星，你就觉得她不爱你而爱的是我吗？那都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啊！我这么说或许你会觉得不舒服，但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觉得易之爱的是你，毕竟，当年你离开她之后，她那萎靡不振的样子，我是亲眼目睹的。”
宋思晴愣了愣，她从没想过自己离开后易之会萎靡不振，当时的她，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感包围着，一心只想着快点逃开，逃离这个充满种种回忆的国度，逃离自己挖空心思拼凑出来的情窦初开的易之，逃离自怜自伤又难以自制的想回到易之身边的自己。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抛下一切出了国。
可是，这十年来，她总是忍不住问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一直装糊涂不好吗？就那样糊里糊涂的，兴许就一辈子了呢。
一辈子啊，多美的词。
“楚洛，易之跟你讲过我俩的事吗？”宋思晴低头看着茶杯，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着。
“讲过一些，大多是你照顾干妈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当年听着，总觉得她在炫耀自己有个多能干的女朋友。”楚洛轻笑两声，突然反应过来，尴尬的止住笑，等着宋思晴的下文。
“是吗？”宋思晴竟也笑了，“可你们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过得多没有安全感。”
楚洛一脸惊讶，宋思晴苦笑一声，喝一口茶，开始断断续续地，讲那些楚洛不知道、甚至易之也未必清楚的事。
“第一次见到易之，我25岁，确定自己性取向好多年了，却从没谈过恋爱。朋友们都说我要求太高，或许是吧，呵，最高的要求不就是‘随缘’吗？我一直觉得我的缘分还没出现，直到那天被朋友硬拉着去了酒吧，我见到了易之，远远的，就一眼，我就着了魔。她缩在角落的卡座里，看得出来她很排斥那里，连酒杯都推得远远的。我直愣愣地走到她面前，像个傻子一样的自我介绍，我知道她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在起哄，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只能看到群魔乱舞似的模糊画面，只有她窘迫的样子无比清晰。她拒绝了我直白的要求，甚至直接跑掉了，大概被我吓得不轻吧。我跟着追出去，却没见到她的影子，那一刻，比下雪天掉进冰窟窿还冷，之前25年的人生，我从没那么沮丧过。
“我们的圈子真的太小，竟然有不少共同的朋友，后来一个朋友给了我她的名字和公司的地址，我就每天到她们楼下等她下班，给她买水果，送吃的，那时候的她太瘦了，我每天都想着，‘怎么能让女朋友这么瘦呢，得补补身体呀’。天知道我当时怎么那么厚脸皮，连续送了一年多的水果之后，我才第一次约到她出去玩，还是一堆人一起的那种。
“大概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吧，我几乎每天都要跟她表白一次，她一如既往地拒绝，只是终于不会再逃走了。渐渐的，她似乎把我当做了朋友，偶尔也会吃着水果和我聊两句，甚至加班的时候还会提醒我，哈哈，你说她多有趣，一边拒绝我，一边又试图和我建立友谊。她呀，老想着不做坏人，实则优柔寡断得很呢。
“我就这样牛皮糖似的缠了她两年多，到第三个年头，我过生日那次，借酒装疯，硬拉着她留在我那儿住，我居然想着霸王硬上弓，她总算狠了一回，一巴掌打醒了我，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我当时根本听不懂的话，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我竟然让她哭了？！你知道吗，算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心如刀绞是什么滋味。然后我也哭了，哈哈，委屈的是她，我为什么要哭？我在哭什么？楚洛，你能明白吗？九百多天的努力，近千次的拒绝，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太不要脸了？我也只是个女人，太累了，你知道吗，真的太累了……
“那天我究竟哭着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忘了，大概就是一些‘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之类的吧，没什么新鲜的。她大概被我的鬼哭狼嚎吓到了，竟转而安慰起我来，最后还是她照顾真喝醉了的我，你看，她就是喜欢做老好人。
“那天过后，我有半个月没去找她，不是因为我放弃了，我怎么会放弃呢，好歹也等她拒绝我到一千次再说呗。我病了，重感冒，吃了好多药，不管用，整天昏昏沉沉的，只能请假在家休息。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在家蓬头垢面吃垃圾食品的时候，她来了，帮我打扫屋子，帮我弄吃的，她做的饭可真一般，也就我能美滋滋地吃下去了。那天，我窝在沙发里，看着她忙前忙后，又高兴又心酸，我又傻啦吧唧的表白了，可笑的是，我竟然在心里计算着算上那次我收到了多少张好人卡。呵，那种感觉，就像拨一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一拨出去，就开始等待对面的忙音，数着那嘟嘟声，等它自动挂断。可我就是忍不住要拨啊。
“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她却没有说话，只顾着拖地。我以为是我精诚所至，结果，她和我说起了你。
“楚洛啊，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嫉妒你么？我自诩年轻貌美身家清白，我甚至早早地就跟家里出了柜，所幸父母开明，还有一个传宗接代又疼我的哥哥，我已经把我能解决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我满心欢喜地追逐着我认定的缘分，可我竟然输给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还是一个结了婚、孩子都已经准备上幼儿园的女人。我不甘心啊！
“可怎么办呢，我又不能跑来打你一顿，我只能用抱枕狠狠地砸着沙发。我终于明白生日那天她说的话，什么和她在一起会伤害我，什么她注定要一个人，这是最好的结局，什么我还太小，迷恋只是一时的，总有更好的人等着我，她不值得。都TMD是屁话！快三年了，这是一时吗？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不给自己机会？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直人折磨自己，还折磨我？她喜欢你那么多年，却只敢偷偷表白，连情书被你看到的几率都不如同性恋的比例，她就是懦弱！懦弱到一上大学就躲到另一个城市，懦弱到明明不愿意，可还是要做你的伴娘看着你嫁给一个男人，看着你为那个男人怀胎十月差点难产，还得做你小孩儿的干妈！
“她把自己折磨得骨瘦如柴，把自己的心思藏得死死的，作茧自缚不愿出来，她以为自己是圣母吗？她为什么那么傻？！楚洛，如果你是她，你会怎样？”
楚洛看着宋思晴一阵哭哭笑笑，听着她所描述的易之，心绪难平，她总算明白为何易之当年坚持在B城工作不愿回家，她也总算明白宋思晴对自己的疏离源于何处。唉，当年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迟钝，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如果自己身处易之的立场，会怎样？
“我……我不知道……”
“你自然不知道，换做我，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和你青梅竹马，在懵懂的青春里爱着你，在残忍的理智中避着你，你已经成了她的心结，打不开，抹不掉。她总想着做好人，她怕不能全心全意地爱我，所以她不愿开始。可她从头到尾都忘了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多有魅力，她也不懂她一颦一笑对我的意义。明明是那么脆弱需要人疼的一个人，她却把自己当做机器，永远计算着每个问题、每个人的最优解，唯独漏了自己……
“那天的后来，我们把话都说开了，她问我‘哪怕知道我心里可能永远藏着另一个人，你也要继续吗’，我笑了，我知道，她能问出这句话，证明她已经动摇了，我还有机会。所以我轻轻抱住了她，我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百分百的爱，留一个角落给我，披荆斩棘，甘之如饴
’。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半年后，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她答应我的那天，我恨不得昭告天下，她终于是属于我的了！可我只能更新一条模棱两可的社交状态，打电话给妈妈絮絮叨叨半天，最后，做一桌好吃的庆祝一下，可惜就两个人，剩了好多菜。你看，就算我那么爱她，我也没办法让她接受更多的祝福。我们的关系，根本没有外力来维系，外力只会破坏。‘披荆斩棘，甘之如饴’，我最终还是没有做到。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注定要失败。
“我们在B城住了五年，易妈妈生病了，我知道她想回来，所以我主动调了工作，陪她回了A城。刚开始的两年，我以好朋友身份帮她和爸爸照顾易妈妈，虽然住在外面，可还是被爸爸瞧出端倪，爸爸是个和善的人，虽然他难以理解，可还是接受了我，只是一直没有说破，直到他临终前，把易家祖传的镯子放到我手里，我才明白老人家的用心良苦。他对我说‘孩子，伯伯知道你在这里的两年过得很辛苦，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伯伯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易之这孩子，常常把话憋心里，可她也是心疼你的。把易之交给你，伯伯很放心。易之将来也会像她妈妈那样，希望你不要嫌弃她，能替伯伯好好照顾她，伯伯代表她妈妈一起感谢你。伯伯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可天下父母，谁不愿自家儿女过得好一些？就当伯伯求你，你就当可怜我这个老人家，帮伯伯完成这个心愿吧’。
“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易之家人的认同。哪怕回到A城之后，你和她多年养成的默契让我妒忌得发疯，哪怕易妈妈对你的依赖和对我的漠然让我感觉自己始终是个外人。这些情绪都被爸爸的话打败了，我好像拿到免死金牌一样，终于有了些底气，能够面对你，面对易妈妈。可我还是错了，我始终都无法看淡，我太在乎，我还是做不到只要一半的她。
“所以，哪怕后来的一年，易妈妈终于对我熟悉了些，不会再指着我问易之‘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在咱家’，可我还是在易之打了吴晋之后崩溃了。那件事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我躲起来痛哭流涕，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失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管不顾地挡在你前面，她看不出来吴晋早已对她颇有微词，她也看不出来我在A城的那三年过得有多惶恐不安，她更是忘了如果吴晋还手她受了伤我会多心疼多难过。
“她终究，还是不爱我。
“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对她而言，也只是习惯罢了。”
——————————*****——————————
那天晚上，宋思晴讲完，整个人脱力似的，瘫软在沙发上，掩面哭起来，楚洛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知道，宋思晴是个好女人，虽然两人接触得不多，但那三年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干妈干爸，陪着易之走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易之毫无保留的爱。
至于易之对她？真像她想的那样，仅仅是习惯吗？
当然不是。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楚洛以前从没看到过易之那样专注地看一个人的样子，那三年里，每次碰到她们两个，楚洛都能被易之满眼的情绪弄得有些嫉妒宋思晴，可宋思晴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可再往前，易之是否也曾那样注视过自己？自己不也没感觉到么？
说到底，局外人总是看得清楚些。更何况，宋思晴一开始追求易之那么艰难，就注定了她对这段感情会更没有安全感，一叶障目，有些东西，更看不清了。
最后，楚洛只能勉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毕竟易之在分手后的萎靡不振，或许对宋思晴而言会有些说服力。可现在再说这些又能怎样呢？好歹她回来了，她们两个人的日子，终归要靠自己走下去。旁人能做的，还是祝福好了。
楚洛满心复杂地离开了，宋思晴一个人蜷成一团，哭得累了，收拾一番，深呼吸几口气，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一回到床上，易之就摸了过来，抱住她。在客厅待了这么会儿，宋思晴身上带了些寒气，把易之激得抖了一下，宋思晴连忙拿开她的手，谁知易之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就又睡过去了。宋思晴无法，只得任她抱着，十年了啊，还是她的怀抱最温暖，敌得过所有寒冬。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
第二天，宋思晴早早地起了床，做好早饭，叫醒易之，打算等会儿带她去公园逛逛。
易之眨巴着眼睛，盯着宋思晴看了好一会儿，宋思晴还以为她又不记得自己了，正准备跟她解释，谁知易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心疼地说：“小晴，昨晚没睡好么，黑眼圈这么重。”
宋思晴愣了下，笑笑解释说：“我还在倒时差呢，昨晚就没怎么睡着，没事儿的。”
“啊，你出差了么？怎么没跟我说过？”易之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揉着眼睛问。
“对啊，出了一趟好长的差啊，不过以后就不出差了，天天在家陪你啊。”宋思晴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可仍然笑着答话。
“你呀，都是要上班的人，怎么可能天天陪我。”易之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宋思晴的额头，全不似责怪的样子。
宋思晴不答话，只推着她去洗漱。
吃过饭，宋思晴突然想起来，昨天疗养院的护工好像说，易之每天早上要听一个什么录音，据说是她自己在病情还比较轻微的时候录的，可能是希望提醒发病后迷糊的自己一些事情吧，这一年来每天都会放给她听一遍，也不知道是些什么顶重要的事。
宋思晴找出那支录音笔，按了播放，就转身在卧室里给易之找衣服，天气预报说今天又要降温，得找件厚点的外套了。
卧室里响起易之好听的声音，一年多前的易之好像在给现在的易之讲故事似的，将自己从小到大一些比较重要的回忆都说了一遍。宋思晴本没有特别留意，只是在听到易之童年的一些趣事的时候，忍不住留心认真听起来。令她奇怪的是，易之对楚洛的那段爱恋，只是被言简意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那自己和她的那几年，岂不是更不值一提？
宋思晴心底有些涩涩的，想去客厅一个人坐会儿，可她到底不甘心，还是蹲在衣柜前，坚持听完了整段录音。
听完录音，宋思晴已经哭成了泪人，易之握着录音笔，转头看着她，眼里也盛满了泪，她缓缓地开口，好像怕说得急了，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似的，“小晴，所以，你是真的回来了么？你原谅我了？你，还，爱我吗？”
宋思晴踉跄着几步跑到易之面前，紧紧地抱着她，泣不成声地说：“爱你，自然是，爱你的，我，我怎么可能，舍得不爱你？易之，我的易之。我的易之。”
易之也紧紧地抱住她，终于能放任眼泪决堤。
那段录音把易之和宋思晴的相遇相守放到了最后，说得也不多，最后一句，能听得出易之带着哭腔，但还是稳住了声音说道：“易之，小晴离开你，是因为你从没有明明白白对她说过你对她的爱，甚至你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你不明白你是否真的已经全心全意的爱她，直到她离开了，你才开始痛不欲生，你才终于懂了。易之，你犯了错，你不敢奢望小晴能原谅你，所以你不敢找回她，你一直都这么软弱。可是易之，我希望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小晴能回来，如果她还记得你，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她，你要记得你们的承诺，你要为她披荆斩棘，甘之如饴。你要告诉她，你爱她。小晴，我爱你。”
后记：
易之已经52岁了，她生了病，她会慢慢地失去吃饭的能力、说话的能力，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过七十岁。她终有一天会彻底忘了所有人，包括宋思晴，因为她会连录音都听不懂了。
这些宋思晴都知道，她早就清楚地知道这个病会带来什么，但她已经浪费了十年，剩下的每一天，她都万分珍惜。她要兑现自己的承诺，披荆斩棘，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披荆斩棘，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