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涌·积雨》夏偌

1、楔子

　　想看雪——
　　抚弄着手中柔细的花瓣，任由余香染上指尖。凤目微微眯起，直直望向雕栏花窗。窗外，那阴郁的云层密密堆积，仿佛活得生物般蠕动、翻滚，遮住所有的阳光，似乎随时准备坠下笼住这座精致的城池，毁去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人所留下的繁华浮印。
　　雪啊……这有点麻烦。
　　随手将手中价值万金的青冰盏丢开，少女清秀的面容上浮起朵朵红霞。她时而轻蹙眉尖，时而啃咬葱白小指，时而却又哀声叹气，没一刻清静。
　　依旧望着那云奔腾急涌，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任性之极。不过是小小的雪花而已，只要她开口，遥远天际那皎洁的月夜会被摘下送至她面前，只要她开口——
　　璃光。
　　回视贴近自己的少女，不解得扇动那长长的睫毛，等待她的下文。
　　清秀少女窒了窒，却是将坐在窗前的人儿抱入了怀中。胸口那沉稳的心跳似是儿时摇篮曲，引着璃光回抱住着温软的怀抱，合上了双眼。
　　璃光，你厌了这里的景了吧。
　　恩。
　　讨厌，喜欢，有什么区别吗？短短的有生之年，她日日见着、望着、熟悉着这春花夏木秋月冬霜。也只是熟悉而已，连讨厌和喜欢都套不上。但碎琉说她厌了，那她便是厌了。
　　我们离开吧。
　　好。
　　离开，留下。都是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我们”在一起，只要有“我们”就足够了。
　　我带你去看雪，纯白无垠的白雪。漫山遍野，一望无际。
　　好。
　　璃光不要急，我会把世上最美的雪捧到你面前的。
　　璃光没有回应，只是将碎琉依得更紧。因为她从不着急，她要做的只是等待。就象过去的十九年一样，等待，等待碎琉将她的欲望一一实现。而碎琉从没教会她什么叫失望。
　　窗外，乌云猛然透出光亮，雨丝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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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历1076年12月中，涟国双生公主碎琉、璃光嫁于苍国公啸。
　　泛历1077年1月，涟国公祈逝，世子飒继，公号“雅风”。
　　泛历1083年4月，苍国公4子桑诞，其母碎琉夫人。
　　拥住怀里娇小的人儿，白云啸低语：“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琉儿你到底是为谁才愿嫁到苍来？”
　　为谁？碎琉愣住，片刻后苍白的面容上有了艳丽的笑容。“谁都不为，谁都不值得我为。我来，只因这里有雪，有着世上最美的雪。 ”
　　眼睛里，生命的光芒在缓缓暗去。此刻碎琉却笑得美丽，美丽得几可倾城：“璃光想要的美丽的雪啊——”
　　“璃光，璃光！原来我始终输给的竟还是璃光。”亲吻上冰冷的唇瓣，白云啸的呢喃碎不成语。“我的碎琉……到最后你依然是一贯的残忍……我以为拥有过……原来，原来……”
　　“璃儿，你要再见见你姐姐最后一面吗？”向墙角伸出手，得来的是意料中的拒绝。
　　推开门，纤弱的女子不带一丝犹豫，置身进屋外狂肆的风中，任由猎猎风雪将自己包围。倾国的绝世容颜不悲不愁，冰一般凝住了。碎琉不在，她没有必要再为谁展颜。
　　她的半身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泛历1083年12月，苍碎琉夫人逝。
　　泛历1089年8月，苍国公6子葵诞，其母璃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