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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薛定谔”(下) 那位无名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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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眼罩,克劳斯的视线内尽是令人不舒服的冷色。空气潮湿凝滞,气味诡异,令人胸口发闷。途中他多次听到密码锁、机械门的动静,还有枪支与装甲细微的剐蹭声。不管待会呈现在面前的是多么扭曲的生物,他也不会奇怪。最后一道门在他面前洞开,“薛定谔”的创始者,一个微微秃头的小个子男人,在满屋的仪器中央对他抬手示意。不消老大多说,押解克劳斯的手下像融化的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抱歉呀,安德森先生,我听说来的路上我的狗崽子们搜了您的身,我让他们把针头和针管给您留下了。您平时还喜欢注射点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堆砌的假笑将小个子男人的脸挤得不自然,仿佛一层脸皮随时都能剥下来,“我呢,就是‘薛定谔’,可不是那个搞理论的,我的盒子打开,里面都是活生生的好东西。”
“如果需要用我的血,我不想用你的针头。”克劳斯尽力不露出太明显的厌恶。他得尽量拖延时间,直到KK的爆破声传来。“让我先看看货。”
“就在帘子后面,不知道您的喜好,我让她暂时维持着人脸。您要是觉得没意思,让她一辈子保持‘另一副身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唰啦”,帘子后面的阴影现出实体,手术台上一束目光笔直地刺向克劳斯。她身上插着不少针头、电极片,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体只是一般性的高大结实,面部却有些异常。两颗过度生长的上犬齿呲在嘴唇外,眼珠占得比例格太小,不那么符合人类女人“目光流转”的审美。“薛定谔”呵斥她问好,她就梗着脖子点点头,干巴巴地咧出不能叫做笑的笑容。克劳斯起了鸡皮疙瘩,目之所及践踏着他的底线。
“怎么样呢?因为马上要‘认证’您,我必须给她用点药。放心,平时不是这么呆头呆脑的。”说着,“薛定谔”扇了她后脑勺一巴掌,她干呕起来,“您靠近一点,让她记录气味。虽然是人跟老虎造出来的,用起来和狗却没什么差别。之后在把您的一点血塞进那个机器里,变戏法一样,她就把我这个亲爹忘了,成了您的忠仆。”
进展太快,莱布拉的其他成员需要足够时间就位,怎么也要再拖一阵。“薛定谔”每一句自认幽默的俏皮话都刺激着克劳斯伸张正义的冲动,他怕再过一会,自己忍不住出手干预或者暴露出仁慈之心,破坏整个行动。“你要清楚,我不买残次品。”他憋出一句自己能说出的最不近人情的话,希望卖家能明白过来,不再随便拳打脚踢。
对方当然没有明白他隐晦的含义,理解到其他隐晦的地方去了:“怎么可能是残次品,她长这么大,我一次没舍得拿她去繁殖。这么完美的战士可不是用来随便实验用的。”每一句话都推动克劳斯贴向发怒临界点。克劳斯强压着火气走近手术台,“薛定谔”转身去仪器上输入了什么,手术台上的女人就触电般痉挛起来。痉挛平息后,她畏畏缩缩地张开嘴,把鼻子和口腔凑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吸气。
“抽血您自己来?安德森先生?”
“她吃什么?”克劳斯突兀地打断了“认证”,问起些第一次养宠物的小孩儿才问的东西。这不是上策,对拖延时间却有最直接的效果。
“就和您平时养的那些差不多,不用特别在意。”
“有名字吗?”
“您可以自己起。”
“洗脑的作用能维持多久?”
“一周到两周,每十天注射一次混着主人血液的药就可以。就算您忘记补药,她也会提醒您的。”
“之后她还会为你务吗?”克劳斯迟迟不愿抽血也有其他原因,他接受不了迫使别人受奴役,哪怕一周,哪怕一天。他再度打量那位年轻女士,她已经完成一半“认可”,对他露出谦卑的神色。“薛定谔”的满面假笑被越来越多不耐烦所取代,克劳斯只好挽起袖子,抽出一小管血。
血液是他战斗的武器,用来捍卫人类的尊严,维持和平,保护无辜者的性命。现在,他手里的血却要被做成洗脑药剂配方。
“薛定谔”接过针管,没急着回答问题,小心翼翼地将血液滴在一枚特制载玻片上,又仔细用镊子改好盖玻片,将它们安顿在仪器弹出来的输入托盘中央。剩下的血液一股脑注射进女人的点滴里。妥当完成了所有工序,他轻轻把手指扶在托盘边缘,只要把托盘推进去,交接就正式完成了。
克劳斯祈祷那一刻不要到来,他想尽快听到熟悉的战斗声。
“她当然不会再为我卖命了,只要我把这个小仪器推进去。安德森?或者说,克劳斯V莱因赫兹?”事与愿违地,他只听到“薛定谔”一字不差地叫出自己的真名。“老兄,从你参加拳客伊甸园那天起,莱布拉老大的长相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你觉得自己很高明吗?你觉得有了飞姆托大人庇护的我们还能任由你们打击吗?伟大的拯救者先生!”
眨眼间各处缝隙钻出大量武器,将克劳斯层层包围。激光准星汇聚在他的头上。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布雷德利……”“咣!”剧烈的爆破席卷整个房间,KK高亢的嗓音随着余震刺破浓烟,钻进克劳斯的耳朵:“小!克!劳!”摇晃中那个要命的小仪器被“薛定谔”干净利索毫不马虎地撞进槽内。
“你给我死吧!”小个子男人带着鱼死网破的凄厉瞄准克劳斯,他举起枪的双手没有来得及扣下扳机就永远离开了身体。齐齐切断它们的正是几秒前还逆来顺受的怪物。
隔着滚滚烟尘,克劳斯模糊地看见刚才还老实呆坐的年轻人,拖着扯得七扭八歪的针头插管横在“薛定谔”与自己之间。年轻人的体型似乎膨大了些许,她举起一只变形的手,“他不会死。”戳进无力反抗的“薛定谔”身体里。
鲜活□□撕裂的声音对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非常熟悉。
烟尘少许沉淀,年轻人“噗通”跌坐在尸体前,继续着药物带来的干呕。KK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先确认了克劳斯的完好无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圈,懊丧地一拍脑门:
“我靠,居然是年轻的!该死的史蒂芬,老娘又输他50块!”
“你还好吗?”克劳斯俯身观望。那位无名战士回过头,脸上挂着干呕挤出的眼泪,狂热而虔诚地对他笑了。
“谢谢您!”
“你刚才保护了我,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女士。”
无名战士却像被彬彬有礼的“女士”二字刺痛了,眉头拧成一团:“保护您是我的本分,为您而死才是我的归宿。”
KK没憋住,噗一声喷笑。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克劳斯脸上表情会多难看。要不是知道点前因后果,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一向绅士的莱布拉领导被赤裸裸地调戏了。
“我的耶稣了个基督啊,小妹妹,这话谁教你的啊?脱口秀吗?”KK本想扒拉扒拉无名战士的头发,和她平时逗雷欧纳德一样。手伸到一半,被无名战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僵在空中。“小克劳,你买了什么鬼啊。她是认真的!”
“是谁灌输给你这些想法?”克劳斯的胃里阵阵翻滚,他刚才抽的一小管血还是派上了用场。“KK,我没有蓄意奴役她。请你不要说我‘买’了!”
“那一滩。”无名战士轻蔑地指着开膛破肚的“薛定谔”,“那个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组织的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