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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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只鬼，白衣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冤的。
当日情景他也记不甚清，只依稀想到似乎是一箭当心穿过，旋即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黑一白两个差役，执着怪异招魂棒，面无表情，拿了绳索便要套住他。
他正不痛快，大喝一声：“哪个来缚你白爷爷！”身形一动便欲挣开。
白无常冷笑道：“大胆凡魂，你既已身死，还不快随我等入地府面见阎王！”
另一边黑无常见他面上露出怀疑神色，便一指身下一张铜网，里面缠着一具已看不出人形的身体，乱糟糟插满了箭，如同刺猬一般，白衣染血，极为惨烈。
他在看到这情景时，便知道自己是真的死了。
也罢，自己来时也便抱着必死的心思。
黑无常道：“你误入铜网阵，触发机关，万箭穿心而死，不过够幸运，第一箭你便死了，也不必受后面这些煎熬。”
“凡魂必归地府，一朝红尘皆成空，走罢！”
红尘往事他不挂念，只是执意不肯被绑着走，黑白无常大概从未见过如此胡闹之人，片刻便败下阵来，只得解了那缚魂锁，由着他在前面走。
过奈何桥的时候，一队鬼魂排着队打他身边经过，桥上一个老婆子，穿着破布衣服，一勺一勺给他们舀汤喝，他猜着那便是孟婆，看那些鬼魂们喝了汤后目色纯澈，方才的灰败之色半点不见，不由得便对那传言能忘却一切的孟婆汤起了兴趣。
孟婆似感应到他目光一般，乘着空隙缓缓把头转过来，向他咧嘴一笑，但见她眼窝深陷，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珠，黑亮的吓人。他心思一震，神思回转，却见面前两个鬼差不知接了什么命令，如蒙大赦般摇身一晃，霎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只余他一人还怔怔置身桥边，来退皆不是。
他不知那鬼差是什么意思，许是阎王突然不想见他了，直接挥笔叫他入轮回。他便也在鬼魂中排队，向孟婆讨汤喝，哪知好容易轮到了他，孟婆却放了碗，皱着眉头看他。
他笑道：“婆婆，这汤小辈可喝得？”
孟婆道：“生死自在天，这汤给那些还眷恋红尘之人喝，好让他们安心入轮回，你尘缘未尽，未得阎王命令入这轮回，这汤，你喝不得，喝不得。”
言罢径直错开了他，把汤舀给了下一位。
他不知孟婆何意，只得退回桥边，挨着那三生石坐下，暗忖自己果真成了孤魂野鬼。
后来的事便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坐在桥下看孟婆日复一日的熬汤，偶尔心情好时和他搭几句话，却仍是不告诉他那日话里的意味。排队的鬼魂日夜不绝，在他面前来来回回，每次都是陌生面孔，灰白着脸色，目光或呆滞或惊惧。
他和牛头马面混了个熟透，每日与他们喝着上好冥酒，有时见黑白无常板着脸押着鬼魂路过，也会招呼着一起。自从上次牛头马面跑去问阎王他的事情，回来却拍着他的肩闭口不言后，大家都默契不再提轮回之事。他酒量甚好，每每把地府众人灌得烂醉，自己却还是清醒的，只有一次他也醉了，从桌上跳下去，以筷为剑潇潇洒洒舞了一套剑法，牛头马面便趴在桌上憋红了脸叫好。
这样日子缓缓而过，他也便慢慢忘了前尘往事，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对于自己因何而死也渐渐惘然起来。
直至有一日，孟婆笑呵呵端了一碗汤，亲自到桥下给他送来。
他接了碗，笑道：“婆婆可算舍得了，可让我等了这么久。”
孟婆道：“你自身命数，竟是怪上了老身。”
他咂摸一下味道，“这汤与其他的倒是不一样呢。”
孟婆不耐烦一掌拍在他头上，“你不喝也罢，只怕如此便要和老身耗上几百年了！”
他大笑，忙不迭抢了碗牢牢护住。
“喝！如何不喝！”
他一饮而尽，青瓷小碗咣当落在地上，碎片打了会儿转也归于沉寂。
他并未入轮回，到了人间也是鬼魂之身，苍白透明，拿握不住东西，人们对他视若罔闻穿身而过，到这时，他虽存了惊疑，但仍是生出了兴趣，也就不在乎自己仍是个鬼的事实。
人间一日，地下一年。
他在地府呆了这么久，这汴梁城却是丝毫未变，无人知晓这世间少了个他。
或许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差别。
等这严冬过去，待到下一个春天来度这京城，待细柳拂堤，凤箫声动，于是把过往血色洗刷干净，热热闹闹又是一场繁华。
他亦是不知是如何寻到展昭厢房的，猜测着大概是地府众人的恶趣味，哪里正气凛然把他向哪里丢，于是清晨起来，展大人的旁边就多了一只鬼，公孙策的铜钱滚的到处都是。
这时他们才刚刚相识，一个还实实在在活着，另一个已是四处游荡的鬼魂，却刚刚补好了他尘缘里缺失的一角。
只是这时候，他们还都不知道，于是展昭揉着额角径自去寻公孙先生，而他飘飘荡荡浮在桌前想着自己的过往。
地上的梅花影子忽的掩去半边，但听“吱---”的细微声响，那扇雕花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白衣鬼道是展昭回来了，却半天听不到声响，诧异望过去，却见一只纯黑的猫安静伏在门边，毛色黑里透红，一双幽亮的眼睛虎视眈眈盯紧了他。
两厢对望半晌，那猫龇牙咧嘴弓起了后背。
“喵~”
竟是用十足扑耗子的劲头朝着他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