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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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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卡卡之间的故事很长很长,但是我们之间又有什么故事呢?她是我的一切,是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追求,我的爱。
卡卡横空出世,霸道天真却又带着点女孩的娇羞和知性温柔。这样一个尤物立刻成为大小娱乐报刊追逐的焦点。短短几年,卡卡唱歌、跳舞、拍戏、上节目,每个电视台都可以看到卡卡的身影。
很多同学都迷卡卡,独我是个例外。对于流行太快的人和事,我固执地觉得肤浅。
直到看卡卡的一个电影,两个人的三角恋爱,最后的转身离去,一剪背影说不尽的落寞。心碎的卡卡让我凌晨三点的时候在黑暗空寂的房间里对着电脑静悄悄流泪。
没有那个夜晚,就没有我和卡卡的故事。
卡卡的网站吵得纷纷嚷嚷,说卡卡要来重庆拍广告。
呵!卡卡。
妈妈从上海飞回来给我带了几套衣服,牌子大得砸死人。穿着这样的衣服,我觉得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没有关系,但是衣服不能出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卡卡经过上海要做个节目,飞机深夜才能到。在我的撺掇下,飞机没有从上海出发我们已经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等。
去迎接口,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个个目瞪口呆。
我早知会来一些卡卡迷,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从迎接口排到机场大门口,有组织有纪律。
卡卡出现了,脸上挂着经典的卡卡式笑容。穿一条军绿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同色的外套。
队伍瞬间乱套,人群中找不到卡卡。
爸爸立刻指挥带来的保安,在人群中找到卡卡送到车上,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车子开出去又倒回来,爸爸叫我,“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才回过神,跳上车。
卡卡坐在后座,整理头发衣服;看到助理怀里一堆礼物,皱眉,“什么东西?我不要,扔了。”
助理傻傻的没有回过神。
卡卡发怒,“让你扔了没有听见么?”
我听到窗户的玻璃摇下,一堆东西哗啦啦扔到外面。
车开到酒店。
卡卡透过窗玻璃看了看,问,“这是几星级?”
爸爸回答是四星级。
卡卡声音冰冷,“之前说好住五星级。”
爸爸解释说五星级酒店离明天拍广告的地方太远,而且白天有时候会堵车。这个酒店方便许多,其实已经是准五星了。
卡卡丝毫不让步。
爸爸只好电话联系香港的顶头上司,那边也没有办法,一切照卡卡说的办。
办好入住手续,和卡卡告别。
此时卡卡心情好了一些,脸上和颜悦色,“辛苦你们了,”说完轻轻一笑。
我们往酒店门口走,卡卡突然叫,“喂,你手里的花不是送给我的么?”
卡卡做出一个鬼脸,笑得灿烂;我这才想起手中自始至终抱着一大束红玫瑰,九十九支,重得要命,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可以抱到现在。
卡卡抱着花,忘记了之前的龃龉,问,“要不要合影?”
妈妈拉爸爸凑上来,一家三口和卡卡一起照了一张照片。
这是和卡卡的唯一一张合影,我站在卡卡旁边,头几乎全部被花遮去,只能在花影里面辨别出半张脸。
再次道别,卡卡对爸爸妈妈说,“你们的女儿长得好卡哇伊。”
爸爸妈妈连声说谢谢,上了车才问我,“卡哇伊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立刻求爸爸让我去片场帮忙,爸爸为难片刻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到了片场,等到八点卡卡还没到。
司机打电话来说卡卡睡迟了,七点才下来。路上车堵得动也不能动。
八点五十,卡卡终于到了,助理连连道歉。
片场租到九点钟。
卡卡不屑,“哪有租片场只租三个小时的?”
爸爸调动一切关系,终于将片场使用时间延迟到十点。
不到半个小时,化妆、造型、摆姿势、说台词,一遍通过。下一场转战公司。
会议室已经布置出来,处处打上公司的标签,布置却和公司完全不一样。
卡卡在贵宾室休息,问有什么吃的没有。
整个公司翻箱倒柜,没有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爸爸让我去买,出去转了一圈,附近都是科技开发区,一个人影也没有。
接到电话,妈妈十万火急,说卡卡低血糖,有点晕了。
我赶回去,果然看到卡卡靠在助理身上,脸色惨白。
爸爸说,还是先回去吧,反正是公司的景,明天拍是一样的。
卡卡不同意,我歇一歇就好,不能这样放纵我。
我翻自己的小包包,找出几包灯影牛肉,犹豫着怕卡卡不爱吃。
卡卡两眼发亮,连连叫好吃,问我还有没有。
瞬间十几包灯影牛肉全部吃光,看得我瞠目。都说卡卡能吃不长胖,但是不知道她这么能吃。
之后的拍摄也很顺利,到中午已经拍完。
还有两个景,一个在商场,一个在公园,都是明后天的事情。按照合约,卡卡一天最多只能工作六个小时。
中午公司请卡卡吃饭,宴席设在卡卡酒店二楼的豪华包厢。
爸爸让我坐在卡卡身边,知女莫如父。
卡卡问我,还在上学么?
我说是啊,大三了。
卡卡眼睛中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呵!我高中毕业就进了影视圈。做学生多好!”
吃完饭,卡卡请我们去喝咖啡。咖啡送上来,她喝了一口轻轻皱眉,“咖啡豆倒是很好,可惜没有做出香味。说到咖啡还是半岛酒店的好喝,特别是奶咖,想到都要流口水。”
买单后,卡卡问我重庆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一口气报出四面山、金佛山、北山、宝顶山、人民大礼堂、曾家岩、红岩村、白公馆和解放碑,末了,还补充了渣滓洞。
卡卡记不住,我自告奋勇陪她们一起。
卡卡婉拒,说只是晚上出来随便逛逛,白天太招摇。
我说晚上可以去解放碑那边,临江门来龙巷是有名的美食一条街。
卡卡立刻决定,晚上就去那里。
我一下午远远立在酒店对面,等到晚上八点才看到卡卡穿着水洗牛仔裤白衬衫,慢慢和助理从里面走出来。
我做贼一般溜上出租车,跟在卡卡的后面,远远看着她。
卡卡甩着手走在来龙巷里,指着这家望着那家。最后决定去一家新开张的火锅店,味道出名得不好吃。
第二天,卡卡一见我就连连称赞来龙巷的火锅好吃,指着自己发际的一个小红点,“就是太容易起痘痘了。”
好在位置隐蔽,几乎看不到。
第二天的拍摄很成功,第三天晚上卡卡要飞回上海转机去香港。我帮卡卡订票,携程接线员的声音时远时近,嗡嗡的很不清楚。放下电话,摸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送到机场,卡卡和我们握手告别。
轮到我,卡卡轻轻抱住我,说,“谢谢你。”
我们的车行驶在机场大道上,头顶已经好几架飞机呼啸而去,不知道哪一架飞机上有卡卡。
大学最后一年忙忙碌碌,很快面临就业和读研选择。
爸爸说,可以去银行工作,他和重庆一些银行的分行长很熟。
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读研。报考的学校让爸妈骇然。
妈妈说,影视圈那么复杂,你个小屁孩做什么趟那浑水?
爸爸一如既往地民主,想做什么就去做,青春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和后悔。
报考的是编导系,初试被刷。
看来我注定是要庸庸碌碌在银行混一辈子。
在银行实习了一个多月。朝九晚五,无事时候,从网上买来各种咖啡豆,学做咖啡。
快开学的时候接到学校通知,我被破格录取。
妈妈心疼花出去的钱,成天碎碎念,“女孩子在银行工作多好,做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读这种研究生?”
爸爸笑呵呵,“编剧有什么不好?难得女儿这么喜欢。”
到了学校,方知道我的导师和爸爸小时候一起下乡,交情匪浅。
毕业实习,美国一个大片来中国拍,导演和演员阵容都是那种大人物,校方联系了一个剧务的实习机会。
导师招我见面,“在这么多学生中就你是英语出身,语言功底强,去申请看看,应该没有问题。”
我已经提交了申请,第一个被批下来。
导师恨不得摸我额头的温度,“大陆香港合拍电影,和好莱坞的电影哪能比,你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主演是卡卡。
三年之间,又有许许多多横空出世的流星,辉煌片刻便黯然褪色。卡卡,也不例外。
卡卡的失宠,和绯闻有关,对象是她的最佳排档,出了名的电眼男人。
轰轰烈烈地开始,悲悲惨惨地收场。
卡卡这样的尤物原来也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恋爱可以失恋。新鲜感神秘感都没有了。
见到卡卡,我喉咙里堵着泪水。
才三年,卡卡沧桑了许多。
三年前,卡卡二十八岁,皮肤吹弹得破,性格爽朗,眼睛清澈透明。三十一岁的卡卡,嘴角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眼睛时时充着红血丝。
卡卡在片场不多说话,没有戏就坐在一边听听音乐,脸上的神色拒人千里之外。
轮到卡卡的戏,我把场景和戏份告诉她,叫她做好准备。卡卡只是点头,眼睛看也不看我。
剧务人员在一起吃饭说到卡卡,“咄!还以为自己是大牌呢!过气的人了。”
下午出了点事故,吊顶灯不知道怎么掉了下来。卡卡的新助理推开卡卡,自己被砸中,额头汩汩流血。
卡卡惊魂未定,扶住助理,手足无措。
助理被送到医院,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将吊顶灯重新装好。
我主动充当卡卡的临时助理,护送她上保姆车。
卡卡哭了。
一开始她对着窗外,我以为她在发呆。发现的时候,卡卡已经哭成泪人。
那眼泪,卡卡究竟是为助理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我不知道。
我们都不去管那似乎流不完的泪水。
差不多到了时间,我从小冰柜里取出冰块,给卡卡的眼睛稍微敷了敷,补个妆,一点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给她端来一杯咖啡,卡卡心情大好,问,“在哪里买的?味道和半岛酒店的奶咖好像。”
收工之后,陪卡卡去看助理。
她只是皮外伤,在医院简单包扎了下,第二天照常和卡卡来开工。
卡卡让助理多休息,自己凡事亲力亲为,忙得不可开交,经常出错。
导演忍无可忍,“一个助理,哪就那么娇贵?”
我偷空也去帮忙,小错虽然不断,好在没有什么大错。
忙了一个星期,在北京的戏终于全部拍完,之后都是在香港和新加坡取景。
我再次和卡卡告别。
卡卡轻轻抱住我,说,“谢谢你。”
要进安检口的时候,她突然有点疑惑,“怎么觉得刚才的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勉强笑,“人的神经系统很复杂,经常会搭错经,就会出现这种错觉。”
卡卡也笑,“呵,研究生就是很厉害,什么都知道。”
这个电影并不成功。
大家都说卡卡老了。
毕业的时候,我决定出国,申请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的编导系,通过导师和那边的教授套瓷,拿到全奖。
爸爸过来请导师吃饭,两个人好久未见,餐桌上无话不谈。
临别之际,导师喝得微醺,说,“你这个女儿,唉,不疯魔不成活啊。”
眼光果然犀利。
从四年前的那个深夜开始,我已经疯了。
我为什么要出国呢?因为我要为卡卡拍部电影,我要留住卡卡的青春,我要让卡卡永远美丽。
国外的生活很苦很苦,文化的差异、饮食的不调、天气的干冷、都市的喧嚣,对我都是不小的考验。短短一个星期,体重骤减十几公斤,和爸妈视频聊天,吓坏他们。
入冬以后,我持续低烧三个月。几乎晚晚都要梦到妈妈的回锅肉,早上起来,手背已经咬破了。要么就是梦到陪爸爸坐在客厅的茶几前,认认真真喝功夫茶。要么就是梦到卡卡。
呵!卡卡。
卡卡的新闻越来越少,每日用各种搜索引擎,只能偶然瞥见一两条新闻。
卡卡和一个牙医恋爱,分手;
卡卡和一个房地产商人恋爱,分手;
卡卡和一个新晋艺人姐弟恋,分手;
卡卡的电眼男友大婚,卡卡一人独自泡吧;
卡卡和某位女星关系暧昧;
卡卡参加慈善拍卖;
卡卡参加圣诞义卖;
卡卡参加新产品发布会;
卡卡出门衣冠不整;
卡卡暴饮暴食;
卡卡与狗为伴;
……
渐渐没有了卡卡的消息。
刚进编导系,我资历最浅,只配给老师同学买咖啡。我方向感差,经常走错路,被骂的狗血喷头。后来,我也开始喝别人辛辛苦苦跑到几里开外买回的新鲜烘培的咖啡。
毕业后参拍了几部电影,都是新锐电影,非主流如今渐渐成为主流,慢慢闯出自己的名声。
回到中国,首站就是香港。
我带回了一个本子。
从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已经着手写这个本子,一边写一边修改。写了整整十二年。拿出来给投资方看,很快筹得足够资金,力排众议,将资金、本子、工作人员统统带到香港来拍。
找卡卡不难,香港是个弹丸之地。
我第一次坐在半岛酒店的大堂,找来经理,告诉他,我点的奶咖要自己做。
经理骇然,但还是同意了。
卡卡来了。
呵。卡卡。
十二年了。
我忘记了,十二年后的卡卡已经四十岁了。
我把本子交给卡卡。
本子不长,卡卡一口气看完,轻笑,不置可否。低头喝一口咖啡,赞叹,“不知是不是好久没来的原因,觉得这里的奶咖更香醇更柔和。”
我们各自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告别。
卡卡轻轻抱住我,笑,“谢谢你。”
我和九年前一样,傻傻站着。除了傻站着,我还能做什么?
卡卡将本子还给我,低声说,“我一辈子都在等这样的好剧本,等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老了。”
卡卡走出两步,停住,回头问我,“怎么觉得刚才的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勉强笑,“人的神经系统很复杂,经常会搭错经,就会出现这种错觉。”
卡卡也笑,“大导演就是很厉害,什么都知道,”接着皱眉,“怎么觉得这句话也很熟悉。看来我是老了,神经有点衰弱。”
投资方追问电影进度,我说本子丢了。没有复本。
这就是我和卡卡的故事。
我们之间,其实没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