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神经病的故事》巴尔

1、第 1 章

　　甩掉肥肉和练出肌肉，都是很困难的事。
　　我是一个拥有四点半起床机会的小贩。
　　四点钟闹钟响后，我按照昨晚定下的计划起床。但上个厕所吃点东西后，半个小时的跑步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不得不提前半个小时出早市。这让我路上的时间很宽裕。
　　首先我要去楼下小房把餐车取出来。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炫目的红色。那是一幅前任房东留下的画。那可能是一个变态，即便是基督信徒，也无法忍受在黑暗中看到这么血林琳的画面。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神情安逸而隐忍着痛苦。画面用了大量的红色颜料，明明是神圣的画面，却让人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儿。
　　起初我真的被吓了一跳，好几天都不敢抬起头去看。好在我是一个男人，很快便适应了。
　　路上骑车时我喜欢胡思乱想。对于我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镇静剂。就好像明明连谈论幸福的资格都没有，却看了很多教人淡然处世的书籍，以至于开始相信，就算不能被这个社会真正的认同，也可以活的很好。
　　每天早上我都要不断的摊三个小时的煎饼，两个锅一分半一套的话，也能摊几百套。这让我几乎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出门前清洁过的脸堆积油污。锅上是香喷喷的煎饼，而我肚中饥渴。唯一抬头的机会就是看人们给我扔的钱够不够。我的记忆力不错，但庞大的工作量，依旧让我几乎记不住任何人。
　　即便如此，我也注意到，最近几天一直有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人排队买煎饼。他穿着休闲的男士体恤，把钱扔到我面前的小桶时，我注意到他的棕色手臂上有强壮的肌肉，凸起的血管显示着这个人含蓄的力量。每当这时我都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心里小小的不舒服一下。
　　总是有这样的人，完美的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几个字：“人生-真赢家”但那不舒服是暂时的。我没上过什么学，但是看书是我的爱好。所以我不允许自己那么的善妒。递给他煎饼时我习惯性的微笑一下，然后听到他淡淡的说：“谢谢。”
　　这只是早上的一个小插曲，毕竟我还有几百套煎饼要摊。等到早市散去，已经累得腰都感觉不到痛。是的，我只有二十三岁，但是身体好像在迅速的衰老，每天早上起床后身体都有一种熬一整夜的痛感。
　　我已经期待到家后的一个热水澡，快收好的时候，摊子前面来了几个人，我头也没抬的说，收摊了，明天吧。那人很强横的敲了敲我的车，操着本丢口音说：“缴费”我抬头，面前站了三个人，一个瘦猴似的手里拿着一沓钱，后面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混混。我皱眉：“摊位费前两天刚交过”
　　那人说：“卫生管理费，你们每天都把这地方弄这么脏。必须交”
　　我说：“老胡没通知，再说以前也没有交过”老胡是我们早市收摊位费的市场管理员。
　　那人啧了一声，后面那两个人围过来站到我左右两侧。我是一个脾气不错的人，但是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是怕事的主。
　　我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一个人把我的手机抢过去，另一个人把我装钱的小桶拨到地上，钱撒了一地。被风吹的满世界跑。
　　这时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指指点点的。好在虽然没有人帮我，但是也没有人捡我的钱。
　　其实我不害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马路对面正好是一个警察庭，他们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
　　我有些生气了，质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上来就抢钱，说是收费的把你们证件给我看看，不然我就告你们拦路抢劫。”
　　那人笑了一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对我推推桑桑的。我其实不愿意与他们动手。原来我还没卖煎饼时卖过两年甜瓜，旁边一个卖西红柿的，是道上混的，我跟他学过两招黑的。前面的警察厅一直没有动静。我一咬牙，抓起一个人的胳膊，使了一点反力就把这人手腕卸下来了。旁边两人急了冲我冲了过来。
　　我已经做好了大打一场的准备，这是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是早上那个很英俊的男人，他拨开人群，从裤兜里掏出一本证件翻开：“警察，你们干什么呢？！”
　　我没有说话，旁边那两人见警察真来了，有点愣住了。这时围观的人群乱哄哄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那人点点头，对我说“你把钱捡一下”然后扭过头对另外三人说：“你们几个跟我去趟警局。”
　　那个瘦猴见事态不好，撂下句你等着，就跑了。那个被折断手腕的人，还想讨个说法，被另一个也给拉跑了。围观的人嘟嘟囔囔的，其中几个帮我把钱捡回来，我连忙道谢。
　　那个英俊警察把人群疏散了，来到我身边，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那人笑了一下：“想不到你人看着挺瘦到挺厉害。”
　　我脸一红，没想到这个警察还挺亲民。抬起头笑了一下说：“刚才谢谢你，警察同志。那几个人应该是想乱收费的小混混。要不是你估计我今天就倒霉了。”
　　那人抱着胸说：“应该的”
　　我数了数，钱应该没少多少，和那警察又说了几声谢谢就推车回家了。路上我总感觉那警察在跟着我，起初以为是顺路。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在跟着我。我停下车，想了想道：“警察同志，你有事？”
　　那人耸耸肩：“我只是顺路，而且我怕刚才那几个人报复，保护一般市民，是警察的责任与义务”
　　我脸一红，道：“警察同志，真的不用，耽误你上岗多不好。”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脸还有点红了，神态别别扭扭的。
　　一会，才偏过头去说：“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疑惑，：“什么？”
　　“那什么...”那人说：“其实你的煎饼挺好吃的”
　　我囧，道：“额，多谢。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那人神态更别扭了“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你煎饼里那个脆脆的是什么，吃着很爽口又不是咸菜。”
　　我一愣，明白过来，不觉有些好笑。我笑着看了他一眼。那警察果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转到车口面，打开料袋。拿给他一片叶子。那人接过，端详片刻道：“生菜？”
　　我点头，把生菜的纯叶片用指甲一点点撤掉，留下下面帮的位置。然后捏了点香菜放到上面。
　　他看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是生菜丁和香菜！”
　　我道：“一个煎饼吃不饱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一个？”
　　那警察说：“那不好吧...我给你钱”
　　煎饼总不能在路上做，反正很快就要到家了，我干脆把它带回了我们楼的院子。再打开火，给他里面多放了两个脆片。快出锅的时候撒上香菜和生菜丁，霎时香味就飘满了院子。他坚持给钱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贿赂警察不是。
　　他吃着我把车放回小房。他看到那幅画皱了皱眉：“你小房怎么挂这么恐怖的画”
　　我囧道：“这是房东的。一开始吓我好几天。”
　　他沉默不语，但那表情写着：这房东有病吧。
　　他问：“没想过把画取下来？时间长了给人感觉不好吧”
　　我关上门道：“我也想，可是看那画挺贵的。没敢动。”
　　他点点头，吃完煎饼就走了，临走时他告诉我，他叫王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