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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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是她。
他告诉我，我身上的斑，是上辈子的泪。
他是我梦里的一个声音，我看不到他，只有声音。
前世的记忆如潮涌来。我忆起，我原是九重天之上，天君最受宠的幺女。现在想来何以受宠，不过自小到那件事之前，我一直是父君最听话的女儿。父君只要听话。
我有六个姐姐，却在九千多岁后，再也没见过她们。
她们跳下了诛仙台，成了凡人，却留着做上神时的记忆。存留记忆，原是父君对她们的惩罚，好让她们铭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选择。
她们不愿听从父君的安排，嫁给那个九重天上，最有权势之人。听闻此人，已有三十万岁，残忍暴虐，从无一人能在他身边活上一百年。父君需要他的家族做支撑，他却提出，以他一女嫁过来，作为交易。
无疑，六个姐姐无人愿意。父君逼她们做出选择，要么有一人嫁，要么，就从那诛仙台上，跳下去。
诛仙台，对凡人无用，却能诛仙。
父君不曾想，六个姐姐毅然跳下诛仙台，一身修为尽毁。记忆本该一起销毁，父君暴怒，让她们在凡间轮回转世，带着记忆，在凡人短暂的一生里，悔恨度日。
那时，我还未到出嫁的年龄。
*****
父君不知道，这几万年，他从不曾用重光镜，看看他的六个女儿。他大概认为，这六个女儿，正按着他的安排，终日惶惶，悔恨难当。父君很自负。他没有亲情。
七万岁时，我跟着司命下凡一趟。
遇到了她，我的六姐。银发披身，仙资更甚当年。
她说，她很快乐。
快乐…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她说，父君这惩罚，着实厉害。并非记忆折磨人，相反，记忆让她们更珍惜凡人生活。只是，这样无休止的转世轮回，每多一世，便多一世记忆，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世的记忆叠加了，真的，很累啊。
五个姐姐不久前，相继去世。她们选择魂飞魄散。这意味着…我不愿想。
我告诉六姐，父君这些年，俨然将我当作那人的妻在培养。
那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
好像我就该是他的妻吧。我是父君的工具啊。
司命说，要走了。
临走时，我回身看，六姐的银发在血红的天空下随风飞舞，衣袂翩翩，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我上前拥住她，似是预知要发生的事，两行清泪落下。
再见。姐姐。
*****
司命，我们去哪儿？
杏花林。
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他。
我的劫。
他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我遇到他时，正好满身疮痍。
司命将我安顿在杏花林前一座大山脚下的一间木屋里，三个时辰便回来。
却不想，我被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山域的一条巴蛇，伤得奄奄一息，很无奈，它的修为在我之上。
像所有话本里女主角的天命男主一样，他适时出现了。
巴蛇潜心折磨我，竟没有发现他。他一把斧头斩辖区的时候，巴蛇正笑得狰狞。
他来这片山里采药很多次了，却从未看到过这样一间木屋。因而进来看看，因此救了我。
之后几天，他对我百般照料，细心疗养。他不过把我当作一个伤患，我却已然沉迷。
五天后，我的伤差不多痊愈了。司命没有来找过我，我原以为，是我在杏花林周边设下结界，他寻不到我。
我忘了。这样的结界不过能对付修为在我之下的小妖。可司命是什么人，他已有二十五万年的修为。我不过，七万年。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任何潜在的可能，我都不愿想。我知道，我爱上他了。
可是神仙与凡人，是不会有结果的。更何况，我是父君的工具。
再过五天，再过五天我便回去。
*****
他真是容易脸红。
我同他说，木头，你怎么长那么好看。
他脸一红，姑娘又忘记了，我叫沈庄。姑娘才是如神女一般好看呢。
那你喜欢我吗？
姑…姑娘说笑了。
你喜欢我。
……
那你娶我吧。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
啊？姑…姑娘，这怎么行，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怎么不行，你抱了我，帮我上药，已有了肌肤之亲，在我们那，未出阁的女子同陌生男子接近，是要被唾弃的。我骗他的，这里民风开放，天宫却也并非这样封建。不过是看他脸红着，逗逗他。
好，我娶你。他也看着我的眼睛，脸上还透着薄薄的红晕，那么认真。
我静默三秒，那我们明日便成婚。
明日，即是第五日。
他一怔，一切便依姑娘。
还叫姑娘，真是木头！
闻言，他好不容易平复下的薄红，登时变成了熟透的虾，娘…娘子
*****
为了治愈我的伤，还需最后一剂药。这天一早，他便出去采药。
我便在杏花林间，用法力变了一间竹屋。说是屋子，却也不过只围了四面，待晚上，我们成了夫妻，躺在这样一间小屋子里，看着满天星子，再施点法术，让漫天杏花飞舞，会很浪漫。
我穿着明艳红嫁衣，改辙红盖头，坐在床畔，待他归家。我已想好，子时一到，我便消了他的记忆，有我的这段。他，还是杏花林里的大夫，我，从此便回九重天。
从天明等至亥时。
他没有回来。
我掀起盖头跑出去，眼前的景象几欲让我痛死。
不会再有杏花雨了。
不会再有漫天星子了。
这片林，都没有了。
偌大的一片平地。一切干净的像是一场梦，了无痕迹。
唯有身上的嫁衣告诉我，这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不是梦啊。
父君发现了。
他，定是灰飞烟灭了吧。
是我太贪心。
若我早一天回去，不，若我从未出现，他还是那个，单纯无忧的大夫。
我痛哭。若一切真是一场梦。
一刻钟，这七万年来没流过的泪，似乎在这一刻钟里，流尽了。
姐姐，我终于尝到快乐的滋味了。
姐姐，他再也回不来了。
姐姐，我害了他。
沈庄…
沈庄…
*****
司命来了。
回到天宫，父君命人，用缚仙绳束了我。
一个月后，他就要将我嫁给那个人了。
我不吃不喝。
我在等。等司命。
五天后，他来了。他说，带我下凡，是为了应这个情劫。
哦，是了，成神成仙，虽不会生老病痛，却要历三次大劫。若过了，修为更进一层，若不过，便会羽化。羽化，就什么都没了。
我苦笑，请求他帮我松会儿绑。
他犹豫片刻，还是松了。
他翻命格簿子的时候，没有说今日会被我打晕吗。一定没有，否则此刻，我不会站在诛仙台边。父君不会轻饶了他。
穿着那件红嫁衣，我跳下去了。
不是说好，记忆也一并丧失吗？
可是为何，一切都还是像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这样也好…让我带着记忆，去找你。
*****
我投湖了。
杏花湖。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地方。
我看到自己在一点一点消失，沈庄…
嫁衣，飘在湖上，和今天的天空一样，血一般红。
*****
你娶我吧！
姑…姑娘，这怎么行，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
我们明日便成婚。
一切便依姑娘。
…
娘…娘子
…
*****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声音说，我身上的斑，是上一世的泪。
我记得，梦里有他。
……
*****
还好，我不是她。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