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男神更替中》顾卿攸

6、六 陆延还没说

　　陆延还没说话，就看到汤圆从柜子下探出头，贴着墙边试图溜出去……他怎么没发现，汤圆竟然这么奸诈。

　　程蓦显然也看到了，一路提溜着汤圆就进了阳台，然后，自己回来了。稍微收拾了下厨房的残局，程蓦就下好了面，招呼陆延来吃，一扭头就看到陆延靠着厨房门，直愣愣地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叹一声，还是招呼他先吃饭。

　　陆延看着眼前热乎乎的面，里面是翠绿的青菜和煎鸡蛋，还点了香油，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可是举了一会儿筷子，他还是没能下筷，即使程蓦看起来完全没把那回事放心上的样子，他自己却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没彻底解决好，他算是没胃口吃饭了。

　　犹豫了一下，陆延还是很没有底气得开了口，“昨天……”

　　“你是在网上配音？”

　　完全没想到程蓦会知道这个，他只能愣愣地点头。

　　“我有个朋友也在玩这个。”

　　陆延继续点头，过了三秒，“哈？”

　　程蓦想他应该是在为这个事情别扭，但没想到这会让他这么兴奋。“真的么？他叫什么？哦，我指的是网名。”“士大夫还是cv”“哪个社团的？”“他进圈多久了？”“他配过什么？攻还是受？”……

　　程蓦扶额，表示他不清楚具体情况。

　　陆延泄了口气，有点小失望，本以为能多个小伙伴一起玩耍，但转念一想，说道：“你下次问问他，然后告诉我咩？”

　　这倒是小事一件，得到程蓦肯定回复之后，陆延瞬间又开心了，拉着他又开始讲网配里面那些事儿，什么他最近接了几部剧啊，网上有个几乎部部剧里都有的龙套帝啊，哪个大大最近被人扒啦，哪个大大的声音特别好听啦，哪个大大和另外一个大大竟然是一对儿啦。

　　陆延特别开心地发现程蓦对这些虽然并不了解，但是也没有任何排斥，包括自己网上交到的二次元朋友，也没有任何负面的印象。不像自己对家人偶尔提到，都会被鄙视，觉得自己多么的不务正业，二次元的朋友多么的不靠谱，总说看那些社会新闻，网友怎么怎么样，一直说基友和那种网友根本不一样，可是他们总也听不进。而以前的朋友虽然没偏见，但也没有一点儿兴趣听他讲这些。这还是第一次，被三次元的朋友这样接受，真正意义上的接受，会耐心地听，听不懂的地方还会问。

　　陆延躺在床上都还在一直咧着嘴笑。只是出于莫名的顾虑，对自己在圈子里有个男神的事，他却是对程蓦只字未提。他自己也不确定这顾虑到底是什么，但是找到可以三次元二次元都一起愉快地相处的小伙伴这种大喜事当前，细节不重要啦，这么想着，发了个微博，便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中宵风露：好开心好开心！！！！[得意地笑][得意地笑][江南style][江南style]”

　　程蓦的微博界面悄悄关注里也“咚咚咚咚~”刷出一条新微博。

　　第二天陆延刚睁开眼就摸出手机刷微博，这两天一直在意着程蓦的事情，都没有心情刷微博，这下总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已经10点，还是眷恋着被窝里暖暖的温度，直接拿着手机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首先就看了特别关注的分组，陆延有些小忧桑的发现，男神昨天凌晨更博了，“@折戟：宵夜走起[噢耶]@此处无言 ”，就在自己纠结于程蓦的态度而辗转反侧的时候，错失前排，这一天多过去，评论转发都快破千了。

　　破千？这个数量不太对头啊，虽然男神平时的微博抢前排很火爆，但是一般最多也就是三五百评论转发，这次怎么……

　　难道男神买了很多僵尸粉，然后僵尸粉这次都动了？这念头刚起，陆延就觉得自己也是够能扯淡的，还有这个@的人，ID好像有点熟……

　　点开评论，热门尽是“成功捕获言哥一枚！”“自己的微博都长草了，您倒是回去除除草/(ㄒoㄒ)/~~”“论只能在别人的微博下找自己男神的心塞等级”“和cv大大见面，难道是要？？！！！”“合作吗合作吗！！！”

　　点进ID里面，就看到“此处无言”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作家，著有《红尘归去》《伴歌行》等”。陆延默默点头，原来是《红尘归去》的作者，红尘归去……这不是自己正在配的那个同人剧的原著么！原来男神和作者大大认识，他们认识，自己配了这个书的同人，好像有种莫名的缘分，眉头一挑，心里还有点小高兴。

　　刷了半个小时微博，陆延估摸午饭可能也快好了，溜达到厨房，却没看到自个儿室友的人影，灶是冷的，电饭锅里是空的。直到看到客厅茶几上程蓦留的有事出门了，让他自己解决午饭的便笺，才发现原来得自己做饭了，感觉到脚边软软的汤圆在蹭，撇撇嘴，是了，还有它的。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洒进窗内，餐厅靠窗的座位上，程蓦和他的编辑舒离聊起了他的新书。《红尘归去》之前是在杂志上连载，如今已经完结，第一版书已经出版。三个月前程蓦就告诉他在给新坑攒稿，如今应该也有几万字了吧，编辑天真地认为。

　　“什么？”舒离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还在写大纲，正文一个字还没动呢。”程蓦微笑。

　　“哥，都过去三个月了，你逗我呢……”

　　“没逗你。”继续微笑。

　　舒离瞪眼，“这节奏不对吧，你不是号称手速上万么！”

　　程蓦挑眉道：“哪有这种称号？别以为现在变个称号出来，我就能蹦出几万字来。”

　　的确是没这称号，舒离肩膀一耷，只是程蓦交稿向来及时而且量足，从来不用自己花式催稿，堪称自己编辑生涯里遇到的最省心作者没有之一。难道现在这种美好的日子要离自己而去了么。

　　“其实——”程蓦认真道：“我感觉自己不知道怎么写了。之前书里的主角不是扮猪吃老虎就是外表内心都很强大的人，都太完美了，就算有缺陷，也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是萌点。这次我想写的是个从内到外都不完美的人，看起来就不是万人迷的类型，甚至看起来就不好接近，或者不是那么吸引人接近，内心也不够强大，会迷茫会退缩会怯懦……”

　　“所以——是个屌丝？或者色厉内荏，外强中干？”舒离想想，总结道。

　　“额……你这么总结，这个人设真是一点儿都不讨喜了。”程蓦苦笑。

　　“本来就是这样啊，要不然改成绣花枕头？纨绔子弟？起码外表还讨喜些。”舒离耸耸肩，建议道。

　　程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得了，还是让我自己琢磨琢磨。”

　　他给陆延留的纸条只写了中午饭让自己解决，下午本打算早点回去做饭的，谁知道，刚走到一半路突然接到班长电话，有个讲座缺人，紧急求助。面子问题，总不能让请来的嘉宾难堪，程蓦只好给陆延发了个短信，让他晚饭也自己解决。

　　一个讲座结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倒是正好汤圆晚饭的时间。原本每周日都会给汤圆加餐，想想这周只能委屈它了，顺路就买了个它最喜欢的火鸡三文鱼口味的罐头。

　　刚进家门就看到汤圆端端正正坐在门口迎接，而陆延还坐在电脑面前录音，程蓦走进厨房，就看到一个泡面碗放在垃圾桶旁边，抬手看表，八点半……没有待洗的锅碗，垃圾桶里也没有挑拣出的菜叶，看这尿性，敢情一天就吃了碗泡面？

　　“我忙忘了……”陆延无辜地眨巴眼，嗓子还有些哑。

　　看到程蓦目光转向汤圆，赶紧补上一句，“它吃了。”汤圆每天定点三顿饭，早上九点，下午三点和晚上九点。陆延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录了一天音，是个要得很急的剧情歌。本来已经剧情歌而已嘛，总共台词没几句，应该很快就可以搞定了，谁知道从中午录到晚上，中间录了几十个版本，始终没有满意的。尤其是其中一句“君子于一虫一蚁不忍伤残，一缕一丝勿容贪冒，变可为万物立命、天地立心”，完全读不出感觉，怎么读都觉得像是中学生在念课文。

　　兀自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在网上搜到了濮存昕老师和曹灿老师吟诵的古诗文，听了许多首，才找到些读古文的感觉，又搜了部最近很火的古装剧，虽然剧情禁不起细看，但是配音老师个个功力深厚，细细模仿揣度起他们说话的腔调，总算找到了想要的效果。

　　虽然自己只在中午吃了顿泡面，却没敢忘了汤圆，这大爷刚两点五十，就开始在自己脚下蹭，见自己没理它，就蹦上了桌子，直接卧在键盘上，这霸气的姿势让陆延脑中闪过一句“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哪还敢耽搁，麻溜地就把大爷的午餐准备了。

　　看着陆延的小眼神，揉了揉他头上的呆毛，“走吧，出去吃饭。”然后，把给汤圆买的罐头倒进它碗里，又揉了揉这只，暗道不能厚此薄彼呀。

　　“能不能再等等？”陆延犹豫道，“我刚刚才找到感觉，等我录完了，我们再去吃，嗯，最多十几分钟！”

　　陆延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听得程蓦皱了皱眉，“这么急？”

　　陆延飞快地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好吧”，程蓦随手给陆延倒了杯水，“喝点水，我在客厅等你。”

　　这倒是正好，要是程蓦站在身后等，陆延觉得自己肯定要不好意思的，从小的毛病就是连写作业都很怕有人站在旁边看。

　　隔着一堵墙，程蓦还是清晰地能听到陆延念白的声音，整个人提着一口气，腔调变得像是电视剧里的书生，恩，那种一举高中，平步青云的男主角。乍一听，和自己认识的陆延判若两人，平时陆延说话总是懒懒散散的调调，就像没睡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