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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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失忆了。准确地说，很多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
我还是个跛子，尽管我从来不承认。左脚畸/形地外弯，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然而走起路来还是滑稽又可笑。
村里的人似乎也不认识我，他们总会问我从哪来，然而我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往往只能支吾了事。好奇心无法满足的乡人摇摇头走了，下一次还会自然提起，我烦不胜烦，后来干脆沉默。
渐渐地，村里人不再理我，我也乐得轻松。
我住在村头的破房子里。这里曾经住过一位老人，是他捡到了我。是的，捡。他在后山拾柴的时候看到了迷茫游走的我，带我回了他的家。老人说，那时候的我看起来很像前半生的他。所以，他向我伸出了手。
后来老人去世了。我就一个人住在这个漆黑的四面漏风的泥房子里。
在房子的斜对面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榕树。伞状的树冠一直蔓延到瓦盖的上方。
我总喜欢呆在树荫下，这棵上了年纪的榕树给我的感觉就像老人。
树荫下的常驻居民还有一个傻子。
傻子不知道打哪来，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榕树下，就再也没有离开。
傻子个高，面容干净，衣衫破旧也不掩风华。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唬人的，一旦开了口就是反复喃喃着一个人名。是...小羽？还是小宇？我不知道。他大概在寻找这个人吧。
我第一次走向傻子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想把一个干馒头递给他。傻子转头看我，突然死死抱住我，嘴里喃喃着小yǔ...手上的干馒头蹭落到地上滚了两个圈，我皱着眉使劲推开他，生气地朝他吼，“我不是什么小羽还是小宇的！”然后弯下/身捡起馒头。
“小yǔ...”他怔怔看着我，却没敢再上前来。看着他有些无措的表情，我心里一软，再也说不出硬话。我沉默着往屋子走，傻子几步跟上来，我没回头，冷冷地抛下一句“别过来。”他果然没有再跟过来。
透过墙上的缝隙瞟，傻子一直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房子这边。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拿起另一个馒头——今晚的晚餐，捏在手里出了门。
傻子看到我，眼睛亮闪闪的，想上前来又不敢上前，只呆在原地热切地看着我，有些无辜的表情，意外地...呆萌。
在他面前站定，我假意咳了咳，把馒头塞在他手里就掉头走。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喂，傻子，我不叫小羽还是小宇，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总之，别再乱叫，不然我会生气。”
快步走回屋子，我抵在门后，一阵懊悔，我干嘛要跟他说这些。
（二）
傻子每天都会呆在榕树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我偶尔会陪他坐一会。这时候他的情绪总是格外激动，直到我假意生气，他才安静下来，还会用湿漉漉的无辜的表情偷偷看我。
我喜欢跟傻子呆在一块，他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不在乎我的来历。他笑起来很和煦，毫无痴气。乖乖听话的时候总让我格外心软。
没有过去，活在当下。我们其实挺像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傻子有没有住处，反正晚上是从没看到他的。
直到一个雨夜，我偶然发现傻子还在榕树下紧紧缩成一团，无力地用手挡着雨。雨很大，他浑身都湿透了，居然不会躲雨吗！
这个傻子！
我打开伞就跑出去。
雨水在他的脸上接连地刷过，他根本睁不开眼睛，没有察觉我的靠近。
我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他的手臂上全是水，我根本使不上劲。
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他还只顾傻傻看着我，我哭笑不得，“起来。”
他站起来了，我举高伞示意他一起走。
然而快到屋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怎么也不肯再走。
我有些恼火，“走啊。”
“我...小宇...生气...”
“什么？”
他有些着急地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我，“不去...小宇...生气...”
这个傻子...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进来吧，我不生气。”
他轻轻笑了起来，“小宇...不生气...”
“嗯，不生气。”我忍不住也笑起来。
回到屋子，我翻出一套衣服，示意傻子赶紧脱衣服。他愣愣地看着我，头上的水还在顺着侧脸滴落。我只好上手帮他脱衣服，等我把他扒/光了，准备给他换上/干衣服，上衣居然穿不下。算了，那就光/膀子吧。幸好裤子虽然短了点总算套进去了。
我用干毛巾擦拭傻子脸上的水，虽然光线昏暗，还是能隐隐看见傻子在脸红...不会发烧了吧。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有点热，但没有发烧。我松了口气，接着给他细细地擦头发。直到差不多干了，我顺手把毛巾一搭，躺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
“喂，傻子，过来睡。”我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傻子迟疑着，还是慢慢靠过来，睡在我旁边。
我阖上双眼，本以为床上多了个人会不习惯，结果一觉醒来已经天大亮。
床很小，我轻轻扭头，傻子还没醒，蜷缩在角落里，贴着墙壁安静地睡着。
这一刻，我心里起了一个念头，把他留下，留在这个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