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川凶案》芳华散尽

2、第一章 【麻麻，我

　　第一章

　　人的一生中总是充满着不确定，但这就是乐趣，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开一家店，但现

　　在却乐在其中一样。 ——摘自《早川幽也手札》

　　桐川镇其实是个很美的地方，早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赤井凉二就发觉了。葱郁的樱花树

　　下是样式古朴的居民宅院，房屋排列整齐，每栋建筑都隔开了一条不窄的小巷，蜿蜿蜒蜒的，从

　　小镇的入口一直通到边缘。

　　小镇的中心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四周围着一圈香樟树，年纪尚幼的孩子们在此游玩嬉闹，传

　　出一阵欢声笑语。广场的最左边有一条小街，各色的商店都是开张在此的，而广场的最右边有一

　　栋小阁楼，不大，确实镇里顶高的。若是站在阁楼的顶层，便可以轻松的将整座小镇收入眼底，

　　再远远地向北瞭望，一座不算高耸确是树林繁茂的便是无名山。

　　那座无名山自是无法和富士山相比的，但却美在葱翠，树木生长繁茂，乍眼看去漫山遍野的

　　绿色。

　　美是美的，但也就是这么一座山埋葬了整整168人的性命。

　　赤井凉二已经五年没有到过桐川镇了，但他觉得，这里一切都没有变，明明当初在此查

　　案，匆匆忙忙间并没有仔细欣赏过，明明自那以后再也不曾重返过，但不知怎地，桐川镇的一草

　　一木就这么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宛如不曾远离。

　　“赤井老师？”金发的少年冒失的打断了赤井凉二的回忆，尚且稚嫩的脸上满是对新鲜事物

　　的跃跃欲试。即使身处在历史悠久的古都，但终究只接触过繁华都市的少年们对这种乡下地方难

　　免好奇，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却又不得方法，只能求助于年长者。

　　与其同行的蓝发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瞪了瞪不知礼数的同伴，却忍不住

　　自身的好奇，他斟酌着语句，注意到赤井凉二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打搅而感到不悦，这才将自己疑

　　问说出了口：“赤井老师来过这里吗？感觉好像、很怀念的样子？”

　　赤井凉二向他笑了笑，漂亮的酒红色眼瞳微阖，厚薄恰当的唇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这个

　　赏心悦目的笑容很好地缓和了少年们心中隐隐存在的不安与焦躁。

　　他歪了歪头，将稍长的红发系起的铃铛发饰发出一声悦耳的‘叮铃’声，“在很多年以前，

　　我确实来过这里。所以听长泽君你们提起要来此探访的时候，忍不住想借此机会故地重游一番，

　　说实在的，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的提议呢，长泽君、日野君。”

　　“您真是太客气了。”长泽秀雅，也就是蓝发少年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推辞着，却不难看

　　出他眼中掩饰的并不算好的骄傲——对于提出这般建议的。日野大树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金发，

　　笑容灿烂的回应道：“老师也觉得这个主意很棒吧！我和阿雅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呢！”

　　长泽秀雅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一个爆栗敲在日野大树的头上，咬牙道：“跟你说过多少

　　遍了，不要叫我阿雅，你这个笨蛋！”

　　日野大树毫无防备的被敲了个正着，吃痛地捂住了重创的脑袋，泪汪汪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可是阿雅就是阿雅啊，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叫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长泽秀雅深吸口气，在心中默念：礼仪、礼仪，冷静片刻后，回应道：“并不是不让你叫我

　　的名字，但是大树啊，你要知道称呼一名男性为‘阿雅’是一件相当不礼貌的事情。”日野大树

　　一脸恍然大悟，不假思索地接口：“我知道了！”长泽秀雅刚松了口气，却听他笑着如此说道：

　　“阿雅不喜欢我这么叫你，是因为叫阿雅‘阿雅’的话，就好像是在叫女孩子一样，对吧？但是

　　如果叫阿雅‘阿秀’的话，还是很像在叫女孩子啊，既然叫哪个都没差，我还是可以叫阿雅‘阿

　　雅’啊！”

　　一口气直接呛进气管里的长泽秀雅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阿雅、阿雅，你怎么了？身体不

　　舒服吗？感冒了吗？要不要紧？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身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什么，

　　长泽秀雅一时间越咳越激烈，要不是正咳得厉害，他恨不得把旁边那个烦人的臭小子狠狠揍一

　　顿。

　　赤井凉二好心地轻拍他的背，用眼神示意一脸担心的日野大树安静下来，待长泽秀雅渐渐缓

　　了过来才移开了自己的手。长泽秀雅努力地理顺了气息，感激地向赤井凉二点了点头后，就转身

　　去教训好心办坏事的天然黑好友。

　　“你的礼仪呢？日野大树以及、长泽秀雅。”略带讽刺的话语从旁边传来，长相俊秀的银发

　　少年微眯着狭长的绿瞳，面带嘲讽。两人随意地瞥了他一眼，长泽秀雅薇皱着眉，勉强的打了声

　　招呼，便不再理他，倒是日野大树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看上去精神不错呢，伊藤。”话刚说完

　　便又去招惹一旁冷着脸的长泽秀雅。

　　伊藤俊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瞧见他们两人没有在搭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是冷

　　哼一声，带着身后两个不起眼的人走开了。

　　任由眼前的这出闹剧开始、结束又再度开端，早已在他们班任教了一段时间的赤井凉二清楚

　　地知道这就是他们特有的相处方式，实在没有插手相劝的必要。他看着银发少年迈着稍重的步伐

　　走开，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声，他那性子，若是坦白一些，绝不止于会有这样的尴尬。

　　虽是心中感叹，他还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将左手衬衫的袖子撩起，露出了银白的手表，赤井

　　凉二确认了一下时间后，便告诉自己带领的小队可以开始自由活动了。

　　注意到不少人迫不及待就要往四周冲，他轻咳一声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讲，满意地看到所有人

　　都安静下来后，他仔细的嘱咐道：“既然我们已经把房间都分配好了，我也就不再约束你们的行

　　动了。请注意，你们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桐川镇不错，但是不要去小镇后面的无名山，单独在森林

　　里是很危险的。

　　好了，现在是下午1点钟，你们有4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5点钟准时在民宿集合，在点清

　　人数后，进行晚餐。6点半以后除集体活动以外不准随意外出，有特殊情况向我说明，我会酌情

　　判断。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此解散吧。”

　　学生们欢呼一声，接队向四周散去。赤井凉二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刚松了一口气，身后便传

　　来长泽秀雅温和的嗓音：“赤井老师，我们打算到阁楼上去看看，你呢？”赤井凉二摇了摇头，

　　手指点了点广场的左边，长泽秀雅了然的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了，祝

　　老师玩的愉快。”

　　日野大树不甘寂寞的冒了出来：“赤井老师如果遇到什么有趣的小店的话，一定不能藏私

　　哦！”赤井凉二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两人并肩离开，隐隐还能听到长泽秀雅压低着嗓音教训

　　日野大树尊重师长以及大树毫不遮掩的天然回答。

　　赤井凉二理了理衣襟，不再看向他们，朝着广场最左边的小街走去。不远处，银发的少年站

　　在高大桑树的阴影里，看着他们三人分成两批，分道扬镳，身子左前倾了倾，似乎想去追上独自

　　离开的赤井凉二，却还是停住了脚步，他用力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

　　赤井凉二说要逛的这条小街其实与城里的商业街并无太大区别，同样都是那些各色各样的商

　　铺以及不少的人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跟京都亦或者是东京相比，这个城镇的人口基数

　　确实少了许多，所以即使这条小街比不上前两者的宽敞，在此也不至于拥挤。

　　赤井凉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在这条普通的小街中漫步，甚至因此而拒绝了自己最喜

　　欢的两个学生的邀请。虽是心怀疑惑，但他的脚步却仍旧是稳健的，此刻即使他的步伐算不上

　　慢，发尾的铃铛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可见一般。

　　赤井凉二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表，终于找出了诡异之处。他

　　清楚地记得这条小街一路向北，并无什么弯弯绕绕，总长至多也就只有3、400米，但他已经走了

　　整整10分钟，以他的速度来看，他至少已经走了6、700米，远远超过了小街的长度，却仍处于小

　　街之中。

　　随着他心绪的沉静，原本耳边热闹的人声慢慢静了下来，视野中的商店人群也渐渐隐去了身

　　影，他独处于一个纯白朦胧的无声世界中，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赤井凉二尝试着向前

　　行走，却发现，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虚无，连风的声音都不再存在。他又一次停住了脚

　　步，耳边只能听见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伴着飞快跳动的心脏，敲打着鼓膜。

　　‘叮铃’方才再怎么晃动都一声不响的铃铛突然发出了声响，在这个只剩下空白的空间中带

　　来了一丝希望。

　　铃铛，响了。但是为什么？赤井凉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有什么轻轻地拂过脸

　　颊，带起铃铛的又一阵轻响，是风，方向是、左边！男人猛地张开了眼，步履坚定地向风吹来的

　　方向走去。

　　仿佛穿过了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赤井凉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当

　　视线再次聚焦，眼前的一切再一次让他震惊了。明明刚才还在空白中行走的自己，怎么突然到了

　　一家——杂货铺？！

　　赤井凉二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开始打量整个店面。以冷色调为主色的店铺带着显而易见的深

　　沉色彩，黑色的瓷砖地板，深灰色的货架，黑底金纹的厚实窗帘将窗外的一切与室内隔离，红木

　　的方桌上是黑色的针织桌布，深咖色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精致华丽的水晶灯，此时正散发着昏黄

　　的光晕。

　　明明此时是夏日太阳相当强盛的时刻，但在这家店铺里，却只能体会到黄昏时分的寒凉之

　　感。

　　“亲爱的先生，对您的所见，可否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