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当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洒在医院时，幸村精市睁开了眼睛。深紫色的眸子弥漫着流转的光，他用手撑着硬实的床板坐直了身子。余光瞥见窗旁，那深紫色的鸢尾花枯萎了一朵。他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怜悯。移了移身子，裸|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在这炎夏里也算舒服。
他光着脚走到窗边，单薄的病服衣角随着走路的幅度摆动。他站在窗旁，伸手将那只枯萎了的鸢尾折下放在了柜子的抽屉里。他看了一眼关着、只开了一点点流畅空气的窗子，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指尖微微使力，将窗户开大了些。
“叩叩——”病房的门被敲响，幸村精市垂眸低声：“请进。”
余光瞥过来人的模样，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清晨的风又大又冷，吹在他的脸上犹如刀割。他闭上眼睛，轻声缓缓道：“今天的风很大，应该是要下雨了吧。”
那人站在他身后，棕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伟岸却又脆弱的背影。真田弦一郎叹了口气，却没有开口。气氛略显沉重的病房里，幸村精市淡淡的微笑着。
“医生说，你还是不肯接受手术。”终于，他还是缓缓开口。停留在树枝上的鸟儿翩飞着翅膀离开，树下偶尔掠过几个人影。
周末的医院，意外的来了很多人——大约是终于有时间抽出来到医院看看那些生病的亲人了吧？幸村精市这么想。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担忧，带着欢喜，神色不一。
“低到没有可能成功的几率啊。”幸村精市淡淡的笑着，深紫色的眸子看着楼下的某一处，似是在观察，又似是在发呆。不变的是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很淡，又很温柔。
风轻云淡的声音像是刺了他的心一下，“幸村。”真田弦一郎没忍住喊了一声，他话音顿了顿，垂放在腿旁的手用力的握紧，又忽然松开。他的眉目忽然柔和起来，一字一句，似是想用力的说进幸村精市的心里去：“我们都会等你。”
幸村精市的目光一滞，神情微怔。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回响在他的耳畔。他微微垂眸，将手抬起，看着那只常年打球而积累了茧子，却白皙得不可思议的手掌。
他也有害怕的时候呢。
这渺小的成功机率，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呢。他也奢望康复，也奢望有朝一日能再和队友们站在网球场上肆意张扬。但是…如果失败了的话，他就再也不能拿起网球拍站在对手前了。
是网球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给了他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给了他想要继续坚持总有一天能遇见幸福的幻想。
对他而言，网球就是他的生命所有。
可是渐渐的一路走来，他的生命也被一些重要的人占据。他的妹妹，他的所有队友，他珍贵的对手。但是……他不甘心。神之子。有时候他会觉得是很讽刺的称呼。他轻声叹了口气，连真田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无从察觉。
乌云逐渐来临天空，昏暗的微光洒在大地，一如他灰暗的心情。
……
雨悄无声息的降临，当人们发觉时，是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声音。藤原云影坐在书桌前，放置在桌面的是昨日留下的作业。她略微苦恼的看了一眼满是日文的卷面，消极的叹了口气。昏暗沉闷的气息让她觉着烦躁，她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昏暗的房间这才变的明亮。
藤原尤宇出去上班了，她的作业也没办法去询问。她托着腮望着窗外，雨敲打在玻璃上然后坠落，留下它来过的痕迹后融化。淅淅沥沥的，就像是一曲纯音乐，充满了忧郁。她合上作业，拿过放置于一旁的手机，打开信息，对方却仍旧没有回复。
她看着手机屏幕，亮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有点长。她将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子。椅子因为她忽然大幅度的动作与地板进行了摩擦工作，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匆匆的从楼上下至到客厅，急忙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内尤为突兀。她拿过搁置在柜子上的雨伞，将鞋子穿好，钥匙放好后推开了自家的门。
阴暗的乌云停留在空中，雨滴顺着微风摆动着方向。她行走在人影奚落的大街上，鞋子踩过的地方激起小小的水花。犹如一颗石子坠落湖泊，激起水花，荡起微波。
虽说现在她的腿脚还有一点点不方便，但是基本的行走是完全没问题了的。
她以蜗牛的速度漫步在这条街道上，有路过一家花店，名字叫做晴天。有点俗气，却有点温暖。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受到保护却又不着痕迹的享受着上天雨露的洗刷。
她刚刚踏入，就幽香扑鼻，夹杂着夏日清爽的气息。藤原云影的嘴角微微上扬，张口喊了一声店里的管理员。
她拿着一包花籽，拎着一盆放置了土壤和肥料的花盆。别说还真是有点沉重，她一边撑着伞一边腹诽。
终于“跋山涉水”来到了医院门口，她望着二楼的某一处，弯了弯眉眼，嘴角的弧度轻而易举的泄漏出少女的心事。
她走过前台，理所应当的凭借手里的花盆引起诸多视线。还有几声包含讥讽的笑声和饱含别的意思的眼眸。藤原云影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着的吗？
她将雨伞放置在地上，腾出手敲了敲病房的门。隔着一扇门，她听到里面少年清晰的声音，犹如外面的这场雨，隐藏着深深的忧郁：“请进。”
她伸手转动了把手，清脆的开门声，逐渐张开的门缝，慢慢清晰展现在她眼前的少年。那人的背影包涵着无限的心思，似是沉重似是欢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沉寂在了这场淅淅沥沥的雨中。
“幸村。”
很多年以后幸村精市都仍会记得那张脸，脸颊沾着黑色的污点，似是土壤。浓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心疼，微微红润的双颊。怀里抱着一盆花盆，却除了土壤没有别的其他东西。那个身影被他精心的保护在内心深处，翻出来，就是疮疤遍布……
幸村精市回过头，忍俊不禁。他光着脚行走在冰凉的地上，大步流星的很快就来到藤原云影面前，带着笑意的眉眼一扫刚才的忧郁和沉重，仿若几分钟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向她伸出手，那修长的手指来到她的脸颊上，帮她似是蹭掉了一些东西。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幸村精市手指上的黑色，顿时就明白了为何来医院路上受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目光。
她有点窘迫的迅速快步走到了窗户旁，站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将那盆无花的花盆放在的窗旁，带了心思的将那瓶鸢尾花移了移位置。
她回过身子，逆着光。幸村精市的脸上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心却因为那身影荡起了丝丝涟漪。少女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是献宝一样伸出手，浓绿色的眸子里是璀璨的期待。
“呐呐，我给你带了花种！”
幸村精市怔住，目光移到她洁白的手心，几颗形状迥异的花种摆在那儿。他的心情很复杂，只听得少女又道：“我觉着你在医院每天都这样的话可能会有点无聊，所以给你带了花种，你可以慢慢养，它不会像已经盛开了的花那样很快就枯萎的。”
幸村精市走上前，从少女的手掌里捻过那几粒花种，声音虽轻却带着浓重的欣喜。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似是月牙般弯着，道：“谢谢。”
藤原云影踌躇了一会儿，垂眸有些担忧的缓缓道：“我听说…你好像不愿意接受手术。”
是的，她才经过主治室的时候听到几个医生在谈论幸村精市的病情，也凑巧的听到他们说他不愿意接受手术的消息。这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你在害怕吗？”幸村精市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他仍旧面不改色，脸上仍旧是温润如玉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藤原云影见他没有回答，转过身子看了一眼有些接近枯萎的鸢尾花。不知怎的，忽然想开口安慰一下她。那些花瓣，紫色的，美好的。她抚摸着那有些脆弱的花瓣，看到里面散发着清香的花蕊。
“我可能不能帮到你些什么，所做的这些也都渺小得很。”
良久，幸村精市才听得她缓缓道。
声音轻柔的，很像记忆里远去的母亲。那般温柔，那般带着关心。掠过流光的深紫色眸子注视着她的背影，他没有插话，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藤原云影想起很久以前，也就是未穿越之前她的人生。那般卑微。母亲离开时带着嫌弃的眼神，闺蜜与男友携手而去的幸福表情。虽说对于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没有什么，但那时候她真的觉得糟糕透了。
甚至从未想过还可以快乐。
但是啊，人，就算再难过再卑微再痛苦。
也还是要活下去的。因为，只要活着总会有那么一天，可以很快乐很幸福。
她望着那紫色的花瓣，声音轻柔的不像她，却又是她。
幸村精市听得她低声缓缓道，犹如琴键间倾泄出的乐曲：“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
乌云背后有阳光。
因为有执念，所以要坚强。
即使没有人看到你的痛苦，没有人能理解你的悲伤，没有人去关怀你的一切……
你也可以照顾自己，快快乐乐的过以后的每一秒。
“成功机率低的没可能又怎么样呢。万一就成功了呢？你说是不是。”
少女的面庞笑颜如花，回眸时灿烂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
幸村精市怔在原地，耳边只余风声作响。
生夏如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