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盛如松》白衣潇潇

2、道法自然 近来丹穴山

　　近来丹穴山出了些岔子。
　　具体事情我不清楚，想查个清楚，弄个明白于我也不是什么简单事。能力不足，能力不足啊。
　　思及此，我便不得不控诉我受到的不公。虽说我是棵松树，可我好歹也是棵刚正不阿的松树，也是棵勤勤恳恳修炼的松树。别的草木打盹时，我在努力修炼，可我经了千八百年，依然没有修成正果。
　　我极想破口大骂天道不公，但我不敢，报应不爽，我想这还应该是个真理。
　　最讲义气的要数那株草，成精很久了也没忘了按时来看看我。
　　“唉，你竟笨拙至此，看来只有我娶了你才妥……”他皱皱眉，很是为难地说。
　　“我才不嫁给你。”我望着他，我知道我语气和样子很坚定。
　　“我非你不娶。”我抖抖老树皮，心里浮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由于我对丹穴山忠诚之至，当然也由于强大的好奇心，所以不再谈儿女私情，而是援疑质理“草儿，最近丹穴山起了何事？乱得紧呐。”
　　“阿松骂人还带音调…莫老头赐给我名，魂诞。”他斜睨着我。
　　我觉得草儿的名字真是叫我难以开口。
　　“好像是丹穴山之主桐起失踪了。”
　　我还是有些耳闻，好像是一只凤凰。但觉得这事于我毫无干系，也不再追问。
　　莫老龟慢慢爬来，看着草儿很是亲切的样子。悠悠问道，“这是？”
　　我知晓这个“这是”指的是我，抢了一步回答“莫老，我是阿松。”
　　莫老龟我实在叫不出口，因为我不排除我会有笑得不能自已的可能。
　　莫老龟赞赏地看着我，草儿在我话后补充了句，“阿松是我娘子。”我便全然无被赞赏时的喜悦之感了。
　　“魂诞都有娘子了，唉，我要给桐起找姑娘，他竟还不肯，痴，痴！”
　　我笑笑，虽然谁也看不出树皮下的我在笑。莫老龟许是注意到这事，把眉头硬挤到一堆，“你这娘子还没成精？这灵力都有了千八百年了吧。”
　　这次我只得尴尬的笑笑，不打算回答。谁知我与草儿默契至此，同时闭紧了嘴等对方回答，气氛更添尴尬。
　　“我也不晓得，但就是成不了精。”我先补救补救，兴许莫老龟能助我成精，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唉，我这样是指定不能嫁给草儿了。”
　　莫老龟果真对八卦之事异常执着，听我这样说，已经跃跃欲试要助我幻化人形了。
　　倒是草儿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阿松……没事，阿松，不管怎样，我都是爱你的。”莫老龟眼珠一转，我想他一定在想，既然人家都说怎样都爱，就没必要浪费自身灵力助这棵树成精了。
　　于是我的大计就这般毁在草儿手上，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又不好揍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慨叹一番:命运不公，天道不公。
　　莫老龟被草儿感动的热泪盈眶，心满意足地回去了。我也“热泪盈眶” ，草儿，你为何总是那么蠢！
　　“我说的是真的，阿松，不管怎样我都是爱你的。”
　　我一心想着快到手的灵力，草儿的话从我左树洞进，右树洞便出去了。
　　后悔晚矣，多想无益，果然不是我的我得不到。索性不去想这事。看看已是正午，我叫草儿去丹水给我摸块玉石回来。
　　丹水中的玉石既美，又能增加我的修为灵力。这是我前些日子才知道的。现在基本上一天一块，都靠草儿往这里运输。
　　丹水之玉细腻柔滑，颜色也纯正，杂色少，也完整。我吸了玉石的灵力，便攒着准备将玉石做成些小玩意。草儿刚拿回玉石，莫老龟又来了。最近桐起不在，他便缠上了草儿。
　　“见你们闲的闷烦，老莫给你们讲讲道法。”
　　我没听说过道法是什么，但我知道能助我成精的人携着灵力回来了。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散着幽幽绿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莫老，这句话我怎么听了好几十遍了？”
　　莫老龟撇撇草儿，很不满意他打断，“听了好几十遍？你参悟了？”
　　“无。”
　　“那就继续听，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我和草儿听了几百遍后，莫老龟终于歇下了他那张嘴。我和草儿依旧不知他说的何事，这要比八卦晦涩难懂的多。
　　看莫老龟润润喉，竟还想讲下去，我心里其实烦得很。想到他几万年的灵力，我理理树洞里的废话，继续认真听。
　　好在一只兔精跑来，打断了老龟讲下去的热情。
　　“莫老龟，主子找到了！”
　　莫老龟一个激动，差点趴倒。草儿悄悄告诉我，她主子便是刚刚议论的桐起。
　　“他在哪？这臭小子准是一听我给他介绍姑娘，吓得出去躲我了！看他回来我不好好教训他！”莫老龟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不是，主子去了天庭。近来传出凤凰必将坐上天帝位置，凤凰上位是众望所归的传言，天帝听后大怒，便让主子去天庭一趟。主子不知何事便去了，至今未归。”
　　我听得心里一颤，那凤凰极可能死了，也许灰也不剩，直接散作一缕烟了。
　　是不是我无法成精，那凤凰散成烟，都是道法自然。
　　“现在丹穴山有多少兵力？”
　　我暗暗赞叹，丹穴山竟有兵力，实在强大。
　　兔精一愣，“丹穴山哪有兵力？”
　　莫老龟咳了几声，丹穴山从不起战争，灵物们修养散了，何来兵力……悲哉，英明的凤凰桐起竟没考虑这点，当然丹穴山上对桐起都忠心耿耿，莫老龟一集结，许多妖精都准备着上天庭拼命。
　　“我觉得……我觉得再等等好了，大家先训练训练，毕竟无人上过战场。凤凰要是能力强，兴许过几天就回来了，能力不强，早就应该死了。”
　　虽说我说这话不中听，但也是实话。莫老龟有些颓然，算是接受了这意见，匆匆走了。
　　他领着一众灵物走后，才有个女子向这边赶来。
　　草儿坐在我枝叶下，看着那来的人。
　　“魂诞？”
　　女子声音柔媚自然，这一声魂诞让我听得浑身酥酥的，不错，美极了。这女子身着艳丽，天姿绝色，我忍不住眯了眼，打量着。
　　“我是。”
　　我选择默不作声，倒是她先发现了我。
　　“这丹穴山竟有棵松树。”
　　我不好再装沉默，“嗯，我叫阿松…”这名字未免随意了些，不过还算顺口。
　　“我叫洛丛丛。魂诞，莫老叫你呢。”
　　“莫老头刚走，此番叫我何事？”
　　洛丛丛也不知，只是有些忧虑的望望天，“桐起上天庭的事你知道吧？”
　　我可要显示我自己不是孤陋寡闻，便接过话来说，“他是不是都散作烟了，灰也不剩？”
　　草儿使劲戳戳我树皮，洛丛丛抽泣起来，“不会的，他那么厉害，他那么厉害……”
　　“你…你哭甚……”
　　“我是他妻子。”我了然于心，并投去怜悯的目光。
　　她动情地哭了一会，拉着草儿跑开了，又剩我孤零零一个人，不，是一棵树。我便修炼起来，天大地大，大不过我成精的决心，至于凤凰怎么样了，应该不关我事。
　　我便心安理得的开始修炼。
　　只是我一直想着洛丛丛的美丽身影，想着那凤凰好福气，便全然不顾修炼，真当是一入八卦深似海，从此修炼是路人。当我反应过来之时，月光黯淡了许多，此刻已不是修炼的好时机。
　　于此，我只能叹恨自己的不争气，意志的不坚定。
　　然而我竟思索出一丝奇怪，洛丛丛管桐起叫夫君，莫老龟会不知这事？既然已知此事却又说要帮桐起找娘子……如此看来，凤凰应该是个好色之徒，有了妻子还要再找。我很是为洛丛丛不值啊。
　　随即月光完全消失，隐隐约约见到东边一丝红光，要天亮了。我闭目养神，今晚修炼是不可能了，还得全怪那只凤凰。
　　果然是不能心里暗暗说人坏话，我正问候那凤凰的祖宗及亲属时，一个黑影窜到我的枝干上，夜还在，天还很黑，黑影跳到我枝干上，和黑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我被他踩的地方有些发痛，竟也找不出他所藏之处。
　　“这位仁兄，你可知礼貌二字怎么写……”
　　藏于树上的这位仁兄只是“嘘”了一声，我看到树下来了两个神，一男一女。
　　先前听莫老龟集结众灵物，想去天庭救桐起之时，曾忧心忡忡地嘀咕，“万万不要派水神与水神之妻与桐起那小子抗衡啊。”
　　我还问过“水神和他妻子很厉害？”
　　“确实不容小觑。不过他们最能克凤凰身上阳刚之火，尤其水神和他妻子，这夫妻俩修炼了锁凰，专门克制凤凰。天帝为了除去桐起，也实在费心，实在费心啊。”
　　想必树下就是水神和他妻子了。那……不懂礼貌的仁兄是桐起？
　　事关重大，作为丹穴山中一棵虽刚正不阿，但没啥能力的松树，我还是要尽我所能保护丹穴山的守护者。他若亡，我估摸着我这棵老松不光成不了精，极可能魂飞魄散。
　　我第一次如此安静的待着。
　　“分明是看见他向这边来了，一转眼就消失……是不是躲在这棵松树上？”
　　水神向东边看了看，“你真傻，看东边一片梧桐树林，这只有棵松树，桐起怎么会像你一样傻到这份上？”
　　水神之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夫君说的极是，快些去追吧。”
　　看着两神跑进梧桐林，我忍不住笑出声，真傻。
　　“夫君说的极是……哈哈……哈哈哈……”我捏着水神之妻的调子，怪模怪样地学了句。
　　树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我好像看到整个丹水河闪动着的魅惑人心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