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月出东山上

12、第十二章 夜探东宫（

　　（十二）
　　我愣住了，他也是愣住了。两人，不，在旁人眼里却是一人一猫就在这窗沿对视着。
　　过了小半会，梦白似乎有些担心地在下头喵喵的叫了起来，我蓦地回过神来，太子也回过神来，忽然向着我伸出了手，我心中警铃大作，却不知他到底有何意图，只警惕的盯着他。
　　“雪球？”
　　太子的手就这样搁在本上神的头顶，然后狠狠揉了两把，同他那钟儿妹子如出一辙。
　　“殿下…”
　　我偏过脑袋看向跪在太子身后的人，是个穿作凡间夫子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激动看着太子，想来是还欲再劝。
　　“退下。”
　　太子皱着眉，微微侧脸喝到。
　　那人嘴蠕动了几下，终究是带着一脸不甘俯首告退。
　　紧接着太子一手按着我的背一手撑着我的腹部，将我悬空的托起来，顺势便放进了怀里。
　　便是这片刻间，本上神只感到仿若有一道寒气，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忽然有一道黄色身影如箭般射来，太子一声惊呼，手一紧，仰面摔了下去。
　　“哗啦啦！”
　　一片清脆的声响。
　　“殿下！”
　　门外传来几声呼声以及纷杂的脚步声。
　　我费尽力气从这太子臂膀中钻出头来，面前一张放大的猫脸吓得我差点失声叫出来。
　　是梦白这小子，闯了这么大的祸倒是丝毫没有自觉，只一味的用爪子向外扒拉着我。这时太子手臂处肌肉一松，我赶紧拱了出来。
　　方才门外的宫人们已闯了进来，几人小心翼翼的将太子扶了起来，其他人则仔细收拾着方才被梦白撞碎一地的瓷片。
　　“你们两个小混蛋。”
　　太子指着我二人训了一句，低着头便走过来。谁知梦白忽然将我向后推了一爪子，一挺身上前一步便挡在了我面前。
　　他将上身伏低，背部弓起，抬头直冲着太子，十足的攻击态。
　　太子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一脸哭笑不得地道：“好好好，你这小东西竟知道护着自己人了，我不过去不过去。”
　　说着他摆了摆双手退后一步，又对着身后一位宫女吩咐道：“常言，你去抱着雪球。”
　　那宫女应声过来抱我。
　　梦白此时便不若方才那般抵触了，只仍僵着身子，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心中感动异常，这孩子……
　　此处人多，我不能开口安抚他，便用脑袋轻轻的蹭了好几遍梦白的脸颊，他虽垂着一双透亮的猫眼，却也依样轻轻蹭了蹭我。
　　常言顺利的将我抱了起来，梦白只站在她裙边仰头望着我。
　　“夜深了，休要惊扰到钟儿，小心看好它们，明日再送回去吧。”
　　常言领命抱着我退下，梦白跟在她身后，进了一间屋子。
　　一群宫人进来将烛火点亮，开窗透气，燃了熏香后静静的退了出去。紧接着是两个小丫头，一人拎着一个食盒放好，也跟着退下。其间常言并未有任何吩咐，这群人却是熟练的布置好一切，看来却是常做这番事了。
　　我被常言放在了一个同钟儿那儿一模一样的金边筐子里，她接着伸手去抱梦白，梦白却是一错身，自个跳了进去。常言只笑着揉揉梦白头，接着去案几边摆弄那两只食盒。
　　这屋子不大，屋中没有床榻、妆镜这些陈设，只安置了我与梦白呆的这两只筐子。案几设得极矮，未见坐具，只有几方软垫。烛火被雕空的银笼罩着，固定在各处。熏香也并非常见的熏炉，而是高高钉在一角墙上。另一面墙则更为独特，装着许多厚木板，间或悬着几根粗粗的麻绳……这莫不是……专为这两只猫设的猫舍？
　　“金宝，雪球。”
　　常言从案几上端了一个碟子一步步走过来，笑得很是灿烂。
　　依本上神所见，这乃是喂食时的表情……
　　果然，常言跪坐在我与梦白面前，手中端着的碟子里盛着一块半球状的晶体，夹着许多细白的沉淀，上头似乎是新浇了一些稠稠的汁水。
　　常言用一只小巧的银勺将这晶体细细地分成小块小块状，然后舀起其中一块凑到了我面前。
　　本上神混迹凡间已久，为了观测人间姻缘，无论是街头乞儿，猫狗鹦哥儿，花树草木，或是挂坠玉牌等物什都曾化身过。自是从容不迫地张嘴接过了这勺。
　　这晶体却是鱼汁制成，入口即化。也不知这鱼是如何熬制的，汤汁浓香无比，那些沉淀却是丝丝鱼肉，咽尽汤汁再嚼肉丝，弹牙爽口，又是另一番风味，人间帝王家，当真是极会享受。
　　本上神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只差没叹一句实是不错。
　　常言似乎是看见了我一脸享受的表情，轻笑了两声，又舀了一勺送至梦白面前。
　　我心中一咯噔，不好，梦白这孩子与我这等久经磨练的老脸不同，化身为猫已是为难他了，他如何能愿意真被如此喂养哟。
　　梦白正如我所料的微微偏开了脸。
　　常言似乎是一愣，再把银勺凑近了梦白，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
　　“金宝怎么啦？你不是最爱吃这了吗？”
　　不能教人看出梦白不对劲来，我心中默叹一句，赶在梦白再次躲开前上前一步夺下了这一勺。
　　苍天为鉴，本上神可决不是为了贪嘴啊！
　　梦白扭头看向我，我亦直直瞪着他，或许是我表情有些急切与无奈，梦白那张猫脸竟叫我瞅出了几分愧疚。
　　常言接着一勺仍凑到梦白面前，这次不待我去抢，梦白乖乖张嘴接住了，只一双眼闭得紧紧的，直接便咽下，在我眼里却是一副决绝的表情。
　　这孩子…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梦白接下来的行为证实了我的猜想，之后常言送来的每一勺，梦白都张嘴抢，却是一脸的任人凌辱、视死如归，看向我的目光甚至有些悲壮。
　　梦白如此卖力，我自是不甘示弱，于是小半会儿功夫，一盘便见了底。
　　常言呵呵笑着端走了碟子，又拿了手绢给我二人都细细擦拭了嘴角，方提了食盒掩门离开。
　　“梦白。”
　　我小声唤了，方准备说话却被梦白打断了。
　　“是我不好，累得阿念受辱。”他低着头声音中尽是懊恼。
　　“噗。”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疑惑地看向我。
　　“梦白，你没尝那东西吧。”
　　他点点头。
　　我亦点点头，“那东西滋味儿不错，下次可以尝尝。”
　　“阿念…”他一脸不解。
　　我笑道：“傻梦白啊，食者是我，欲者是我，乐者也是我，我以何种形态有何区别，你眼前的阿念是只猫，还是我呢？”
　　“是你。”
　　“正是如此，我便是我，你也是你，你我二人心中明白自己的本质，旁人如何对你并不能改变它，何来受辱。”
　　他似乎思索了片刻，又点点头。
　　“歇着吧，”我钻进这筐中堆着的柔软布料里，“今夜再闹腾便会令人生疑了。”
　　“好。”他也是带着淡笑学着我的样子钻入了筐中。
　　我静静合眼半晌，半梦半醒间听见梦白闷闷的声音。
　　“阿念，凡间事我都不明了，也未曾有过艰辛磨砺，如今方知我果真如他所言空有修为，却仙根尚浅，不足担当大任，但…但我愿学，你休要恼我。”
　　我心中默默地笑他傻，然后便坠入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