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将就(2) 一年时光说 ...
-
一年时光说长不长,但带来的改变永远那么恍然。我也是在大二下学期刚开学那个初初放晴的三月天的教室里,被偶来的暖风吹得一阵心安气定,才想起一年的成长。
虽然同处一个院,经常一起上大课,但反而私下的部门聚会才真正让我们熟悉。上课时的他,永远一副认真表情,连带着周边的气息,都是寂静冷清,整个场景就和幅画儿一样。但熟了才知道,邵宇轩这个人吧,不高冷,不摆架子,不卖弄才情,反而与每个人都融洽亲近,对每个人都是一副阳光无害的样子。
老实说,这样子的他,其实更让人难以亲近。
没错,我喜欢上了邵宇轩。
那么优秀那么温暖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少女们都会或多或少地不自觉靠近,幻想着有一天他会多注意自己一点。就多那么一点点也好。
我总觉得邵宇轩对我是不同的。当然我也不知道有多不同,或许这是我的想象而已,但这点不同总会让我雀跃好半天。秘书处的工作除了给外联部他们那群劳碌命下任务和最后通牒外,还负责跟组织上头汇报外联部一部人的苦水。不过其实我有点庆幸这个职位,外联人自己抱团玩得风生水起,却和其他部门总是彬彬有礼、保持作风。还好我也算外联部的一员,总能看到邵宇轩更加真实的一面。
因为同一个学院同一个系,有时候有会的话我和邵宇轩会先约好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起初我不觉得有什么,权当好朋友,但当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他之后,这一饭之约让我倍感珍惜。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邵宇轩会找我一起吃饭,或许是我发现了他的吃货本质,或许是他发现了我与他是同道中人,总之跟他一起吃饭,一直都很开心。
当然,每次我们会一起商量去尝尝鲜,食堂只能说偶尔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大部分时候都是校外的餐厅,因而极少碰见同学。有时候跟舍友去过好的地方,我就小心盘算着下次跟邵宇轩一起来。邵宇轩是个少爷脾气,自然有少爷心性,总是爱役使我当小丫鬟。很多事情总推到我身上,美其名曰“小芷绒最好啦”、“我相信你哦”,总遭到我一个白眼,却还是任劳任怨,我自认我走到堕落边缘,简直自甘堕落。有时候会想着我们这样算不算约会,但每次我都像做贼一样,偷偷地不希望碰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免得误会我们是情侣。
但内心深处又会隐隐希望别人误会我和他,毕竟,是我和他。
邵宇轩是个很优秀的人,也很容易就带动身边的人变得更优秀。据我所知,他们一整个宿舍都申请了奖学金,而我,也更刻苦地,将我的大学生活一点点填满。
一年结束,邵宇轩通过竞选,当上了学生会主席,而我,也能够主持秘书处的工作。我们都比一年前的青涩稚嫩更成熟了一些。
跟着他的足迹,一步一步,就让他在前面披荆斩棘,看他的人生添光加彩。光是仰望,我就心满意足。
“喏,你的酸奶。”下了课,我如约去找邵宇轩吃饭,他逃了课,早早坐在雅座上低头看书。我给他递了一杯他最爱的酸奶,他没抬头。
“看到哪了,邵宇轩大大?”我吸着酸奶问他。
他扫视一回,心满意足地合上那本雅思试题:“应该有8分了。”
我瞪大眼睛看他:“这么快?怎么做到的?”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不傻,我之前就会一大半了。”
坐在他对面的我,默默掏出了本六级习题集,心思却飘到琢磨他为何如此厉害这个问题上。
“你点了什么?”他又扫了几页,抬头问我。
“唔,哈?哈!”我的注意力从书页间转移出来,他却眼尖地看到了粉红色的信纸。他一把抽走“粉色炸弹”,一边嘲笑我:“土不土啊,这年头还有人写情书告白的!谁啊?哪个院的?我认识吗?哎呦小绒绒你还有人追了?不会是学弟吧?”
他几乎是用掌心按着我的脑袋,我索性不挣扎了,他爱看就看吧,聒噪就聒噪吧。反正……
“还抄了首诗,有点文化啊,《一棵开花的树》,席慕容的,我知道!如何让你遇见我……”爱玩爱闹的邵宇轩扫了眼题头,再看了眼落款,顿时安静成天线宝宝。
他缓缓坐下来,用手摸了摸脖子:“对不起啊绒绒,我不是故意的……”似乎也意识到这话里掺杂的水分,他慌忙改口:“……我只是想帮你把把关嘛。我也不知道这是你写的……”
我懊恼地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错,这封信的确是我写的,也是打算写给他的,但始终没有勇气写上他的名字,甚至连内容,都只晦涩地抄了一首长诗,写了点自己的心情,具体事件时间地点一概未知。
我拿出来看,只是想亲身感受在喜欢的人身边的心情。在他面前的我,是否如在看不见的地方那样对他痴恋。但事实证明我紧张到冒汗,简直是矫情地自讨苦吃。
看我一脸不高兴,他凑过来:“没事吧?”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附撑着桌面,好看的脸近在眼前,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长长睫毛扇起的微风。清风霁月,一片和朗。
时钟一瞬间都慢的不成样子,我只能感受到我睫毛眨动的频率,正想多眨几下证明不是做梦,他却倏然笑了,声音温柔得像夏天大太阳底下的雪糕,下一秒就能融化:“睫毛真挂眼泪了。”说罢退了回去。
我盯着他,郑重地说:“邵宇轩。”
他眼神有点闪烁,却还是温柔:“恩?”
“很土?”
他笑了:“很土。”
“你也……很土。”
关于喜欢的人,我一直缄口不言。邵宇轩那天紧接着用一顿饭就求得了我的原谅,但再想旁敲侧击我喜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时,却只能得到我冷冷的沉默。
或许这样也好,这份喜欢就尘封下去,无论是谁都会心动的,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面对着邵宇轩。不道破,我们还是最好的红蓝颜,不,用邵宇轩和我的一致认知,那叫“无性朋友”。
但我终究还是有了第一任的男朋友。
初恋叫知习,听上去文文弱弱的名字,却是学校知名乐队的队长兼主唱,组织策划都是一流,弹钢琴、编词写曲更不在话下,才华横溢。我们认识在一次学校的大型晚会,那天人手不够用,我就去现场调配了下,相互交换了网络联系方式,没想到还有下文。据他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大一,那时他就对我很倾慕。
但我那时候正是对邵宇轩倾慕得发狂的阶段,哪容得下别人的存在。
他约我,我三次中去一次,他找话题,我要忙作业,策划,或者洗澡。本以为就这样能让他知难而退,或者他告白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留一丝余地。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只是不是我喜欢的人,我想。
渐渐他也较少联系我,我以为他放弃了。
大二下学期中,像是要迎来五月和煦温暖的风,四月拼了命地把存蓄了许久的雨统统都落下。整个城市都倾倒,连我生日也不例外。
20岁这个尴尬的奔三纪元,我过不过都无所谓。生日晚上知习难得要约我吃个饭,我看没什么事就过去了,顺便还能拒绝他,让我不留烦恼地过个20岁生日。刚发个微博说庆祝1开头的最后一天,手机不巧没电,就放包里用充电宝充着,因为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说不定邵宇轩看到这条微博,神经一搭错就跟我告白了,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餐厅里,牵着我,明明白白地拒绝掉知习。
但知习情商太高,从头到尾就跟我像老朋友一样相处,不说暧昧的话,但气氛简直暧昧十足。我等着他的发言,但他始终处在倾听状态,话题无边远,这样的放松让我觉得无比难安,我们甚至还合照了几张,他说庆祝我生日快乐,转身拿出一只大熊玩具作为生日礼物。
吃完饭,抱着熊,我终于鼓起勇气,陈述了一段措辞。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他就笑了:“芷绒,你不要着急,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会慢慢给你时间,证明我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人。你现在的心慌我能理解,来自于心理的不安全感,但等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你的不安全感会慢慢消除的。到时候再接受我也不迟。”
“可是……”我想说明我有喜欢的人,但却不想将邵宇轩牵扯进来。万一他口风不慎,我喜欢邵宇轩这件事,岂非人尽皆知?
再万一他拒绝我,那所有的痴恋都一场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知习问我。
我咬唇,摇摇头。
知习笑笑,我却恍惚,他说得我略有心动,或许只是因为我与邵宇轩的距离太近,如果换了他,同等的距离下,我是否会喜欢他呢?
知习送我回宿舍,隔了几栋,我让他先回去了。暴雨滂沱,我抱着熊,艰难地撑着伞,却在宿舍楼下看到暴雨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纵使瓢泼直下,他却傲然身立,风雅依旧。是邵宇轩。
我心暗喜,这么大的雨,他来找我,是否终于要对我表露心迹?
邵宇轩也看到了我,撑着伞走过来,看到我抱着的大熊,他的眼神微凉,问我:“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接。”
“啊?”我从包里掏手机,他接住我的伞,掏出手机一看,电源线还连着,屏幕却一片漆黑。“怎么没电了?”我疑惑道,却发现罪魁祸首。
我默默地按一下充电宝的电源,摁亮又摁灭,邵宇轩颇有好笑又好气地看着我,说:“带你去个地方。”
“啊?要门禁了哎!”我看了看时间。
“我有个秘密,你要不要听?”邵宇轩用这招诱惑我,我举手投降:“晚上怎么办?”
“快把东西放了,跟我走。”邵宇轩笑了,诱惑力十足。我瞪了他三秒,转身快步回宿舍。
唉,这个人,总是抓住了我的软肋。
雨这么大,无论如何打扮都会狼狈,何况这么晚,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疲惫感。我望着镜子三秒,用水洗了个脸,小心地补上唇膏。
邵宇轩就要跟我表白了……这个念头在我脑袋里盘旋不去。光是这个念头,没有辅助与更多鲜活的画面,就已经让我想入非非,神情荡漾。
可是万一不是怎么办?
但理智告诉我,一切蛛丝马迹,我的生日,他反常的举动,还有那所谓的秘密,说不是要跟我告白,鬼都不信!
下了楼,我按捺不住雀跃的小心脏,往刚刚的路灯下一望,却没看见他颀长的身影。
手机没电,暴风雨冷得不行,我没法找他。但我如此相信他,就站在宿舍楼门口,卡在门禁点,等了他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我能感受我脸上不自然的绯红,经受住了不可控制的颤抖,但时间远去,我甚至觉得刚刚那五分钟的短暂相遇只是我一个梦境。这个念头很惶恐啊,我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可能因为爱而不得而患上癔症,我甚至难过地想象了一下我生病之后的生活。正当我决定勇敢面对“对邵宇轩的喜欢真的让我触发了隐藏在潜意识的心理病症”这一伟大的人生转折时,邵宇轩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狂风暴雨把他淋了个湿透,黑色刘海湿湿贴着额头,他的脸上满是雨滴,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那一瞬间,我对他这么久的爱恋累积、翻涌,就像天地间的大雨,倾盆瓢泼。
雨势渐弱。我跟着他把车停了,看他从车上拿了个盒子,看他接过伞,看他说:“走吧。”
我一句话都没说,我想听他说话。
但两个人最终一语不发地走到校外一栋老房子楼下,雨点有规律地敲打着伞面,邵宇轩终于开了口:“芷绒,你今天,有点反常。”
我反常?不是你吗?“也许吧。”我回答。
“你有喜欢的人?”他问,我抬头看他的表情,他没有看我。
“有啊,你不是都知道。”我默默道。
邵宇轩笑了,带着微微的鼻音:“他喜欢你吗?”
“我想,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在大雨里,在这里。
“你们认识多久了?”邵宇轩又问我。
“没多久,大一开始吧。”我有些奇怪,他希望证明我也喜欢他……吗?
“那你今天,”他有些微的不确定,“开心吗?”
“开心呀。”我抢着回答,怎么不开心,“原来我以为20岁就这么随便过过,但他让我觉得,原来有人帮我记着,一起迎接我的20岁,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邵宇轩不说话了,不知不觉我们已走到楼上,他停在一间屋子前,静静地看着我口若悬河。然后我就看到他在昏黄的灯光下,颇有意味地笑了。接着像哥哥对妹妹一样,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喏,生日蛋糕。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的,没有提前订,只有小块的,将就一下。”
欸?他又补了一句,十足诱惑:“生日快乐。”
我愣愣地跟他走进屋,他接过伞,房间里没有开灯,客厅却有隐约的亮光,我跑近,是用玫瑰花灯摆的一个爱心,还有LOVE字样。
邵宇轩却突然“啪”地打开了灯。明亮的灯火驱赶了隐约暧昧的氛围。
“这不是给你的,别想多了。”他淡淡地说。把我心里燃起的小火苗都浇息了。
“我去洗澡了,今天雨好大。”邵宇轩扔下一句话,往里屋走。
“哦哦,”我后知后觉,“这你家?”
“恩。”他没有搭理我的意思,“以前是偶尔,最近为了考试要常住了。”
“你心情不好?”我似乎察觉了。
“没。”他在里屋回应我。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如何自处,既然不是为我,何必叫我来?我问道:“说好的秘密呢?”
对面顿了一顿,没再回答,我听到他去洗澡的声音。我自己从包里翻出镜子,看见自己一脸失落的脸,和戏谑的眼。原来现实和想象,永远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的发梢也被暴雨殃及,吹风机就在客厅里,我想了想,插上电。就让我在这风筒的噪音中冥想,吹散一切不该有的想法吧。
或许是吹得太久,邵宇轩穿着休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时,我的头发也正好吹干。我递给他吹风机,看他吹得半干。
我不死心地问他:“说好的秘密呢?”
他顿了顿,停了手里的动作。我指了指地上:“邵宇轩,这很土欸。这年头谁还用蜡烛摆爱心啊!”
“你说的对,这很土,”他低头黯然,“今天我被我喜欢的人拒绝了。”
这样颓然,这样坦然承认自己失败的他,是我从没见过的。别提我有多震惊了:“你喜欢的人?谁?我认识吗?”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特别温柔,但眼睛里的光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黯淡:“不认识。我们认识的比较久。”
“可是我平时没见你跟哪个女生在一起啊!是谁啊?”我更加疑惑,其实邵宇轩的男生朋友比较多,女生朋友除了我,我很笃定没见过其他人。
“是你高中学妹,苏佳蓉?军训晚会你今年还跑去跟她一起搭档了的那个?”
“不可能。”他否认。
“是那个你初中同学唐莞?哦哦!大学又在同一个学校见面,然后你发现你喜欢她了好多年?”我猜测道。
“不是。”他扶额。
“那是哪个女生?最近你有见过哪些女生啊,还青梅竹马,我好像没见到你还有别的女性朋友啊!不好女色的邵宇轩少爷……”
“不是女生。”他简略地回答,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我的胡言乱语。
过于震惊。
我竟然发现自己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我怀疑过,但我从来没有当真。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恰到好处的绅士举动,我无法去想象喜欢男孩子的他。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问。
“恩。”他看我一眼,似是探寻我脸上的表情,我只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
“芷绒,你不会喜欢我吧?”邵宇轩小心翼翼地问我。
“怎么可能!”我慌忙反驳,“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而已。”
“那就好。”他转头。
性别界限太分明,太难以跨越。
我纵使再伤情,也不愿失去邵宇轩这个朋友。
那天离开他家,没多久,知习向我发起新一轮攻势,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邵宇轩这个秘密,我一直帮他守着。
一路念到大学毕业,邵宇轩跑去英国念了一年硕士,回来继承了家族企业,而我稳定工作,最终交汇到同一个城市,我都没有跟别人说过,为什么邵宇轩这些年还是一个人。而我换了几个男朋友,却总在确立关系的三个月都不到就以分手收场。
我不爱管男朋友,有些时候甚至我自己的事情也忽略,时间一长男朋友们都认为我不爱他,加上我身边总有邵宇轩这个朋友,有时候浪漫的两人约会变成三人聚会,有时候我甚至会因为跟邵宇轩的一饭之约而忽略共同的晚饭。我也反思过或许这样忽略是不对的,但邵宇轩提出的建议永远那么有诱惑力。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忽略好多现实的问题,他给我提供了逃避现实的出口,我们聊共同的话题,他总比我懂的多。比起与男朋友们聊工作和生活的兴趣缺缺,我更喜欢他。或许我本来就喜欢他的,或许我已经习惯了他,就当做我的哥哥也好,虽然他喜欢男生,虽然不能在一起,至少也像兄妹,相伴走过了青春年月。
是我的前一任,郝其在分手的时候跟我说:“芷绒,你不小了。你需要的已经不再是哥哥了。”
“你真正喜欢的是邵宇轩吧。男朋友,是我,是谁,都没关系。”
“郑芷绒,你怎么作践自己到这个地步。喜欢就去追啊,去抢,管他喜欢谁,就算最后撕破脸也没关系。”
“感情这方面,我希望你能像你的事业那样勇敢,那样,你还是我喜欢的芷绒。”
是啊,我二十五了,喜欢你七年了。
七年,时间的潮汐也许会磨灭他们之间最初的那些火花。他们不是何以琛赵默笙,是邵宇轩苦练多年未果,纠缠在他心里的那块心魔。邵宇轩的坚持不过是证明他的嘴硬,他的心虚。而我呢,我从未说过,他也是我的烦恼之源。
邵宇轩,就算我和你喜欢的人性别不同,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邵宇轩,其实……”
“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始终,输给了那个我从没一面之缘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