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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安荣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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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婉,先皇亲封安荣长公主,于昌平元年殡逝,享年三十九岁,性情恭柔,曾侍太皇太后,准葬皇陵。
圣旨一下,举世瞩目。哪怕世家之人对她的死因心知肚明,也不过端着悲色送束百合花。更有文采斐然的才子,一曲挽联,挥墨泼毫,名扬天下。
人生中,百事皆理,譬如,人死如灯灭。
七日后,往日熙熙攘攘的似来赶集的人儿都退去,空荡荡的灵堂,四周悬满了白色丝绦,如云恬淡。一缕细风吹落了一抹雪色,掉在漆黑的棺椁上,如同蒲团前汪了一片的水洼里,几缕血色,怵目惊心。
如此漫不经心,如棺中女子的一生。她一生淡情至孝,端徕柔嘉,凭一生佳美品行,终将流芳百世。
楚逸宁清澈的瞳眸纹丝不动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兄长。如墨长发束在雪白素巾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跪姿标准而坚韧。任谁也看不见,母亲的逝去,对这个从小就多智近妖,冷漠深沉的男子,意味着什么。
但她想,兄长必定是在哭,怕泪水模糊了送娘离开的路,尽是流在心中。
哀极无声。
“哥哥,庄周妻死,鼓盆而歌。娘亲说,,想看我们笑。”心中染了从未触碰的沉重,她声音迟滞,“你忘了吗,娘亲变作了天上最美的那颗星星,一直一直看着我们呐!”
楚景行抬头看她,仍旧是不知世事的模样,那双不染纤尘的眸,却如墨色哀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哀伤,却已哀痛入骨。
“安安,你不懂,这是只有父亲才能做的事。”不仅仅是因为身份,更因为无情。
她不懂?楚逸宁眉毛半扬,鼻头一皱,唇一勾,笑如春晓之花。
“哥哥,你还记得外面的人怎么说娘亲吗?他们说,李燕婉,在最上流的世界,活得叫所有人嫉妒的淡然。”她悄悄地搂着兄长的肩膀,安抚他,“我们的娘亲,一辈子都是快乐的,也教育我们这样做,哥哥,作为她的儿子,争气一点。”
十五岁的少女,一副出尘脱俗,万物不萦于心的模样,安慰着兄长。
她的目光通透而淡然,人生必有一死,重点在于这人世间是否留有遗憾,而母亲的遗憾,她会一步一步让它不复存在。
娘亲亲自走完的路,纵然匆匆,却是他们的来路。楚景行天子近臣,前程似锦,她位同皇后尊贵非凡。都是娘为他们铺好的去路。
作为母亲,作为妻子,作为女人,作为公主,她名副其实,问心无愧。
作为她的子女,有什么理由,为她的摆脱而忧愁,不舍得,不妨碍祝福。她离开时的笑靥,那般满足,是他们未曾见过的模样。
“妹妹,三年后大选,你可否弃了这如烟荣华,相夫教子,安乐一生。”楚景行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妹妹,语气严肃认真。
“可是哥哥,”她触上自己深深的梨涡,笑得明媚鲜妍,“娘亲予我位同皇后的尊荣,是不忍我平凡一生的。”
他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但知道她为娘亲的复仇怀着同样的毅力,她的选择,他从来都是尊重的。
“只要我守好心,在深宫峥嵘中,平安喜乐,有何不可呢?”
“既如此,楚逸宁,莫辜负了你的名字,我希望,后宫的枯骨红颜之中,无你。”他爱怜地拂过她的鬓发。
她的名字,逸宁,安乐。
她怔,良久无言。
一个丫鬟,穿着锁玉小袄,亦步亦趋地行至两人跟前:“镇北将军楚飞宁,前来吊唁,送挽联一副。”
门口的楚飞宁,斜眉入鬓,英武绝伦,面色铁青地看着门口的告示牌:楚飞宁不得入内。此为亡者遗愿,万望来宾见谅。
“楚飞宁?”楚景行的心中泛起深寒刺骨的冷意。
“何句何字,何人代书。”楚逸宁跪下,将自己绣给娘亲的香囊放入火盆之中。玉兰花香,香气满溢。
“可怜倾国倾城色,徒留白骨束孤魂。一双玉女与金童,不知花落佳人塚。”送信的少女平淡地念着,心中为执笔人的文化修养,深深地忧心,这是多么丢人的遣词造句。
“他说花落佳人塚?”楚逸宁兀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狭长的凤眸紧盯着这位容貌非凡的丫鬟。
梁花祭点头,楚逸宁的唇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迹,晕了过去。
楚景行向前接过她的身子,咆哮道:“御医,请御医。”
梁花祭站在原地,目光凝重,看着昏迷的楚逸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