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蓝晞晨1307

13、第八章（2）

　　简单的休整往往预示着暴风骤雨即将到来，陈岩他们这一组的人彻底成为战役打响后付出热血的士兵，决赛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因为参赛的单位有很多，将最终的设计交到评委组的时间越早，越有竞争力，并且防止不必要的雷同。
　　而且这次的题目不单单停留在设计稿上，他们需要付出实践，陈岩联系了朋友找到了一间还没有装修的空房，最开始几个人白天聚在一起研究，晚上还是各自回家熬夜，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几个人干脆就决定住在那间房子里。
　　只是四个人里，只有小月饼一个女生。
　　“那个没关系，我没有那么娇气的。”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可不能跟我们一样睡这水泥地。Jay，我记得你家里有一张弹簧床，明天拿过来。”陈岩的话落在小月饼心里不知起了什么化学反应，她脸红红的没说话，Jay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赵小端在电话里听到陈岩如此轻描淡写地聊着这些，简直在心里无比膜拜他的敬业，当然说不心疼是假话。
　　“没事儿，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我们过段时间会去看家具，到时候大床我们先睡！”
　　陈岩总能掌握好话语的火候，轻易把赵小端的情绪牵动。
　　“那……也不要太累，不要太拼命了，我后天会休息，到时候去找你。”
　　“好！”
　　但是当赵小端真的站在了这个房子里，还是在脑海里闪过一丝疯狂，恨不得抓着陈岩的手立刻逃开这里。
　　不过陈岩说什么也不会让赵小端在这个时候碰他的手，他无奈地举着一双被白油漆弄脏的爪子到处晃。
　　“你们既然请了施工队，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啊？”
　　“这不是为了能尽快完工嘛，这会儿吃点苦没什么的，不过我们还是比不上陈组长，还有人惦念着，真是羡慕呢！”说话的是Jay，上次在酒店那一面，赵小端对他还有印象。
　　陈岩洗了手过来，终于拉住赵小端的手，“你呀就不能闭上那张贫嘴？罚你继续工作，别人可以休息一下。”说完便拉着赵小端向门外走去，背后留下一串哀嚎。
　　“我们去看看楼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陈岩你瘦了。”
　　陈岩吓了一跳，“不是吧这才几天没那么夸张吧。还是说……你的心里作用，不要太心疼我啊！”
　　赵小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敏感，仿佛真的有什么摆脱不了的心理暗示在不停重新描画着陈岩的样子，而那画面让她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但愿疲惫对他的侵蚀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后两个人决定买一些家常炒菜带回去，荤素搭配。
　　“对了，告诉你我即将迎来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开庭，这个官司是许明泽亲自点名让我接的，说是该让我出来露一手了。”
　　“那很好啊，要好好准备啊。”陈岩伸出手亲昵地抚上赵小端的头，这突如其来地鼓励方式让赵小端有那么一刹那的慌神，跌进了某一段极其相似的回忆。
　　“陈岩你知道吗，我妈居然帮我报名了社区才艺大赛，我当时就差点疯掉，要不你替我去吧！”
　　“不要，那可不是帮你，别太自卑，大不了我多陪你练习几次，你很聪明一定可以的。”一双手经过自己头顶，落在发梢仿佛蝴蝶般轻盈。
　　那次吉他表演，赵小端很成功，只是她当时弹唱的那首歌，至今陈岩都没有听到。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端再无心去开小差，最后整理一次案件所需要的资料和证据，因为紧张额头又冒出了几颗痘痘。
　　“不用太紧张，这件案子是最普通的案例，应该会比较顺手。”许明泽倒是看得很开，这让赵小端有在心里多了几分推力，只因为自己的被动因子太过旺盛，许明泽几次强调她要克服，毕竟她是要上法庭为自己的当事人作辩护的律师。
　　中间陈岩曾到事务所找赵小端，给了她一把钥匙，说是他这阵子估计都不能回家了，让赵小端不忙的时候去他家里照顾一下那几盆花。
　　“我说这事儿交给我办不就行了。”
　　陈岩看了许明泽一眼，“你非要我把那次的事儿说出来吗？”
　　“什么事儿啊？”赵小端又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哎呀上班时间，不要谈与工作无关的事情，陈先生如果没什么事儿就请回吧。”
　　不知道这次是许明泽心虚还是怎么的，总之没有像上次那样，而是成功地被陈岩扒拉了一下脑袋。
　　开庭那天下着不小的雨，法院门前肃穆的阶梯长长地延伸，大理石潮湿的表面倒映人们手中黑色的雨伞，只是无法倒映各怀心事的内在。
　　在这件争夺抚养权的案子里，赵小端有绝对的优势，对方作为父亲虽是原告，但各方面的证据看起来都是那么弱不经风，越是强硬的表象，只能代表毫无把握的内心。
　　赵小端面对被告代理律师的连续轰炸，心里不是没有紧张，对方什么水平在言语之间一目了然，赵小端完全利用自己已经准备好的道路走，许明泽后来用个人表演来评价了赵小端的辩护。
　　最终案子也走向了一边倒的境地。
　　法官提议休庭，实际上希望双方庭下调解。这样对谁都好。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商量的，居然答应了调解，令母亲这一方也很惊讶。
　　“沈姐，你看其实不论庭下调解，还是继续这个官司，对你来说结果都没什么不同，现在你只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女人用手撑住头，头发散落而挡住了脸颊，显得很疲惫。
　　不过女人还是同意了调解，理智有时候就像一把金属镓制成的勺子，看似难以瓦解，可偏偏遇上如温水般的感情，瞬间融化。
　　下午五点半，庭审终于结束，可天依然在下雨，地面的湿滑让人觉得莫名的烦躁，仿佛每一步都不曾踩在自己掌控的范围里。
　　“走吧，这可是赵小端同学第一次出庭，很圆满，我们去喝一杯。”
　　李程对于这样的组局乐此不疲，还不忘幸灾乐祸一下，“吴昊是来不了了，谁让这小子脱单了，这会儿有女朋友管……活该啊。”
　　赵小端没有搭腔，只看到许明泽笑了一下，她想她知道这笑里的意思。
　　烦躁又加深了一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惶恐什么，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纠缠着自己。
　　“你好像不太高兴？”许明泽坐上车后座，看着赵小端。
　　“嗯？没有啊，可能之前紧张过头，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有点不适应。”
　　“你们这些女生真是……”
　　三个人来到一家面馆，据许明泽说味道不错，三碗牛肉面上了桌，赵小端突然像找到了一条捷径来填补自己身心的空虚。
　　“我觉得……你今天不太正常。”许明泽一脸担忧地看着大口吸面条的赵小端。
　　“我就是饿了你用得着这么……”话还没有说完，自己的手机突然像一只疯狂的手掌掩住了赵小端的嘴。
　　是安安打来的。
　　应该没事的，都是自己神经兮兮。她这样抚慰自己，却分明听到了心里扑通一声。
　　她和许明泽赶到租住的地方时，楼下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警车和救护车也已经到了，因为许明泽在路上把车开得飞快，赵小端在下车后一阵眩晕，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向人群里奔去。
　　并不是许明泽开车技术不怎么样，只是连续两次，让赵小端的胃无助地翻腾。一次是郭睿，而这次是安安。
　　她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正好撞上几个穿白大褂的抬着个担架，那上面躺着的男人面容枯槁，头上的血弄地他的脸破败不堪。
　　即使这样，她也认得出来，这个人，欠安安太多，她咬紧牙关，如果安安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会杀了这叫梁子翊的个男人，什么知法犯法都他妈扯淡。
　　赵小端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奔三楼，许明泽一直跟在身后。
　　房门开着，一个破掉的啤酒瓶子躺在地上，有邻居在自家门口观望着。赵小端第一次感觉手足无措，她看着呆坐在门口的安安，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迈开瘫软的腿，却一下子跪到了安安身边。
　　“你们是她的朋友吗？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她，希望你们可以帮忙。”
　　“好。”许明泽失神地看着安安，却只那一秒钟，他必须保持清醒，因为看赵小端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能做出思考了。
　　“安安，安安，你看看我，我是小端，你说句话好不好，别吓我啊！”赵小端抚摸着安安有些红肿的脸颊，忍不住落泪，她把安安搂在怀里，安安不再像一个受惊的小兽，终于靠在了赵小端的怀里哭出声来。
　　“哎呀这孩子受的惊吓不小啊，那男人喝多了就撒酒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就是啊，要不是这孩子被吓坏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一个大男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啊！”
　　赵小端用尽力气想要把安安从地上扶起，可就在这时，安安突然晕了过去，许明泽冲过去接住了安安。
　　郭睿赶到医院的时候，安安已经醒了，因为医生建议最好不要打扰到她，只留许明泽一个在病房。
　　郭睿还在不停地偷瞄病房里的两个人，赵小端胡乱理了一下头发，也不知道他是在真的关心安安，还是在起什么心思。
　　“喂，里面有什么那么好看吗？”
　　“不是我担心安安……”
　　“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那个混蛋一样？放心吧，他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情。”
　　“他们……在谈恋爱？”郭睿见赵小端坐在长椅上，便凑了过去。
　　“算是……吧，也不知道姓许的能不能胜任，我没别的期望，只是想要安安得到她应该得到的爱，许明泽不是我硬塞给她的，但确实，我希望那个爱，是他。”赵小端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诉说，只听得长长的走廊里自己的声音被推向墙壁，而那看不见的反作用力扑到自己身上时，又那么明显地刺痛每一根神经。
　　远远看着屋内白色灯光下那张脸，她真的怕了。
　　许明泽替安安掖好被子，而安安却把手伸出来摸索着，许明泽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似的，双手握住了那只冷冰冰的手。
　　“你不哭的时候真的很美，难怪会让人发狂。”许明泽用最轻柔的语调说着话，安安也真的认真听着。
　　“你知道吗，男人天生好像就有这么一种感官，它只为对的女生牵动，我不在乎什么过往就像你从不问我交过几个女朋友，当然我们接触的时间也不长，但我却有自信你一定是与众不同的。如果你不否认，我愿意把这个当作一种默许，我希望，这不是我的自作多情。”说着许明泽握着安安的手抬高，低头让两片薄唇点在那手背。
　　安安没有闪躲，相反那微痒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这一晚，屋内的空气是令人意外的暖色调，安安贪婪地享受着许明泽那些层出不穷的故事，仿佛全然忘记了那磨人的梦魇，她也许不曾发现自己的目光因这个人变得澄亮。
　　早上五点，安安终于睡下，许明泽见门外没有动静便去开门，结果看到赵小端靠在昨天迟来的那个男生的肩膀上睡着，而男生就耷拉着脑袋，脸颊憋的红红的。
　　他们两个就……这么着一晚上？
　　他碰了碰赵小端，对方一副警觉地样子醒过来，连锁反应似的，郭睿也抬起了脑袋。
　　“起来，去楼下找早餐吃。”
　　“安安呢？睡了吗？”
　　“刚睡，昨晚我们一直在说话，她情绪很稳定。”
　　“看来你比那些药管用。”赵小端又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才放下心来。“谢谢你啊，要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我实在没这方面的天分。”
　　“你不说我也知道，走吧。”三个人吃完早餐，许明泽开车去了事务所，留赵小端在这儿照顾安安，至于郭睿，也要回公司去。
　　“你……那个手术在下星期一对吧。”
　　“嗯，怎么了？”
　　“没事儿，我会去看你的。”
　　“怎么着，要看我上战场的样子啊，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郭睿就是随时准备耍贫嘴，劲儿劲儿的。
　　回到安静的病房，坐下来的时候，赵小端才发觉自己的日子仿佛走进了死胡同，老天爷真是算帐的能手，你能得到一些，那必将被扣下一些，恋人忙于工作，心疼却帮不上忙，闺蜜遭遇的这些又仿佛是真切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痛，而作为朋友，郭睿要面对的，自己同样能做的也只是陪伴和鼓励，她能在法庭上把法条用的行云流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组织不好。
　　她把头埋在手里，她从来都觉得那些所谓的快乐离自己并不远，今天过了，明天还有，和最爱的人谈一场恋爱，和最好的朋友共赴青春，当一切都顺理成章，谁会想到时间会走到今天这一幕。
　　第二天上午，许明泽办好了出院手续，安安觉得还是回家比较好，而且由于许明泽的开导陪伴，安安的情绪比想象中要恢复得快。
　　“那个……我不得不承认，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次是真的多亏了有你，所以……”
　　“你可别这么说，从你家陈岩那儿论我还得叫你嫂子呢，为嫂子排忧解难是应该的啦！”
　　赵小端被开玩笑有气却没办法发作，只好悻悻地扯着别的。
　　“不是，你别生气啊，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行啦，好好开你的车吧！哪儿那么多话！”
　　安安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好不快活的样子。
　　至于梁子翊，那晚被送进医院便再无音讯，赵小端当然不会在安安面前提这个人，只是私底下问过许明泽，却都被他打马虎眼晃了过去，不过赵小端觉得那个在幕后悄悄解决问题的人十有八九是许明泽，不过既然他不愿说，赵小端也就不问了，反正问题解决了，还停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走进家门，房间内一切又都回到了原来的样貌，其实是许明泽在出事当晚就打电话给吴昊他们帮着收拾了一下。
　　“谢谢你啊，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安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许明泽怜惜地抬头看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赵小端抢了先。
　　“他铁打的，再说了是你的事，你用不着谢他！”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许明泽哪根神经，本来想着或许会被他报复一下，没想到他一张嘴就吓到了赵小端。
　　“对了，正想跟你说，我听说你在日晟那边工作，那儿虽然环境不错但能接触到的大案子并不多，而且离你们这里也并不近，你一个人也确实不安全，不然你来我的事务所，待遇肯定没得说，这也只是其次，你看你又能和小端一起……”
　　“对对对，也能和你一起了对吧，许明泽没看出来呦，你还挺有手段的嘛，要收编的节奏啊你这是，没想到你还对办公室恋情这么情有独钟，最好所里没有哪条规章制度对你不利！”赵小端觉得自己今天格外牙尖嘴利。
　　很显然安安也被这个提议弄得不知所措。
　　看出安安脸上的犹豫，许明泽决心再推她一把。
　　“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工作能力，之前接触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充分了解了你的职业素质，我觉得你很有韧劲儿，而且很能沉得下心来，比赵小端好很多。”
　　赵小端听到自己的名字，很多时候会害羞一下，但这次，她咬牙切齿，居然为了得美人芳心就这么肆意践踏自己的名誉，如果今天不是安安，赵小端也许会像那晚的安安一样，把许明泽推下楼去。
　　“那……好吧，不过我要把那边的工作交接一下。”
　　得到了准确的答复，许明泽顿时觉得心里明朗了许多。
　　晚上两个女生躺在小床上，赵小端害怕安安又会做噩梦，便像以前一样，在黑暗中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安安却带着玩味似的，在赵小端手心里比划着什么。
　　是心的形状吗。赵小端闭着眼猜测着。
　　“小端，谢谢你把他带到我身边，我真的，好像……爱上他了呢。”
　　谢天谢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