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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雕琢 陆彻的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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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端离开的这几天,陆彻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平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该听课听课,该练武练武,并没有因唐端的婚讯而消沉。换作几年前的陆彻,一定会因为唐端斗志全无。那时候,勤奋读书练武只是陆彻讨好唐端的方式罢了。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陆彻聪明,当他读过的书越来越多,他也渐渐领悟了许多道理。他在书本里看过许多人骄奢淫逸因而不得善终的一生,见不贤而内自省,由此得到了警醒。唐端与陆瑜交好,知道陆瑜对这个弟弟倾注的心血,也帮衬着陆瑜把陆彻往正道上扶。唐端是位明师,他教陆彻书本上的知识,也教给陆彻处事为人之道。他为陆彻讲授楚庄王大器晚成,方仲永泯然众人,也讲到妲己祸国,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候。
如果说唐端是位手艺精湛的工匠,那么陆彻就是他手中一块被精心雕琢后的美玉,去掉杂质,塑刻成形,呈现出沉静平和的光芒。
他不会为唐端消沉,因为他的心性已经足够成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就失魂落魄。
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痛苦了。唐端是他真心喜欢的第一个人,要说他不失落不难过,那不可能。只是他已经明白:自己必须把这些情绪藏进心底,半分也不能显露。
众人只看到陆彻如今面上的沉静平和,他因为唐端所受的煎熬苦痛,也许只有魏衡才懂。
不过陆彻对唐端的感情,自然不如魏衡对他的感情来的深厚绵长,因此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根本比不上魏衡这些年因他所受的苦楚。他对唐端的仰慕来自唐端的美貌,才华与气度,他折服于唐端的魅力,并被他吸引,这种仰慕之情比之魏衡近十载的感情积淀,自然浅薄得多了。
曹正德若干年前也曾教习过陆彻,如今捻着胡须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殿下果真大有长进,难怪陛下褒奖不断。这唐大人也是位奇人,看来老夫真得向他讨教一番育人之术啊。”
陆彻当日看曹正德,只觉得他是个罗里吧嗦、古怪迂腐的老学究,现在看来,觉得老人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知道的东西不比唐端少。
又过了些许时日,唐端的大喜之日到了。陆彻作为唐端的学生,自然要去献上一份厚礼。
陆彻随几位皇亲一道跟着陆瑜来到张灯结彩的唐府,一路人声鼎沸,众人俯首帖耳、敬酒连连,陆彻谦恭地一一应付过来。
他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突然就听见陆瑜喊了一声:“慎之!”
杏花重叠高低地开了满园,红白交映照碧池,疏影错落,活色生香。
耳畔响着瑶琴曲,杏花香和酒香飘散在空气里。
也许是花太美,也许是酒太香。
花树下的大红袍青年回眸浅笑,陆彻一个晃神,还以为是杏花成了精。
唐端穿一身大红喜袍,眉眼弯弯,笑意宛然:“我当是谁呢,原来竟是太子殿下。”
陆彻对唐端的感情自然不会几天之内就被消磨掉,唐端的出现瞬间就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唐端身上的大红喜袍很是衬人,只不过在陆彻眼中,这得不到的美丽带了些别样的残忍。
纵然到来之前陆彻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见到唐端时,他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不过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唐端站在他跟前,与陆瑜客套了几句,又看向他,笑道:“七殿下也来了?”
陆彻面上笑得坦荡:“先生大喜之日,学生岂有不到之理?”
如其他宾客一样,陆彻也对唐端献上了恭贺之词:“学生恭贺先生新婚大喜,先生与尊夫人乃天成佳偶,愿二位琴瑟和鸣、天长地久。”
言罢,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没再看唐端,生怕自己不能自控,叫旁人看出不对来。
唐端与他没搭上几句话,转而招待其他皇亲去了。宾客太多,他不会在每一位贵客上花费太多时间。陆彻是不大喜欢热闹的,他带着魏衡躲开了人群。
唐端与新娘拜堂的时候陆彻才出现,他和陆瑜一道坐在客席最尊贵的位置上。他看着唐端拜天地、拜高堂,他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但他猜想,这一定是位美丽而又聪慧的女子,这样的女人才堪与唐端相配。
一切仪式办完之后,人群散了,宾客们各自围成一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陆彻走出大堂,一阵凉风袭来,他不由裹紧了衣服。
陆彻轻功不错,他借助屋旁的大树,很容易就攀上了唐端婚房的屋顶。魏衡一直跟在他身后,陆彻不说话,他也一直沉默。
屋顶的视野不错,陆彻仰面躺在凹凸不平的砖瓦上,看着漫天星斗,突然道:“魏衡,看这星空,多美啊。”他伸手向前方摸去,手在空中虚晃了半晌,又道:“可惜了,隔得太远,是我们绝对碰不到的东西。”
魏衡在他身旁坐下,星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殿下,碰不到也没关系,每当夜幕降临,它都会出现在你头顶,你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陆彻笑了笑,道:“你倒是想得很开啊。”
四周都是从远处传来的人群的喧闹声,而这一切仿若都与这两人无关。
陆彻闭上眼,思绪万千,往昔一幕一幕在脑海里上演,两人又是半晌无话。陆彻心智成熟之后,每次追溯起往事,他都要因为从前的自己羞赧一番。
他突然偏头看向魏衡,问道:“魏衡,我以前还是挺荒唐的吧。”魏衡没有答话,他明白陆彻此刻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人生的前十多年,好美妓,好娈童,好斗促织,好烟火,好花鸟,浑浑噩噩,虚度时日,如今想来,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觉得,从前这日子过得……还真挺没劲的。要不是遇到了先生,我只怕到现在都还是老样子。”
“我想,接下来的这些年月里,我绝不要像从前那样活着了,我不想当我垂垂老矣,卧病在床之时,像现在这样回首往昔,想到的只是当年的自己做下的许多荒唐事。”
陆彻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魏衡看着他,不由一愣。陆彻的眼中似乎盛了星辰瀚海,跟从前的神采大不一样。
这么些年,陆彻一直在改变,魏衡都看在眼里。他在陆彻最糟糕的时刻爱上他,当陆彻变得越来越好,魏衡对他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坚定。
这时,屋下突然传来唐端的声音:“殿下?”陆彻低头望去,见唐端正对着他微笑:“殿下这是上房揭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