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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年廿八 ...

  •   第一章
      草家村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进出都很不方便,约莫十里外便是草庙镇,那里相对要热闹些,逢年过节的总是有一些稍有规模的集市让来往商人选购,草家村的村民们也会趁着出山购置必需品。
      正值腊月二十八,村里大部分的人一大早就翻山去了镇子上,办置年货,草家村里静悄悄的。
      在间旧房子门前,一个布衣老头,弯着腰很费劲的找着什么东西。
      “草家爷爷!我说你搁这一上午翻来翻去的,翻出啥宝贝了?”角儿娘挎着篮子走过来打趣道。
      草爷爷还是很用力的再找,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找红锤!敲锣哪能没有红锤!”
      角儿娘笑道:“我说草家爷爷,你年年敲锣年年找锤。赶明儿找个钉子钉在墙上把锤子挂上去不就得了!回头我叫角儿来找!你这么大岁数了,别把腰给闪了!”
      草爷爷还在忙,角儿娘干脆上去把他拉起来,给他掸掉身上的尘,道:“草家村可指望您!别尽为这事忙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腊肉,递过去,“这您拿着,我回屋给你叫角儿去!”
      “角儿娘,拿回去!我又不是没有,这是做什么!”草爷爷不悦。
      角儿娘掩着篮子笑道:“草家爷爷,这可是角儿今年制的腊肉,别人我还不给哪!您老拿着,可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哎呀!那是什么?”
      角儿娘忽然叫起来,指着西边通往舀水溪的路,声音里却是惊奇。
      草爷爷眯着眼睛望过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马,驮着什么小跑着朝村里来。他紧了紧腰带,迈开步子,道:“我去看看。”角儿娘连忙也跟了上去。

      “啊呀!这上面有人哪!怎么趴下了?”角儿娘看清马背上趴着一个人,惊得直呼。
      草爷爷镇定地迎上去,那马儿倒是乖巧,停了下来,等着老人查看受伤的人。草爷爷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转脸又对角儿娘道,“去叫守岁丫头来。”
      “哎,好嘞!”角儿娘转过身,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草爷爷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人,身上滚烫,面上潮红,样子是在诡异。他转到另一边去,吓了一跳,那人耷拉下来的手臂上全是血,顺着马的毛滴了下去,看的人心惊肉跳的。那伤口细且长,微微泛着紫黑色,旁边的皮肤更是烫得吓人。草爷爷面色一沉,伸手在那个伤口四周一按,立刻又有大量的红黑色的血涌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从腰上解下腰带随手便扎在那人的大臂处,伤口被挤压的再次血流不止。
      “爷爷。”一个恬淡的女孩声音远远的响起,角儿娘跟在后面。
      草爷爷连忙抬头,招手道:“丫头快来,你看这个,是不是那个畜生干的!”
      守岁加快了脚步,来到草爷爷身边,刚看到马背上的人,立刻皱眉道:“夕?”
      草爷爷连连点头,面色沉重,“我猜也是夕!这小伙子还有救不?”
      守岁伸出手挤压伤口,马背上的人立刻一颤。她沾了点伤口处的血,仔细瞧了瞧,又放在鼻下细细的闻闻,点头道,“有救,走。先把他放到我那屋去。”
      她转身,那匹马不待人拉,就自动地跟在了守岁的后面,惹得草爷爷和角儿娘一阵惊奇。

      好疼!邵俊逸皱紧眉,右臂好像被划开了,整个骨头都曝露在空气中,疼得他浑身是汗,面色铁青,天杀的夕,难道在啃他的骨头?
      “……苍凛……苍凛……”他低低地唤着,却又痛得住了声,死死地咬住下唇,咬的嘴唇发白全是青白色的牙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门外的黑马嘶鸣着,像是与这痛苦的呻吟回应,一声接着一声,凄凉而悲痛,而毡子上的人听着嘶鸣扭动得更加厉害。
      草爷爷按着那人的身子,已浑身是汗,他有些力不从心咬着牙道:“马也是有灵性的!”
      守岁停下手中的刀,向外望了一眼,高声道:“苍凛,安静,他没事的!”
      嘶鸣声骤断,只剩下粗重的喷气和刨土声音。
      守岁转回头,拿起手边的竹筒,咬开塞子,朝刮过的伤口洒药。
      “啊————”地上的人疼得惨叫一声,浑身一震,晕了过去。
      “好了,”守岁松了口气,拿起棉布把邵俊逸的右臂包起来,擦擦汗,道:“爷爷,可以了。”
      草爷爷松开手,重重地坐到地上,呼出一口气,“唉!遭罪啊!”
      守岁红扑扑的脸上漾起一朵甜美的笑容,她微笑着道:“不要紧的,可能会发热,然后就没事了。爷爷,不用担心。”
      草爷爷看看她,又叹一口气,“守岁啊,没你的话,真不知道这个年要怎么过。”
      “……我只是帮帮忙,也解决不了根本的。”守岁笑笑,眉间露出一抹淡淡的忧郁。
      草爷爷摇摇头,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找红锤,今晚就开始,等到除夕根本来不及。我走了,丫头要注意点,需要什么就跟大家说。”
      守岁点点头,“爷爷放心,我会看着他的。大家还是早点准备的好。”
      草爷爷离开了。守岁清理的地上的污秽,看看那人还在昏睡,抿起嘴来,走出门。苍凛看见她出来急急地打着响鼻,连连喷气。
      她走过去,摸摸苍凛的鬃毛,笑道:“急什么,他又不会死。”
      苍凛喷出一口气,放下心来随即又恨恨道:“他猪!居然被一头夕给骗了!我跟着他岂不是丢了身份!!”
      守岁忍不住大笑:“你什么身份,充其量不过一匹马罢了。”
      苍凛喷她一脸气,怒道:“我是天马!天马!”
      “只是前世罢了~”守岁歪着头,逗他。这匹马真有意思。
      “前世怎么了?”苍凛不服,伸蹄刨土,“再前世也不能否认我曾经是一匹天马!~!”它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不对,你怎么会诸语?”
      守岁抿唇狡黠地一笑,叉开话题道:“天马怎么会被一个凡人骑?”
      苍凛不出声,半晌,闷闷道:“还算是个好人。”
      “哈哈~”守岁这下真的是大笑起来,她眨巴着眼睛,满脸笑意的看着那匹叫苍凛的马恼怒地又是喷气又是仰脖,再次大动肝火,真是有趣极了!
      她一个翻身上马,道:“走,去看看那头夕在哪!”

      邵俊逸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眼睛只能睁开一点点,眯缝着眼也只能分辨光线强弱,根本看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右臂上火辣辣的疼,除了那钻心的疼,竟是一点别的感觉也没有,抬都抬不起来。他忽然有些明悟,自己还没死,应该是被什么人救了,只是苍凛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头夕有没有追过来伤及无辜?自己到底什么也做不了啊。
      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哀怨,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啊!
      “他是醒了吧?”一个清新的女孩的声音响起。柔柔的,很好听。
      “你跟马说话,还是跟我说话?”这个声音也很熟!在哪听过的?
      “咯咯~自然是跟马说话,你应什么?”女孩子娇笑。
      “你!”
      邵俊逸心里也在偷笑,真是伶牙俐齿,笑起来声音也好听,银铃儿似的,真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难道是她救了我?……那,那声音是……夕?!!!
      守岁掩着嘴笑,又道:“勿夕,这回是问你的,你怎么没有杀了他?”
      墙角蹲着一个外形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样貌清秀,唇红齿白,只是眼中防备之色满溢,狠唳之色更甚,他扭过头,恨道:“我现在就后悔没有杀了他!……啊!~疼,疼疼疼——”
      守岁摇摇头,轻叹道:“别去想杀人之类的,想点开心的事。不然锁芯会勒住你,让你更疼,更难受。”
      勿夕缩得更小,紧紧贴在墙上,浑身颤抖着要用手去碰额间的那点银光。
      守岁大喊:“莫要动它!不然你会生不如死,我也救不了!”她一阵风冲到勿夕面前,伸手按住那点银光,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淡的光晕笼在勿夕身上,立时缓去了那钻心的痛楚。
      勿夕抖着身子蜷缩在那里,低着头呜咽。
      守岁难受地看着他,不忍心道:“让你不要想那些杀戮的事。想幸福!”
      勿夕就像没有听见,仍然战抖不已。
      “饿……”
      两人同时扭头,毡子上的人,皱着眉喃喃道:“……好饿……饿……”
      守岁连忙走过去,对着地上的人问道:“醒了?”
      “……好……好饿……”
      她转身取来一块硬皮状的东西,跪在邵俊逸身边,轻声道:“你得先吃药。来!”她把手上的褐色皮状物撕成长条,放在邵俊逸的嘴里。
      邵俊逸却只能含着,怎么也不能咀嚼,含了一会儿,那东西便滑落下来。他的眉揪在一起,身体又一次慢慢发烫起来,四肢开始轻微的痉挛,细密的汗珠再次的布满他的脸。
      “能吃吗?”守岁有些担心,她再次把药皮放在邵俊逸嘴里。
      痛苦像潮水弥漫着他的每一条神经。明明嘴里有东西,却连咀嚼都不能够。下颌也慢慢地没了知觉,连含着那个东西也不行了,只能任由它再次滑了下去。想拼命睁开眼睛,也只有昏黄色的光,以及朦胧的人影。
      守岁拾起来,静静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蹙眉沉思了会儿。忽然把药皮塞进嘴里,使劲嚼碎,弯下腰,柔软的双唇附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把嚼碎的药皮哺度给他。邵俊逸一点反抗也不能,只能靠她把药推进来,再自己滑进肚子里去。
      一口又一口。
      “他哭了。”勿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俊逸的另一边,看着邵俊逸眼角流出的晶莹的液体,有些不解。在它没滑下来之前伸手接住,那一滴晶亮在他的指尖凝聚成珠闪闪发光。他迷惑地看着,又抬起头,看见守岁停了下来,有些怔忡,坐在那里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满溢的泪水。
      勿夕倏地有些心痛,他的眉皱在一起,紧紧地抿着唇,手上那滴眼泪忽然像滚烫的开水刺痛了他,惊得他立刻甩掉,猛地在身上擦了擦。
      一屋子没有人说话,桌子上红烛泪滴,火光摇曳,一室人影,却孤单难耐。

      “你怎么跑出来了?”
      勿夕转过头,看着苍凛傲然的站在月光下,鼻前尽是喷出的白雾。“瞧你那傻样。”他淡淡道。
      “你!!该死的今天守岁没杀你真是天大的错误!!”苍凛又一次暴怒了。
      勿夕好像没听见,眼睛在地上扫过,走到苍凛边上,靠着墙,望着天上的月亮,淡淡道:“他们都睡了,姓邵的睡在毡子上,一点都不安稳,老是低低地发出声音,真吵。”
      “还不是你害得?!他今天被守岁刮骨,不然整条胳膊都废了!”苍凛怒瞪着他。
      勿夕还是不理他,径自继续说道:“守岁睡在他旁边,说要看着他。不嫌他吵么?”
      “哼!”苍凛别过头。
      勿夕踹他一脚,“问你话呢!”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我是天马!!!”苍凛恼火地甩他一个大尾巴。
      勿夕翻他白眼催道:“快说,别废话。”
      “因为你不是人。”
      勿夕扭头,“我不是人怎么了?”
      “你不是人,就不懂那种微妙的感情。”
      “我不是人跟那个感情有什么关系?什么是感情?”
      苍凛深深地喷出一团白雾,扬起马头,若有所思,“那是一种很玄的感情。一触即发。我觉得他们看对眼了。”
      勿夕摇头,“你主子不还在睡着?他连眼都没睁开,哪来的看对眼?”
      “这种事不睁开眼也可以,反正守岁和俊逸从今天起会互相惦念,担心彼此,希望对方快乐,想要和对方在一起……”苍凛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空旷而悠远,好像天上传来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为对方哭,为对方笑,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勿夕看着晕白的月亮,听着苍凛在一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却懵懵懂懂,不甚理解,只是为何心越来越沉重,眼睛里有淡淡的惆怅,一张与邵俊逸相仿的脸出现在眼前,严肃却邪魅。今天为什么会有丝迟疑没有杀他?为什么坐在那里想着他能想到被人套上了锁芯都不自知?为什么看着守岁用嘴给邵俊逸喂药会觉得很羡慕?为什么看到邵俊逸流泪会心痛?年,你能明白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么?你会像守岁一样,明明知道我很吵,还是要睡在我身边么?年,年,我在这里,你会想我么?会来找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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