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篇 都是各自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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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one
都是各自各一场谁也撼动不了谁的爱恋，唯有干一杯以示安慰与敬意。
这是三年后的2014年。
躁动的午夜空气中弥漫着夏季阵雨过后的泥土味道，我狠狠吸了口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仿佛打通了我微弱嗅觉的同时顺便也开启了我深藏多年的回忆。
我和许至坐在这个二线城市的马路边摊子上，桌子上摆满了空啤酒瓶，横七竖八地立着躺着。蠓虫飞舞的灯下，我看见被灯光照射成泛黄模样的许至一脸疲惫，他双手颤颤巍巍，一个劲地往嘴里灌酒。
我夺下他手里的酒瓶，敲着桌子警告他不要再灌酒了，我的声音被邻座的几位穿着工地服的大叔们盖过。我还看见隔着几桌坐着一对小情侣。他们的脸上是很年轻很张扬的笑意。女孩子剪得是时下流行的中分，化着淡淡的妆，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男孩子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手中剥虾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那个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初的男女没有耀眼的外表，但他们却让我觉得舒服。
我羡慕那一对平凡的少年少女。
是的，羡慕到好想让自己可以回到恰当的年纪谈一场单纯的恋爱。
我四处张望，周围嘈杂的声音却让我分外安心，因为那是人间的气息。
许至将我的神思拉回，他的手紧拽着我的肩膀。我猜不出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他的声音只让我想到无力。
是的，太无力了，无力到让我以为他快要窒息死掉。
他说：“令仪，这么多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她瞒着我要结婚了，可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一下子愣住，我不知道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样熬过这十二年。
全世界都知道许至爱程闻。
他的神情足以难过到令人动容。
是的，太难过了，难过到我不得不抱抱他，告诉他放弃。
我从他的肩膀后看过去，有人在偷笑，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我都没有理会。
我的脑子里突然像有一列轰隆作响的火车呼啸而过，它裹挟着那些曾灿烂过我生命的回忆而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弄清我们这群人，就像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程闻会不要陪伴她多年的许至，就像我一直弄不清三年前路斯年对我说的那句对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就像我一直不知道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顾南风曾在雪地里用脚划出“薛令仪”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就像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曾说着要永远的人们为什么会分道扬镳各自散落在天涯。
就像我不知道我曾念念不忘，长达十四年的暗恋为什么现在再想起来我只剩下叹息。
全世界都不可能知道我爱他。
我说：“许至，放弃吧。我们都放弃吧。”
许至推开我，他又开了一瓶啤酒，先是给我倒了一杯，然后再往自己的玻璃酒杯里倒上满满一杯，他的眼睛就如同无限的深渊一般莫测。夜风将我们两个的头发吹的不成样子。他吞下一口酒，仿佛吞下一汪汪深情。
“可是我不甘心。”
有多少的爱情最终都化作了不甘心。
我点头，“是，我们都是一群不甘心的人。可是啊，闻闻现在结婚了，不管再不舍也要舍得，是不是。”
我拿起酒杯，和他的碰了碰，一饮而尽。
都是各自各的一场谁也撼动不了谁的喜欢，唯有干一杯以示安慰与敬意。
离开路边小铺的时候，时针已走过凌晨两点，店铺老板还在招呼着那些彻夜狂欢的年轻人。许至跌跌撞撞着地走着，我想上去扶着却被许至推开。我知道这是他的尊严。
这么多年，我差点忘了他丢失了左脚。
假肢强行支撑着他走到现在，他不是个不懂分寸的人，这些年，他只为这一次破戒喝酒。如果不是太难熬，谁愿意放纵自己。也许明天梦醒来，他依旧是那个医术精湛的许医生。
送许至到他家楼下，四周安静的过分。爬上楼梯的许至突然又脚步不稳下楼，将要离去的我喊住。
我转身走回去看他，他正扶着墙，一只手在解藏在衬衣里的一串项链挂坠。挂坠的末端是一颗银戒。
那是他曾送给程闻的生日礼物，却被程闻毫不留情地扔掉。
项链在我的手上还留着许至的温度，那样滚烫，就像许至将一颗热烈的心生生捧出来作为送给程闻最后的礼物。
许至终于还是落泪了，他一个人咬紧拳头，蜷缩在墙角。而我无能为力。我没有说，许至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了个女人这样有意思吗。
我蹲下去，拍拍他的肩膀。我只好一遍遍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听见他说：“令仪，怎么办，我丢失了我的爱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那么动容地对我说，令仪，怎么办，我丢失了我的爱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是，许至，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
正如许至说的他轰轰烈烈风华正茂的十二年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这世上有时光机啊，我一定回到从前把过去改一改。如果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一定告诉那时候的许至，告诉他，许至你要放弃啊，闻闻从来就不会爱你啊。
而程闻有没有喜欢过许至成为谁也不知道的未解之谜，但那不再重要，再也不重要了。
我看着许至一跛一跛地爬上楼，我听见疾驰而过的车子里有人在放着那首经久不衰的《my heart will go on》。
那些陈年旧梦，再见。
My heart will go on.但我知道我，以及许至，我们或许至此一生都可能再找不到良人。
许至的十二年，我的十四年，我们漫长时光里的爱人，他们没有像小说中的那样对我们动心。
念念不忘，终成绝响。能被感动的爱情少之又少。
爱让灵魂苍老。
Chapter two
谁在黑夜拥抱过她的最爱
谁将眷恋化作眼泪
谁说天已微亮要走得更遥远
从许至家的小区出来，我一个人在马路上慢悠悠跺回家。寂静的夜里，天空中的星子璀璨。也许是受了许至心情的影响，我也变得郁郁寡欢，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在翻滚着那些烂透的回忆。但我没有办法去阻止自己。
因为太过深入骨血，所以无能为力。
刚走到小区的楼下，大约十步的距离，我看见有一个人站在我家楼下。我只能看见他颀长的身影，他一只手抻在裤袋里。那个人啊，他像是跨过万股洪流一般来到我面前，可是我的脚步却根本移不动。
路斯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停住脚步，慢慢后退。
是的，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习惯逃避。我没有办法让他看见我满身酒气的样子，我没办法让他看见我被风吹乱的糟糕的头发。
我喜欢的那个人啊，哪一次我不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他。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苍白的少女时代，以他为信仰，曾因为他而划出美丽的涟漪。曾经努力地靠近，而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这大概是值得骄傲的。但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也不必知道。
我想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想隐瞒的事。
我以为我可以脱身，但是自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那样低沉悦耳的声音就那么响在我的周身。
他说：“薛令仪？”
薛令仪。我从十三岁开始爱慕他，历经十四年。到头来，我只得他一声全名。
我只能顿住脚步，转过身去看他，其实我并不能看清他的面貌，破碎的月光下，我只能模糊地感觉他站在那里，仿佛仍旧是我生命里最深最执着的信仰。
路斯年，好久不见。
我很想和他这么矫情的说句。是真的许久不见了。
我很想问问他，路斯年，这些年你去过哪里，在哪里流浪过，在哪里停留过。
你拥抱过谁，你为谁哭泣过？
你……爱过几个人？
可是有些人你和他本就陌生，你有什么资格拿出一副老友的姿态去问候。
我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能让自己显得更轻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会感觉到湿热，这么自然的动作，这些被我固执地框在眼睛里没有落下的眼泪，它让我想起那些无眠的夜里，我一次次地告诉自己要放弃，却总在天明时刻意忘记昨夜暗暗发下的誓言。
兴许是路斯年看我一直沉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再次出声：“薛令仪，是你吗？”
我用手捋捋自己的头发，压低了声音说，“是我。”我开始慢慢朝他走过去，在他的跟前站定，抬起头看他。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用很轻松的口气回答，“和朋友一起出去聚了一顿。你呢，来找我吗？有事？”
他轻笑笑，“是的。”
我不懂他的心思，我不认为我和他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半夜等在我家楼下。
我苦笑，“路斯年，你这样知不知道我会误会。”
他有一瞬间的停顿，忽然他说：“很晚了，你先上楼，我明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再来找我。甚至在今天之前我和路斯年之间已经有三年的空白时光。
我去过他的城市，却不曾走过他曾走过的地方，从来我都只做把握十足的事情，而他之于我永远都是个未知数，所以我没有勇气啊。
十四年的时光，我不知道对于其他人是怎么样的概念，漫长吗，或许吧，只喜欢过一个人，为他动过那么多的小心思，写过不知道多少的日记，那都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你们看，即便这十几年，我依然不敢说爱，因为爱比喜欢恒久。我无法确信我能坚持多久。
短暂吗，也或许如此吧，很短，短到我甚至恍惚地以为昨天我还是十三岁那年那个想要讨好所有人却独独不敢靠近路斯年的孤单少女。
我抬起头，第一次反对他说的话。
我摇摇头，“不可以。”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解，“怎么？”
我将头抬得更高了些，我在他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是那般地慌张不堪。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我做的决定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即便现在的天空仍然被黑暗笼罩，我还是看见他嘴角一抹好看的笑。
我鼓足底气，愣是牵出一丝笑，“路斯年，我不知道你这样找来是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但是那都没有关系了，现在，”我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斜挎包，“现在，你有什么事情就都告诉我。好吗？”
兴许是我的话语太硬，他嘴角原本的笑收敛了起来，又好似叹了口气。
“顾南风，他找过我。”
我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的秘密将会被他毫不留情地说出来。
只有顾南风知道我喜欢路斯年。
果然，他说出来了，“他说，你喜欢我很多年了。是吗？”
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字在我舌尖打滚，可我最终还是将它吞下没有出声。我还是没有勇气啊。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呢，而我又该用怎样的言语来描述。
时光之里，山长水远。
是的，因为太久远了，久远到我不忍心轻易就说出，路斯年，我喜欢你十四年，你知不知道！
久远到我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我的这段暗恋。
久远到我最好的朋友暗地里问我是不是不喜欢男生。
久远到我只能依稀记得我曾那么努力地学习只为能在同一个考场看见他。
我迷蒙地看着他，但是在我心里早已将他的面目描摹过千百遍。我没有振振有词的告诉他，是，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那不是我的风格。什么叫做秘密，秘密就是要一直守口如瓶下去。
我说，没有啊。
“可是我喜欢你。”
他忽然将我一把抱住拥入怀中，我清晰地闻到来自他身上很好闻的清香，就像很久之前我和他唯一一次靠的最近闻到的味道。时隔多年，依然如旧。
他的语气有些焦急，“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在他的肩头摇头，我固执地狡辩。
他放开我，刚毅的脸上有一丝愠色。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路斯年。
“为什么你不敢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有些暗恋不能见光，说出来就死了，路斯年你懂不懂！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暗恋会这样被逼问着。
我放弃挣扎，对着他吼，“是，我喜欢你。那是那又怎样呢”
说完，我就蹲下抱头痛哭，因为我知道，我终于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懂我此刻的心情，在他面前我再也不能与他同等了。怀揣了十四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强行拆穿，于我而言只剩可惜。我不知道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到底是真还是假，但我知道这于他更是一种负担。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顺便将我扶起，脸上是说不出的歉意，又略自带了苦笑，他说：“对不起，今天来找你是我的错。你先回家吧。”
我没有辩驳他的提议，没有看他的神色便径直往门口走。
还没有走出十步，我听见我的包包里手机在响，是路斯年的短信。
很简短。
“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吗？”
我扭头还能看见他站在我们刚才站的地方，手里是发着蓝光的手机。
我关了手机，一口气跑上楼梯，直到踹不过气才停下。静静靠在楼道里，将短信看了又看，打出的字删了又打。
当终于发送出去，只余我满满的遗憾。
“常听人说，分开很久还能再见面的人冥冥之中一定缘分不浅。路斯年，这些年你过的好，我也不赖。我在你的眼里摸到过温暖，这就足够了。谢谢你告诉我，喜欢我。”
路斯年。现在，我想试着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