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白马人

2、上 唇对着唇

　　唇对着唇。

　　手对着手。

　　良久，良久，才决绝又不舍地分开了，徒在玻璃板上留下一个带着湿气的唇印和两个朦胧的掌印。

　　沉默，无限的沉默，空气都胶固起来，压得人微微喘不过气来。殷离有些烦躁地皱起了两根秀挺的眉，刚想说些什么，一道沙哑的男声就响起来，“小离，我等你。”

　　殷离毫不意外地挑起眉，反唇相讥：“十年？”

　　“对，十年。”男人盯着殷离，回答得干脆利落，异常坚定。

　　再次，殷离再次沉沦进男人那双仿佛盛满漫天星辰的眸子中，恍惚了，跌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

　　“陆哥哥，哥哥。”小女孩尖叫着飞进了大男孩的怀里，被男孩一把抱起掂了掂，“小离又胖了呦。”

　　女孩年纪虽小，却向来爱臭美，皱了皱小鼻子，奶声奶气地说：“小离是长高了，坏蛋哥哥~。”

　　“好，我们的小离最美了，哥哥向小离赔罪，带小离飞，好不好？”

　　“好，飞飞喽！”男孩的手支着女孩的咯吱窝，把女孩举平，带着她转圈圈。风吹起女孩的裙角，吹起了女孩洒落在肩秀发，女孩不停地笑着，脸红扑扑的，美得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转眼，已过十个春秋，昔日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娉一笑间皆是清纯动人。

　　“陆哥哥，今天骑我回家好不好？”

　　男子温柔地笑道：“好，小懒猪。”

　　高楼代替了平房，校门口的林荫小道变成了平坦的柏油马路，一个晃神，又一个十年过去了。

　　大姑娘出落得越发明媚动人，举手投足间娴静优雅，动人心魄。

　　“陆生，娶我，好不好？”殷离娇羞地红着脸，满眼期待。

　　“对不起。”“对不起，小离，相信我......”记忆中的声音与耳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殷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是的，就是这个字开始，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天，她哭着跑到了街上，没头没脑得冲过马路，却不料被一辆违章汽车撞飞。

　　痛，极痛，像有一把锯子在一点点割着自己的骨肉，让自己痛不欲生。血，大量的血，温热的，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失，淌在了黑黑的柏油马路上，刺红一片。那一刻，她望着天空，天空是那么蓝，在她眼中，却是血红一片，为什么呢？许是头上的血滴落在了眼里罢了。那一刻，死神离得是那么近，她能听见锁链细微的碰撞声，那么轻，却让人心底发寒。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这么去了也好，可是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她要问清楚，她挣扎着，她斗争着，终于终于，她睁开了眼，满眼苍白，没有，没有......陆......哥哥。

　　从此，她的半只脚踏入了地狱之门。

　　父母一夜白头，终日以泪洗面，许是太过悲痛，竟突发心脏病双双倒下。她呢，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遭到重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了。被锯了一截腿骨，成了跛脚，又在车祸中遭到毁容，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延伸到嘴角，丑陋不堪。很快，学校也寄来了劝退信，对呀，哪个学校，会收一个已一年不去上课奄奄一息的残疾人？她苦涩地想到。

　　她终日躺在病床上昏沉度日，苟延残喘，白色，成了她入眼的唯一颜色，照顾的护工成了她唯一能稍稍交流之人。她的世界，一片绝望。陆生，你怎么还不来？她日日心心念念着他，只有他，只剩他，成了她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