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头看看我》鱼灯斩

6、第六章 邓苏州望着

　　邓苏州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子，脚下跟灌了铅一样难以抬起，可是，不能停，不敢停……
　　即便累得脚下麻木，即便步伐由大到小，速度由快到慢，直至摔倒在地，只能在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模糊的双眼中看着车子不停地远去，直至不见……邓苏州眼都不敢眨一下，奢望着，一个转角，车子又会重新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邓苏州觉得他度过的所有时间都没有此刻的漫长，又好像只有一瞬，车子始终没有出现，他站了起来，无措地站在原地，偌大的一条街，偌大的一个世界，怎么突然间好似就剩下他一个人……
　　拖着疲惫无力的身子，他要去哪？回家吗？家，还是家吗？还是该说，一直以来，就没有家……
　　即便回了那个家，要怎么面对失去丈夫的母亲呢？那般疯狂的模样，他不敢再去面对了。或者，其实，他不回去，不让她看到他，别刺激到她才是好的呢？对……他应该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她情绪平静了，再回去。
　　……
　　邓苏州蜷缩在角落，路灯打在他露在外面的脚上，依稀还能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像受伤的小兽，躲在他自己的洞穴里，收回在外面的防备，只是在这里，给予他所有安全感的地方，露出了他最柔弱无助的一面……
　　而这一面，如黑夜里乍亮的灯光突如其来地撞进找寻而来的于耀心里，从此生生不息。
　　少年小小的心里明明还记不了太多东西，却从此藏进了另一个少年。
　　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点点星光，昏黄的路灯打在地面，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于耀把邓苏州背在背上，少年趴在他的背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于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少年温热的身子紧靠着他，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亲近，也许……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但无论此刻于耀多么不想放下背上的少年，多么想把少年抱在怀里给予他安慰，多么想告诉少年他会永远陪着他。可是，他不能，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只能看着邓母，邓苏州所谓的母亲，没有给过他的少年一点关怀爱护，却能在此刻把他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哭喊，仅仅因为她是邓苏州的母亲。
　　“小苏，小苏，妈妈只有你了！”声嘶力竭。
　　“妈妈……以后……该怎么办呢……”邓苏州的眼神好像闪烁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于耀站在一旁不发一语，指甲紧紧嵌在手心。
　　……
　　于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晚饭也不吃就跑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手臂抬起盖在眼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以后……该怎么办呢……
　　于耀心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少年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靠着他的回忆和思念吸取养分，像野兽一样蛰伏在他心里。待到今日，破土而出，让他连挣扎都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被他吞噬……
　　是少年站在被推倒的小天地面前哭泣的时候吗？是少年第一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吗？还是少年牵起他的手的那一次？或者是少年第一次对着他微笑？亦或是……
　　于耀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陷入了少年无意中撒开的网里，无力挣脱。
　　不过一夜，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邓苏州今年读初二，成绩一直是全年级领先，没有之一。比他大两岁的于耀本应读高一，但因为小时候太过调皮，于父于母因为工作原因又经常不在家，为了不让他在家里无人管教，被于母提前一年拖去上学，所以比邓苏州高了三级。
　　也就是说，邓苏州跟于耀应该是不可能读到一所学校去的，除了大学。
　　但是，在邓父出轨，父母离婚之际，在所有人怜悯不解的目光中，邓苏州跳级了。
　　一跃而上到高一，而且跳到的高中还是本市最好的。
　　于耀不知道邓苏州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的少年看起来很高兴。
　　邓苏州真的高兴，那一夜，母亲紧紧地抱着他。“小苏！小苏！你一定要给妈妈争口气啊！”目光炽热而疯狂。
　　这是对邓苏州来说，从小到大一直渴望拥有的关注。
　　所以即便于耀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也能挺直腰杆说一句:“这样……很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敢停留，不能停留。
　　于耀所有的迷茫，恐惧，不甘……在此刻只能如烟消散，眼睁睁看着他心爱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