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动江湖》徐小七

58、江湖，再见

　　我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伤心起来还是这么好看，能跟这样的美人拜堂成亲，怕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我努力想要抬起手捧起那张天仙一样的脸庞，便是明日命丧黄泉，也算是心愿得偿。“莫哭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我努力挤出丝苦笑，想要安慰我的姑娘。
　　秦欢像是得了什么暗示，连忙从怀里、袖袋、挂囊里一股脑掏出来许多的瓶瓶罐罐，都是她四处搜刮来的药丸，一一翻检，企图找个能对症的。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然后秦欢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厉害的爹可以依仗，企图溜出去找人通风报信，却发现外面的人手都已被抽调，余下的都是花落樱的心腹。
　　“不如欢欢你去找我姑姑帮忙吧，她就在向东十几里外的清风山上。姑姑武功已臻化境，姓花的狗贼定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呢？”
　　“来回也就一两个时辰，我不会有事的。”
　　秦欢定定的瞧着我，看的我心里一直的抖，直到指尖都哆嗦了起来。她一把抱住了我，“很疼是不是，我知道你是要支开我，我不去，我就陪着你。”
　　我苦笑了一下，这个傻姑娘，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出丑而已。“快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就算是姑姑来了又如何，万一，万一要是来晚了，或者那狗贼不愿意交出解药，不！我不要去，我要陪着你！”
　　此时筋骨中似乎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瘙痒难耐，却又钻心的痛。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秦欢紧紧抱住抖成筛子的我，痛哭道：“要是，要是你死了，我便也不活了。”
　　“傻瓜，我们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年可以快活。我还没带你看过大漠的日出，也没看过东海的夕阳。听说北疆的雪乡美如仙境，滇池之南四季如春。长安街肆有红柳烤肉，天府腹地九宫火锅，西京扣肉肥而不腻，南海虾蟹最为鲜美。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美景美食，怎么能轻言去死。”
　　“这些我都不想要,我只要你！”秦欢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重重砸在我的心里。
　　“去吧，快去找姑姑，现在还来得及！”我竭力想要推开她。即便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断不要秦欢为了我委曲求全。
　　“我不去！大不了明日我和你一起了断！”秦欢斩钉截铁，几头牛都拉不回，“叶去，你忘了我们刚才已经拜了天地，这辈子生死相许，既然生不能同衿，那便求死能同穴。”
　　这姑娘原来是个傻瓜，可是我仔细想一下，若是我与她换个位置，将心比心，怕也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原来话本里那些凄美绝伦的故事并非虚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较生死相许。我心里暗叹了一声，眼下能再活一分一秒都算是赚的，若能有秦欢在旁，便是死了想必也会瞑目吧。当下断了其它的心思，只把那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说遍，倒好似前面这十几年都虚度了一般。两个人紧拥着，哭过了笑，笑了又哭，直到窗纸开始发白。
　　再长的夜，终也到了尽头，身上的痛似乎都已经麻木，两人的泪似乎都已经哭干。门外笃笃的响起了敲门声，秦欢猛地一抖，紧紧将我搂住，用力吻住我那干枯的唇。我暗自咬住了舌尖，如若可以，还是自行了断来的痛快。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踢穿了一个大洞，一个黑衣人立在灼目而又热烈的阳光下，玉雕一样完美精致，发出令人战栗的寒意。“你俩亲够了没有！”清冽的女声喝道，听起来却如同天籁。我竭尽全力叫了一声，“前辈救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周围静的可怕，只听得见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难不成我已经魂归极乐？抬手只觉得钻心的痛，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原来我还活着！当即恨不得一下子跳起来，又觉得身上好像负了千钧之担，压得我出不来气。“有人吗？”我张开嘶哑的喉咙吼道，身上突然一轻，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叶去，去去，我在呢！我在呢！”
　　我去，这个秦欢，居然压着我那苟延残喘的残躯睡了过去，有没有人性呀喂！不过看着灯下她那肿的跟灯泡一样的眼，我暗暗压下了火气，心疼的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的嘛！”
　　秦欢的眼泪又暴雨般落下来，我将她紧紧抱住，心里怀里都是满满的。“莫哭，莫哭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窗下响起一声轻笑，一准是六师姐在听墙根，不过我也不怕。反正我和秦欢已经是拜了堂的妻妻了，可比她和五师姐敞亮多了。
　　多亏了我那多嘴的六师姐，不一会儿整个清风山都知道我醒过来了，屋里不多时就被围的水泄不通。看着一张张熟悉的满是关爱的脸庞，心里热乎乎的。大师姐絮絮叨叨不该叫我独自下山涉险，二师姐雀跃的说我这番经历可以写成最畅销的话本了，三师姐殷勤的献上她珍藏了多年的松花蛋要给我补身子，四师姐带着小团子泪眼婆娑，说是四姐夫已经大获全胜，班师回朝领赏了。至于五师姐跟六师姐嘛，哼，一对狗女女，我略过她们看到略显憔悴的师姑，“姑姑，我没事，多亏了~~”师姑温柔的笑着点了下头，示意我她知道的。难不成是师姑安排冷冰冰去救的我？若不是师姑，谁又能请的动她？若不是师姑，她怎么知道我在哪里？我心里突然敞亮，难不成师姑和冷冰冰和好了！哎呀这可是个大八卦，千万不能告诉六师姐，还好我有秦欢可以分享。秦欢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一往情深的瞧着我，丝毫不在乎屋里有这么莺莺燕燕。我与她这番同生共死，突然觉得一切都风轻云淡，只有眼前这人才是最最真实最最重要的。一时热血上头，拥住她对着满屋子的亲人宣告，“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秦欢，我的新婚娘子！”
　　秦欢一个指头戳过来，“明明是你嫁我，你才是新娘子！”
　　新娘子也罢，新郎官也罢，只要是这个人，什么都是愿意的。

　　我与秦欢的恩怨纠葛似乎已被六师姐广而告之，又被三师姐添油加醋，硬是变成了一出感天动地的旷世奇缘。大伙儿听过都唏嘘不已，觉得我和秦欢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倒也没人计较男女这档子事了，就连一向沉稳的掌门师伯，都道了一声,“无量天尊，道法自然，不若随缘。”
　　是以我就名正言顺的跟秦欢腻歪在一起，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原来女孩子是这么的软，原来女孩子是这么的甜。
　　这天又被六师姐大惊小叫骂着辣眼睛，不就是吃饭的时候亲掉了秦欢嘴角的米粒嘛，也不想想自己每天晚上乌漆嘛黑溜到五师姐房里干了啥。回头想想这里好歹也是道门清修之地，萧姑姑和掌门师伯虽然溺爱我，但我断不可恃宠而骄，或许是离开的时候了。

　　依依不舍的辞别了山上诸人，顺便托六师姐谢谢还在后山苦修的苏妖女。人世间的恩怨有千千万，放不下就意味着前缘未断。所幸我兜兜转转，还是牵住了秦欢的手，所幸我们还年轻，还可以纠缠许多年。

　　山中方一日，江湖已换天。清风镇上流言四起，说是秋叶公子最近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单枪匹马深入邪教魔窟，揭露了一个惊天的大阴谋，打败了诡谲难缠武功盖世的魔王，又不动声色的拂身而去，深藏功与名。哎呀妈呀，叶离居然这么有胆色，肯离开我那如花似玉的嫂子去剿匪？我越听越不靠谱，恨不得飞到他们窝里去瞻仰一下大英雄。秦欢一路听了，笑得前俯后仰，“哎呀，这个秋叶公子不是别人，就是你呀，我的大英雄！“怕不是山上那流匪听了，出去乱传，闹出这么大笑话。

　　秋叶公子这番扬名立万，功高盖世，终于名正言顺娶了武林盟主的女儿，成为江湖上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侣。从此山脚下徒手劈柴的那位兄台变成了叶去，被我得瑟了许久。嫂子的肚子已经日渐鼓了起来，为了期待小侄女诞生，我和秦欢名正言顺的蹭了许久的饭。

　　至于春花公子的下落，秦欢并未曾告诉我，或许是死了，或许是残了，或许是逃走了，择日再起，我都不是很在乎。他毕竟是秦欢一起长大的手足兄长。我尊重秦欢，也相信她会有最稳妥的安排。七门八派那些暗桩，朝廷内的内应，都自有人去挖出铲除，没有点风暴血腥，怎么能称作江湖。
　　但那终究都只是别人的事了，如今我只想牵着秦欢的手，去走走这大好的河山，吃遍天下的美食，享受这美好的人生。

　　江湖，再见！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假假的Ending，但好歹还是HE，您就笑纳了吧。
拖了这么久，又匆匆烂尾，真的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抱歉。
年岁及长，会发现许多事都未必能遂人愿。
各位江湖再见！
I Miss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