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动江湖》徐小七

46、乘龙快婿 云里雾里梦

　　锣鼓喧天，烟花盛放。整个苏州城都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我被人潮涌进了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涌上了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街头。赞誉声与欢呼声不绝于耳，鲜花与彩带从四面八方抛来，我僵持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容，云里雾里被带进了秦府。
　　张灯结彩，百乐齐鸣。秦府上下就跟过节一般，流水般的宴席摆了上百桌。“恭喜新姑爷，贺喜新姑爷！”仆役丫鬟们喜气洋洋的将我团团围住，一个劲儿的讨要着赏钱。我慌乱无措，从袖袋里摸出一把碎银抛出，众人开心的哄抢起来。
　　跟随管家进了前厅，各路陌生的前辈、英豪、少侠们次第前来道贺，我木头人一样的回礼道谢不迭，直到肩膀都酸痛起来。
　　这一切都宛如一个繁盛而虚假的梦，可怕的是我知道自己身在其中。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秦欢的身影，更添几分失措。不多时秦盟主到席，众人又起哄要新姑爷上前拜过。我被几个好事者簇拥着来到座前，深深一揖到地。大伙都嚷着不算不算，只得从新跪下，重重叩了个头，心里百转千回，嘴里嚅嗫许久，终于道了声：“拜见岳父大人！“。秦盟主亲切的将我扶起，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离儿果然不负所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来来，做到我身边来！”
　　这一桌除了各门各派的前辈以外，还有前三甲的何醉墨与梅傲雪相陪，倒叫我稍稍放松了点。觥筹交错，称兄道弟，假意奉承。我情知自己酒量有限，这次多了个心眼，对饮世用袖子掩面，趁人不备将杯中酒倒入袖中。是以酒过三巡，只是略有些薄醉。这厢一个声称自己是粤北神龙的虬髯大汉正热络的套着近乎，突然就直了眼，定定的朝我身后看着，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也霎那间静了下来，众人就像是被神魔攫取了心志，连呼吸都要停止。
　　我猛一回头，就看到了秦欢。女装的秦欢。她一改往日清水芙蓉的随意，身着一袭妃色长裙，茶色纱衣下蔷薇暗纹影影绰绰，裙幅褶褶如昙花夜放，暗香浮动。长发如乌云蔽日，挽成灵动的凌云髻，发间翠钿凤钗、蝶翼步摇点缀，更觉俏皮可爱。蛾眉初裁，就像是新月弯弯。她似是那九天最美的玄女，身姿轻盈，环佩叮当。就这么微笑的瞧着我，一步一步从天上而来，清亮的双眸中似乎有星河闪烁，霎那间百花盛放，春色无边。我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有些眩晕，这种感觉陌生到让人害怕。秦欢袅袅婷婷的来到了我眼前。一把椅子迅速的被送了过来，她轻盈的落坐，似嗔似怒的说道：“又喝多了吧！“
　　我突然莫名紧张，一时无言。有几个老前辈开始打趣，有说小姑娘眼光不错，一早就看准了；有说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场面话；又有些揶揄着说明天大婚，新娘子不能提前出来见人。秦欢只管笑着，挨个敬了杯酒，甜甜的叫着叔叔伯伯，封上了那些人的闲话。
　　对面的何醉墨长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秦欢掩口咯咯的笑着，“瞧那个傻子！” 末了又在桌下偷偷牵起我的手，“好凉耶，你很冷吗？“心里一紧，心跳好似都停了半拍，慌忙挣脱了站了起来，”我，我要去下茅厕！“
　　“啊，不舒服吗？要我陪你吗？“秦欢一脸的关切，我慌忙推托了，落荒而逃。

　　后院花架下坐了片刻，夜风阵阵，吹得我微醺。浑浑噩噩的好想睡去，期待着睁眼就会发现这是场春秋大梦，醒来时我还在清风山上，无忧无虑的跟着姑姑比剑。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叶兄好雅兴呀，居然独自跑到这里赏月。“我听着那略带醉意而又玩世不恭的声音，就知道是何醉墨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讪笑道：“喝得太多了，有些不舒服！何兄找我有事吗？”
　　何醉墨灼灼的瞧着我，月光下双瞳如炬，似乎要把我看穿。好一阵子，他颓然失笑，摇摇头拂袖而去，“我本不该输于你的，不该呀。”一声低吟，又像是一场叹息。
　　我一头的雾水，酒都好似全醒了。这时又听到轻如花落的脚步声，缓缓的落在身后。一转身，就看到一双温润的眸，原本凛冽刺骨的寒气似乎都在这个春夜里消散蒸溶，那是不一样的梅傲雪，是明朗到灼目的侠少。我轻吸一口气，笑道“梅兄也是喝多了吗？”
　　“不，我找你！”他笃定的瞧着我，仿佛要看到心里去。片刻间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个断袖，怕是看上我了。
　　仿佛又过了许久，他莞尔，笑得那么好看，“喏，这是梅家祖传的寒霜令，他日如果有难，只需亮出此令，定有门人相救！”说罢将一枚亮晶晶却又凉冰冰的星放到我手心。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我惶恐，连忙推脱道，“这么大的礼，我受不起！”
　　梅傲雪牢牢握住了我的手，寒意沁入皮肤，霎那间一个激灵，心中小鹿乱撞，他莫不是看出我是个女的，喜欢我吧！那我该是答应还是拒绝？
　　“你受的起的。那日若不是你，怕是梅某要折在那洞中了！“
　　“阿？是你？”我惊道。
　　“嗯，是我！”他微笑的点头，“只怪那日喝多了酒，脑袋不清醒，竟然被妖人骗了去，惭愧呀，惭愧！”
　　“你没事就好，我还一直记挂着呢，那洞里的姑娘们呢？”我仿佛他乡遇故知般的兴奋，好歹也是自己的英勇事迹，当然要听人多吹一会儿了。然而脚步声杂乱，听到有人轻唤叶少侠，应是前院有人找来了，只好匆匆拱手作别，约好来日再叙。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秦欢见我离席太久，有些担心。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帮我托辞了几句，早早就退了席。
　　心如乱麻，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一时都理不出头绪。听到客房外噪杂的人声，想到明日自己就要做新郎了，这简直是荒唐又可笑！武林盟主的乘龙快婿，居然是个女人！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秦叶两门望族，如果这事败露了，务必遭到天下人耻笑！想到秦家的门楣被人拆下，想到爹娘被人戳穿了脊梁，想到清风山被人笑掉了大牙，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阻止这个惨剧的发生，趁现在还来得及！

　　是夜，万籁俱静，远处偶尔几声蛙鸣，估摸着这秦家上下应该都去周公那里开会了。我悄然推开房门，月光如水，倾泻在院子里，像是镀了一层银。我漫步庭院，悠然自得，少不得感慨韶华易逝，人生如戏。停！你确定这实在逃跑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一个聂云步，冲出了庭院，看着前面一座假山，正好作为落脚点。待我续一下力，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等等，这是什么个状况，假山突然变成了沼泽。双脚一点居然再也无法脱离。我使劲挣扎，突听的周围人声大作，上上下下几十支火把照亮了天，这演的是哪出呀。
　　“咳咳，原来大家都没睡呀。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呀！”我干巴巴的说话，看着火光中几十张面无表情的脸。火把分开，中间走出来两个人，看后面跟着的那个小身板我就知道，眼下正是我最怕的那两个人。
　　“贤婿，深更半夜，你这是作何？”
　　“今晚夜色甚好，小侄出来走走，不想迷了路，不知岳父大人到此作何，也是来赏月的吗？”哼哼，这点急智我还是有的。
　　“贤婿雅兴，只是赏月的话，秦府和府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吧。”
　　“咳咳，那个，外面地方敞亮，心怀格外舒畅。”
　　“只是眼下府门已闭，贤婿想出来，叫下人开门就是，何必这般不声不响，做贼一样溜出来呢。”
　　我。。。我无语了。我总不能说，您老饶了我吧，我是个女的，我不能娶你家姑娘。这样子无疑出卖了叶离，叶秦两家也会沦为天下笑柄。
　　侧过身偷偷瞄了一眼那身后的人影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也隐约感觉到暴风雨将来的戾气。怎么办怎么办，老老实实回去拜堂成亲么。可是性别相同，怎能成亲？我心知这么一闹腾，对我的监管势必严上加严，以后若想逃走，怕是万万不能了。
　　忽听得后院锣声大起，“快来人呀，走水了，救命呀~~~”
　　远远见的红光一片，几十个家丁也都傻眼了，乱纷纷的准备去救火。又是一个唿哨，一匹烈马冲进人群，众人见状更是慌忙躲避不迭，马上那人冲到我身边，侧身一下子捡起我来，急鞭疾走，只听得后面有人大叫，追！却也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响起，“不必了~~”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声叹息。
　　疾马烈风，或许是我听错了也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咳咳咳咳，我都不好意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