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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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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缘忙慌慌下山来时,林烟刚起床,坐在窗前梳洗。鸟鸣中的清晨是很静谧的,屋子里的兽头吐着袅袅檀香,混着窗前的竹子的清冽之气,融在乍起的春风之中。大丫头红绡素来体弱畏寒,今早也换了半旧的浅红色纱衣,笑盈盈地捧着脸盆,袖子半卷着,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臂。
林烟前一日晚上为着新到的茶叶,分门别类入库,又要防虫防湿,忙到三更天,早上起来便有些怠懒,苜娘前面忙得什么似的,打发了小子催了好几遍,林烟才悠悠地爬起来。
“你倒是会享清福,睡到这日上三竿了,累我这半老的徐娘忙前忙后,明儿叫你师傅好好教训你才是!”苜娘笑面含嗔,一对红珊瑚的耳坠子摇摆不定,平添了几分风韵。
林烟拖着她的手,环顾四周,假意惊到,“哎哟哟,就说我娘亲最是能干。瞧大家吃得这么好……恩,焚缘?”
苜娘也看过去,门口一个小沙弥莽莽撞撞的只管往前走,撞在旁人身上也不知转寰,正是同林烟一起长大的焚缘。
“师兄……”焚善走到林烟跟前,泪痕爬在脸上,兼路上风沙扑面,满面的泥污,他也不擦,直挺挺地站在林烟面前。
“脸这么脏,先进来洗把脸。”林烟想着他许是下山化缘遇上什么惊险了,柔声安慰着他,伸手要拉了他往里间走。
“师傅给人害死了!”焚善声音已经哑了,只说了这一句,便张着嘴大哭起来,眼泪又顺着未干的泪痕往下流。
林烟转头看他,脑里响一声焦雷,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心里念着,怕不是做梦吧。想问他,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楞了一会,稍稍镇定了一点,便迈步往寺庙去。初时步伐还有些零碎飘忽,越走便越快,发了疯一样,焚善原本年幼一些,武功底子又不及林烟,就被甩在了后面。
还没到寺里,便听见钟声一声一声的,不是寻常的意味。偏生太阳又有些晃眼,林烟眼前亮一阵黑一阵的,路也辨不清,一路只管往前飞奔,不多时就到了山门口。
一进山门,便闻到一阵血腥气,门前那棵银杏树下,焚善带着一众弟子环坐着一圈,念《大悲咒》,林烟走近才看见,那围住的正是杀生。
杀生原就生得浓眉阔鼻,脸方耳厚,平日里见是佛面,此时他紧锁眉头,怒睁圆眼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怖。他着的那一身袈裟尽染血色,地上也都是凝固的血迹。初时天光未明,众僧也不曾仔细打量过他,此时阳光灿烂,林烟走到他身边,看见他背上有几点银光微闪。
“这是什么?”林烟也顾不得扰了众僧念经,伸出手去,那闪光处冰凉坚硬,像是银针之类,林烟便下手去拔,才发现约有小指粗细,坚固非常,往外挪动很是吃力。焚善本觉她有些不尊重,可素知杀生疼爱她,又看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便叫众人都不做声,不多时,她便拔出一根五寸左右的骨钉来。
林烟拿着那骨钉,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只见那骨钉上密密麻麻生着倒刺,勾下许多骨肉碎屑,钉头锐利非常。林烟想着这许多骨钉生生钉入杀生脊骨,胸骨的景象,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滴落在鹅黄色的衣襟上。
通常这样的小兵器,以暗器居多,喂上毒药,轻擦皮肉便毒发而亡,纵有中毒的诸多苦楚,也不及这骨钉活生生叫人被疼痛折磨,血尽而死的狠辣。想来不是深仇大恨,就是生性不堪,不然断不能做这样血腥残酷暴虐之事。
林烟十八根骨钉尽皆拔出,焚善在旁看着,也是脸色苍白,口内喃喃有声,却不知是在念哪一个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