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歌》shawchat

3、Chapter 3

　　混乱之地的魔物永远是无穷无尽的，而在你已经精疲力尽的时候冒出来是它们最乐意做的事。
　　地上躺着相当多的魔物，骷髅头感受着远处狂奔而来的魔物们将大地踩出的战栗，吹了个口哨。
　　牛头人躺在它旁边，它伸手从自己被破开的肚子里抓出一把肠子，嚼了嚼，“老兄，怎么了？”
　　骷髅头说：“又来啦。”
　　同样趴在不远处的羊角魔愤愤的骂：“谁叫的？一个人类连我的肚子都没法填饱！”
　　牛头人以比羊角魔更愤怒的声音说：“这人类是我的！还有别说的像多吃几个人类你就能饱一样！”
　　羊角魔说：“这个嘛，万一人类特别填肚子呢。”
　　牛头人说：“不可能！我妈才没提起过这个！”
　　它们几乎就要吵起来了，骷髅头眼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它受不了的大叫：“你们先能吃到这人类再吵吧！”
　　于是争吵瞬间停止了，短暂的沉默后，它们三个齐齐看向英灵。
　　英灵看上去简直像是随时都会因为虚弱而倒下了，不同于魔物的鲜红血液几乎染红了他的金发，但他仍然用力地捏住了一只向他身后跳来的彩蜥蜴，并在下一刻将那迅速褪色的尸体砸到了另一只鬼鬼祟祟从侧面摸上去的羊角魔脸上。接着他又踹翻了另一个扑上去的魔物。
　　英灵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那湛蓝的眼眸却愈加明亮，活像里面燃着一团火似的。
　　被踹翻的魔物向着它们的方向砸过来，牛头人抓住那倒霉蛋，并塞进了嘴里。它一边咀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反正都吃不到，还是先吵吧。”
　　羊角魔往这边挪了挪，“好啊，分我吃点，这人类不会累的吗？都这么多天了。”它抱怨着。
　　牛头人赶紧把露在外面的一只脚也塞进嘴里，“别想。”它含糊却恶狠狠地说：“这是我的。”
　　羊角魔大叫：“别这么小气！”
　　牛头人也叫：“我和你很熟吗！再说你旁边不是有吗，干嘛非要来吃我的！”
　　羊角魔说：“但是你干嘛这么小气！”
　　牛头人踹了它一脚，“都说了我和你不熟啊！”
　　羊角魔被踹得滚远了，它尖叫着就要冲回来，但一只大脚踩上了它的脚。骷髅清楚地听见咔嚓一声响，而羊角魔爆发的惨叫证实了这一点。
　　“你不能看着点吗！我可是这么大……啊！”另一只脚也踩上了羊角魔的身体——不过这次是上半身。
　　“这可不能怪我，你太小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等等，这个人类怎么也这么小？”
　　一片阴影投在羊角魔身上，它努力地抬头往上看，接着它几乎要翻白眼了，“当然啦，和你比起来什么都很小！劳驾，能先把你的脚挪开吗？！”
　　独眼巨人仍然疑惑的说着，“人类有这么小吗？”
　　牛头人插嘴说：“它们本来就这么大嘛。”
　　羊角魔仍在尖叫：“先把脚挪开成吗？！”
　　独眼巨人这才向前走了一步，它握了握拳头，“它只有我一个拳头——比我拳头还小，人类这么小？”
　　牛头人大声说：“当然了，我妈说的！”
　　独眼巨人仍然说：“可是一个拳头——这么小？”
　　这下牛头人也几乎要翻白眼了。
　　这时又一只独眼巨人从后面撞上独眼巨人——在独眼巨人停下来的时候，其他魔物源源不断的冲上来，那数量几乎像是一支不怎么齐整的魔物大军。这新来的独眼巨人大叫：“蠢货，你站这干什么！”它用力的扇了同类一巴掌，那独眼巨人倒了下去，被它压住的牛头人发出惨叫，和再次被踩住的羊角魔合奏成了一首具有混乱之地特色的歌曲。
　　这新来的独眼巨人胸前有些不一样，骷髅头立刻大喊：“美女，快把你老公带走！那个人类就快被抢光了！”
　　母巨人怒吼：“谁敢抢？！”抓住另一个的头发，就这么任它脸朝地的拖在地上，轰隆隆的跑了过去。
　　牛头人呻吟着爬回来，“巨人真是一场灾难。”
　　羊角魔赞同的点头，但恐怕没人看到它——它的脑袋被母巨人踩进了地上，只有半张脸露出来，它又开口说：“我想那人类完了。”
　　牛头人说：“我想……是的。”它看上去悲伤极了，活像死的是它妈一样，事实上比那更惨，“哦，我可怜的人类，我一口肉都还没吃到呢……”
　　一个虚弱的声音加入说：“我的角都断啦……我只是想吃一口人肉啊……”
　　说话的是一个断了一只角的羊角魔，骷髅头认出来那是最开始被它的大腿骨敲断的倒霉蛋。
　　牛头人同情的说：“是的，他真是小气。”
　　断角羊角魔继续虚弱的说着，它听上去就像快要哭出来了，“我一口都没吃……我好饿……你能把你的肠子给我吃点吗？”他是对着牛头人说的。
　　牛头人大叫：“别想！”猛地抓下一把肠子，塞进嘴里。
　　“你真小气。”断角羊角魔抱怨了一句，它转向它的同类，“你的腿好像断了，能给我吃吗？”
　　“不！”回答毫无疑问的是拒绝。
　　断角羊角魔声音哽咽了，“我好饿，我的角被那只蜥蜴吃了，我一口人肉还没吃到……我好饿……”
　　骷髅头说：“呃……你的另一只角似乎也快断了，你可以掰下来吃嘛。”
　　断角羊角魔没理它，它仍然喃喃重复着：“一口人肉都没吃到……我好饿，我快死了……”它忽然尖叫，“凭什么它们能吃到那个人类我却只有饿死！我才不干！”
　　“你不干也没办法呀。”牛头人舔着手，“那母巨人打架还挺厉害的。”
　　“不！”断角羊角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果这样，如果这样……我宁愿谁也别想吃到！灰袍的格雷戈里，你快来吧，把我们都杀死吧，叫谁都别想吃到那人类！”
　　它说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太大，那个名字却在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什么吃东西的声音啦，脑浆迸溅的声音啦，扇巴掌的声音啦，都没法阻碍那声音进入每一个还清醒的魔物耳朵里。
　　“……”
　　死一般的沉寂。
　　英灵警惕的看着这诡异的场面，抓着一根骨棒就要挥下来的独眼巨人僵硬住了，其他的魔物也都一动不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
　　发生了什么？英灵疑惑的想。
　　他没有疑惑太久，因为下一刻所有的魔物都愤怒的看向断角羊角魔。
　　“谁让你说的！”他们一起大叫。
　　那断角羊角魔发着抖，它仍然小声的喃喃：“我一口都没吃到，你们也别想吃……”
　　牛头人说：“他疯啦。”
　　断腿羊角魔挣扎着爬起来，“逃吧，老兄。”
　　于是下一刻混乱猛然爆发，魔物们向四周逃窜，死去的魔物也被毫不犹豫的拖走了。母巨人一把扯住它那还想去抓英灵的老公，轰隆隆的跑走。
　　“你这个蠢货！”它怒吼，“这个时候还管什么人类啊！”
　　独眼巨人小声辩解，“还没我拳头大，很容易带走啊……”
　　母巨人暴躁的说：“蠢货！蠢货！你……”骂声戛然而止。
　　独眼巨人疑惑的说：“老婆……？”
　　母巨人僵硬的停在原地，被拖拽在地上独眼巨人抬头，却见到一片巨大的阴影倒下来。
　　母巨人的身躯已经冷硬得像石头一样了，虽然活着的时候也挺像块石头的，但毕竟有点区别，独眼巨人立刻哆嗦了一下，哭着说：“老婆……”
　　那是它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
　　灰色的袍边从它们旁边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伊西多冷淡地说：“别动。”
　　这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吹跑似的，所有的魔物却都停止了动作，哪怕是已经有半个身子钻进地下的魔物也没动弹。
　　伊西多慢慢的走过去，英灵仍然警惕的看着他，但他并没有说话。
　　骷髅头滚过去，“主人，你来了！哦，您找到格雷了？”
　　魔法傀儡红色的眼睛和骷髅头跳动着绿火的眼眶对视，“你好，戈里。”
　　骷髅头笑嘻嘻的说：“嘿，你好，大块头。”
　　英灵沉默着看着伊西多，他似乎是想从伊西多身上找出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从那灰色的眼眸中什么也没看到。
　　英灵先开口打破了僵持，“你想做什么？”
　　伊西多说：“你很好。”
　　英灵：“？”
　　这时英灵还没意识到他听到了什么，但在场的魔物都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除了什么问题，艰难的控制着自己别不要命的为了一点好奇去看发生了什么。至于骷髅头，作为没什么顾虑的家伙，它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它敢用它的每一根骨头保证它从没听过伊西多这么柔和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它惊恐的想，难道它的主人终于看书看得自己的脑子都坏掉了？
　　它眼框里的绿火跳也不敢跳的死死的瞪着伊西多和英灵，这让它忽略了另一个还能活动的玩意儿。
　　英灵看上去也忽略了。
　　格雷从背后抓住英灵，英灵猛地变色，他看向伊西多，“你……”
　　格雷的身体上又伸出两只机械手臂，它捏住英灵的下巴，丝毫不受英灵身上的白光影响的把一瓶金色的液体灌进了英灵的嘴里。
　　英灵并没有太大的挣扎，他只是死死的看着伊西多。
　　伊西多回以平静的目光。
　　很快，英灵惨叫起来，那声音如此痛苦，魔物们恐惧得身体不住发抖。
　　骷髅头也向后跳了跳，但它的恐慌平静下来，这才对嘛。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