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会不会回头 婆娑既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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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既遗憾，婆娑亦世界。
他的生活虽然并未完全脱离过去，但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看来。
她没有再用那种疏离的眉眼看过他，时不时也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爽利的笑。让他常常忍不住想伸手碰碰她，不过他是不敢的，她很凶的。
她看着偶然从他书里发现的试卷，鄙视他：你这卷可真白，好歹你还是蒙一下吧。
他无所谓的抽回卷子，顺着折痕叠好，放回书里。她看着他异常细腻的动作，缓缓的开口：苏润，你是不是很想好好学习？
他看着那些被他束之高阁却珍惜叠好的书本，想笑却又掀不起唇角，手垂在那儿，无力：学了也没用。
学了也没用，他没钱去上大学，也没人愿意他去上大学。
她的手轻轻的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是严肃的：苏润，谁都可以放弃你，但你自己不可以。你要毕业了吧？一定要好好珍惜最后的高中时光，最后一次考试，一定要写的满满的。白卷再整洁漂亮，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对别人有意义，对自己有意义。
他看着她镜片后凌厉的眼睛，觉得眼里有点瑟。
他压着声音，轻轻的问道：滟滟，你觉得一中和职高就那么不搭吗？
说出这话时，他的话音都在发颤。他忘不了她说“垃圾”时那鄙夷的眼光，也忘不了那些昔日的“兄弟”在他面前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忘不了那个老师漫不经心下的蔑视。他想，他跟她在一起，一路上还会遇上很多人，而这些人给予他们的目光不会有多大区别，每一道目光都写满了两字“不配”。
她是品学兼优，前途光明的好学生，他是一穷二白，浪迹街头的小混混。别说他的那份心思，就是做朋友，都会有人耻笑他们。
世俗如此，人情如此。
可他心底到底是不甘的，一中又怎么了？职高又怎么了？哪一条法律规定小混混不能喜欢一个优生？他心里有企盼，在一日日的相处中越扎越深。
不去管别人的看法，他很想知道，她怎么看？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睛，她应是明白他说什么的，她敏感的狠。
果然，她抽回手。笑容在唇边绽开，她抱臂立在那儿，眼神果敢：苏润，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男人吗？
懦夫。我讨厌懦夫。你不要问我觉得搭不搭，我告诉你搭你怎么？接着交白卷？接着重复明天？我告诉你不搭又怎么？你就缩回你的壳里，继续在小巷子里堵人？苏润，那天如果是其他人在竹林里，我都会救。但我只会做到给他衣服和药的地步，也许还会给他回家的车钱。但我不会收留他。
他惊喜的抬眼看她。
她在那儿，蹙着眉，像一个小老头一样严肃认真的说着：
你跟他们的眼睛不一样。你在堵人时，眼里没有他们的那种兴奋的光。苏润，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可你又跳不出来。我想，你需要一个人拉你一把，你需要一只给你方向的手。我想做那个人，但我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够不够。苏润，我要跟你说我不介意你是“小混混”，这话我自己都不信。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垃圾。还是不能回收的那种。
你不要到我这里找答案，因为我没有。我还是那句话，别让我后悔。
她说了很多，却没有他想要的。她不是不懂，只是避开不谈。
他心里苦涩的笑，她说的对，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懦夫。他害怕不熟悉的领域，却又想轻易的得到她。可她却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干嘛，要往哪里去。
如果他想和她有以后，他就必须跟着她的脚步走。
这就是她表达给他的态度，很明确很坚定。
他在她的直视下侧头而笑，下定决心：滟滟，你给我补补课？
她噗嗤笑了，兴高采烈的。
好。
她抽出周六周日开始给他上课，讲的很认真很细致，恨不得把她会的全部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教给他。
一周能有两天待在一起，他是很高兴的。时间久了，她会带他认识一些朋友还有她弟弟，莫箐。乖巧的善良的小少年，初次见面，对着他还会脸红。
莫箐的功课也不是很好，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她就给两人一起补课。
莫箐与他熟了后，就一口一个苏润哥的叫。他喜笑颜开的，更加喜欢这个小少年了。
哎，爱屋及乌嘛。
时间嘀嘀嗒嗒往前蹦，他在平淡又欢乐的日子里送走了一天又一天。
高考的前一天，她站在无数次走过的路口，对着他说：苏润，你一定要加油。
他点点头，看着她在夕阳下拖的长长的背影。
他会加油，为了一个完美的句号。白卷整洁又漂亮，但是失去了试卷的意义。
人活在世上，要做一个有意义的人做有意义的事。
进考场的时候，她和莫箐都来了。站在校门外，远远的看着他。他没有家人相送，她替他圆满了这个遗憾。
坐在考场，他认真的又检察了一面文具袋。他想起这半年，从相遇到相熟。一眨眼，便是一段时间。
他闭上眼都是她说的话，都是她叫他的声音“苏润……苏润……”带着她独有的鼻音，听起来软软酥酥的。
十八岁的他被十六岁的莫滟拉了一把，有勇气脱身泥潭。不说万事为卿卿，但在做事时，却会下意识的考虑到那个人。
所以，这一年，爱情来了。
他在苍白自卑的青春里伸手紧紧握住。
每一道题，他都给填上了答案。以后，他也会给他人生的空白处填上密密麻麻的答案。等到两天后最后一堂考试的结束铃拉响，他站起身，两手空空的插在裤兜里，眉开眼笑的走出考试。
那张漂亮的笑脸，一路走来，夺走了多少视线。
她带着莫箐，站在校外的树影下。抬起细长的脖子在人群中眺望。他直直的走到她面前，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我考完了，每一道题都写上了答案。
她弯着头，笑容在脸上渐渐扩散。一双手扒拉着莫箐的头发，阳光悄悄泻进她的眼。
他离开这个小城的那一天，也是一个大晴天。刺目的阳光张扬的洒在地面上，他提着他没几两重的行李站在客运站的大堂外。
他的生活不是电视剧。
高中毕业，远房亲戚们都不愿意再去供养一个“成人”。他需要自力更生，跟着同区的农民工们一起出去，挣口饭吃。
这才是生活，真实无奈得让人害怕。
他跟她告别的那天，他送她回家，站在她家外面那棵树下，他踌躇了半天，低声的说：我要出去了。
她的脸在夜色的树荫里看不清，但能听见她的声音，静默半晌后很平静的问：去哪？
他挠着短短的头发叹：广州那边，待几个月。工程完了后，可能就得去另一个城市。
他出去是跟着老乡学手艺，固定的地儿想来是没有的。他们出去干的，都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工作。
她在夜色里轻笑，说：苏润，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会忘记你的。
他点点头，怕她看不见。
又用力的“嗯”一声。
她的声音里含着笑，道：那我就在这里跟你告别吧，我不喜欢送人，就不去车站送你了。
嗯。
你一个人外面，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自暴自弃，灰心丧意，好吗？
好。
苏润，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外面打架，少抽烟，自己的工资要攒好。
好。
说到最后，她似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说：苏润，你别把我忘了。
他觉得眼睛有点湿，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想想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就空荡荡的疼。
他上前，用力的抱住她。贴上她微微颤抖的唇，轻轻的摩挲。低声说：你才是，别把我忘了。
后来，他们谁都没忘了谁，但那份曾来过的爱情呢？又去哪了……
他感觉到她的脸颊湿湿的，她哭了。他温柔的给她擦去那些泪，坏笑道：我已经给你盖印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得乖乖的。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嗓音里还有一点哑。
催他道：好了，快走吧，一路平安。
他点头，看她走进楼里。熟悉的灯光亮起，才拖沓着脚步往自己的路走去。
一同的工友叫他了，他捏着手里几十块的车票。同工友一起进到检票口。
这个县城，落后到只有汽车站。
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谁都没有。那个姑娘早就跟他说了再见，他提着包，上了车。
“我妈妈去送你了。”
摇椅上的男人看过来，眸里是提及往事的伤感与惊讶。
她看着他惊讶的双眼，坚定的说：“我看过我妈妈的日记，她去送你了。逃课出来的，看着你上了车车走了才回去。”
【苏润，我第一次送你就知道，你是一个离开时不知道回头的人。——莫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会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