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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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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言又狠狠吐了个烟圈儿,忍不住带出了一点笑容。
周长轩顿时失神,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办法低档赵清言的任何一颦一笑。
没想到赵清言嗤笑一声道:“你们叔侄俩真不愧是叔侄,这么多年没见,跟我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模一样,还真是一家人哪!”
周长轩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清言,你拿我跟他比?他算什么东西!”
赵清言摇了摇没拿烟的左手食指,似笑非笑地挑挑眉嗤笑,“我会告诉他的哟~”
这调皮的样子让人又恨又爱,让周长轩恨不能把他那手指头咬进嘴里。
只是赵清言慢慢收起了笑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霓虹,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长轩知道自己这次来是会碰钉子,他也知道在赵清言的眼里,他跟周贤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一个更有钱、更年轻点罢了。
可既然决定来,他就没打算知难而退。
当然,他的目的就是改变赵清言对他的看法,接受他,两个人在一起。
目前看来,难度颇大。
赵清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话:“好,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离了你周老板,别人就得去要饭?”
原来回答的是刚才周长轩的第一句话。
赵清言心里也在奇怪,这么多年了,谁离开谁都过的好好的,周长轩和周贤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难不成还想用这个打动他?
真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不成这俩货这几年吃错药变白痴了?
他这么冷淡,浑身是刺,倒是让周长轩不能接话了。
不说话也不行,周长轩只好解释,“今天的事,不是我故意的,我小弟说让我帮他相亲,我并不知道那是你妹妹。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的。”
赵清言把半截烟头按灭了用力一掷,准准地扔到了垃圾桶里,回身便走,一边走一边冷笑着说了句:“我知道,你跟周贤都没恶意。不是吗?”然后就进了包间。
周长轩:“……”
他是有多么不愿意跟包间里那老东西相提并论啊,赵清言太会拿捏人心,知道他讨厌什么就说什么。
菜点了,陆续上来了,周贤也是心里难过的很,可周长轩不在,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帮周瑞轩照应着场子。
见到赵清言回来,他眼睛一亮,连忙拉着他坐回座位上。打叠起万般柔情,打算重新挽回上次丢了的面子。
赵清言当着妹妹和周瑞轩,也不好表现的明显,强自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开口跟周瑞轩敷衍。
看见周长轩也回来了,他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随便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酒,应付着在座几个人。
周长轩看见周贤给赵清言夹菜倒酒,冷眼一扫,周贤的手就一哆嗦,酒倒在了杯子外面。
周贤愤恨,草他姥姥的!要是他是老板,何苦受他侄子这个气!
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在赵清言面前表现出自己潇洒自如的风度,着实累的很,渐渐就蔫了不怎么说话了。
那两个陷入爱情的年轻男女自顾说着话,虽然都有点羞涩,却都没有注意长辈和兄长的异样。
赵清言看着,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就这么百般别扭难过地吃完了。
时间也才不到九点,周瑞轩意犹未尽,本想去酒吧喝两杯,但是今天是跟人家哥哥第一次见面,不能表现的这么不稳重,所以就打消了去酒吧的念头。
告别之后硬把赵家兄妹用车送回去,然后自己才回饭店接大哥三叔一起回酒店。
睡到半夜,周瑞轩觉得自己被人推醒。
他揉着眼睛醒过来,一看是他大哥,就问:“大哥?什么事?”
周长轩问他:“你这里有清言的联系方式吗?”
“清言?清雅他哥?有啊。清雅说万一联系不上她就到她哥那儿找她,给了我个电话。”说完翻身下床,从口袋里找出那个电话给周长轩。
周长轩接过去就出门了。
周瑞轩喝了不少,迷糊着什么也没来得及想就又睡着了。
周长轩迫不及待地打了那个号码,足足响了两分钟,手机才被接起来。
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传过来。
“谁?”
周长轩心扑扑跳,忐忑地回答:“清言,我睡不着,我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声音听着有那么点脆弱。
周长轩忍不住拿出大灰狼的嘴脸来哄,“你出来陪我聊聊好不好?我好想你……”
不管怎么样,让他生气也好,高兴也好,总归是跟自己有关,周长轩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孤单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却在听见赵清言消息的那一刻崩溃,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来了,哪怕是找骂找打,找不痛快。
除非赵清言结婚了,他才会放手。
“我……我不想见你啊!”声音瑟缩着,这让周长轩着实有点意外。
“别怕,清言,我不会伤害你,就出来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周长轩继续哄骗,就像大灰狼哄骗小红帽。
又磨了一会儿,赵清言终于答应出来,给了他一个地址:晓月苑小区,让周长轩到小区门口等他。
周长轩挂断电话,兴奋地差点把手机扔了,然后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冲出酒店。
不管现在赵清言有多么不讨厌他,只要能在一起说说话,周长轩就满足了。
可是他不认识晓月苑小区,自己开车过去的话,找不到路,而且这件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次来他连助理都没带,就是要亲力亲为找到赵清言把他。没有人帮他打探消息,没有人帮他把一切安排好,周长轩只好出门打个的士。
他怕的士司机绕远路蒙他,耽误时间,于是就拿了一百块说:“用最快的速度,超最近的路把我带到晓月苑门口,我给你一百。”
的士司机果然听话,只花了五分钟就把他带到了晓月苑,拿了一百块走人。然后周长轩发现,这里离他住的酒店,还真是没他想的那么远,一百块花的冤枉。
不过他顾不上想这些,赵清言就在大门口站着。
这个时候虽然还不太冷,也已近了深秋,白天又下了点雨,深夜的街头还是潮湿阴冷的,赵清言只穿着睡衣,光脚穿拖鞋就出来了。
周长轩连忙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赵清言身上,又把自己的袜子和鞋扒下来套在他脚上,自己光脚穿了那拖鞋,嘴里埋怨:“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冻感冒了怎么办?”声音里不由自主就带了些宠溺出来,一如多年前的习惯。
其实他跟赵清言在一起的那三个月,过的实在是顺心的很,赵清言并没有坚决反抗过他,周长轩温柔起来连脸都不要,不管赵清言多冷淡,周长轩都是温柔地笑着做自己该做的想做的事情,奉行着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策略。像今天这样的小小温柔,那都是小菜。所以两个人相处还算是融洽的。
只是当周长轩提出要跟他去国外结婚的时候,赵清言就直接给了个冷脸,说是不可能。
周长轩其实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让他说出爱字,他已经鼓出最大的勇气了。他所有的不要脸都在赵清言面前用光了。碰了钉子自然不高兴,周长轩就好多天不去见他,然后又鼓足勇气去说,又是钉子,又碰,还是钉子。
谁说有钱人没有爱情?周长轩以前是花,可不代表他就是纨绔子弟,喜欢玩弄别人,他只是没找到喜欢的人,现在找到了,费尽心机,也耗尽了感情,却最后得来了鄙视冷脸。
周长轩终于受不了了,赌气分了。
分了又嘴硬不去挽回,又能忍,忍成了神龟太郎,最后还是把龟壳子掀了,爬着过来认罪了。可是中间空白的六年,不知道爱人经历了什么,他又后悔又后怕。既然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嘴硬呢?
周长轩不知道,他只想抽自己嘴巴,让你他妈的嘴硬!
赵清言木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半睁半阖,双手下垂,嘴里嘟囔着:“你要说什么?快说,我还得去给我爸送饭呢!宝宝马上要醒了,我时间来不及了……”
周长轩纳闷,赵瑞不是在康复医院住着呢吗?这么晚了他送的什么饭?半夜三更孩子会醒吗?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孩子???兴许是他听错了。
赵清言结婚了?不能吧?没听他提起也没听瑞轩说过。
没来得及细想,他嘴里还是附和着,“是,是,我马上就说完。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吗?这里冷。”
然后他就四处搜罗着,看看附近有没有酒店,总不能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着吧?
回赵清言的家,又怕惊动他家里的妹妹,或者还有,孩子?
可是四周冷清清,一些店铺都关着门,对面只有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日租旅店。
周长轩想了想,那种旅店说不定脏的很,这里离自己住的酒店不是很远,还是回自己那里的好。
远处跑来一辆出租车,他过去伸手拦住。
两个人坐了出租车到了酒店。
过程中,周长轩发现赵清言一直乖乖地坐在身边,两手交握放在腿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问他一句就答一句。
这也……太反常了一点,跟今天吃饭时候见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那时候冷冰冰浑身是刺,却眉眼鲜活,嘴巴不饶人,跟以前他印象里的赵清言没有区别。
可此时,他整个人却呆的像个木头。
揽着赵清言进了自己房间,立刻给他脱了衣服塞进被窝。
周长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关空调,现在房间里温暖如春。
周长轩自己也脱了衣服钻进被子,双手一搂,把赵清言抱了个满怀。
赵清言把头闷在他怀里,忽然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很快哽咽了起来。
周长轩慌神了,连忙给他擦眼泪,哄着,“清言,不哭不哭,有什么话就跟哥说,哥帮你,没事的,没事的……”一边拍一边上下摸着他后背给他顺气。
半晌,赵清言才抽噎着含糊道:“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我不想再见你……还有周贤,把他也赶走……”说的是赶周长轩走,手却紧紧拽着他的手不放。这样脆弱又依恋着他的样子,让周长轩也想流泪了。其实当年的温柔以待,在赵清言身上并不是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吧?
周长轩此时心疼,却也别无它法,也只能顺着他说话,“不来了,再也不来了……周贤赶走,赶走,再没人来欺负我们清言好不好?”一边说一边用嘴亲他流泪的眼皮。
赵清言似乎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嘟囔着,“宝宝哭了,尿了,要换尿布……我去给爸爸洗澡……啊——”
赵清言突然叫了一声,撑起身体,吓了周长轩一跳。
“周长轩,你怎么还敢来?我会杀了你的,我会的!只要杀了你和周贤,就没人敢说我是勾引你们叔侄的婊|子了!”
周长轩心里一痛,一定有人在他背后伤害过赵清言!
眼前的赵清言时而木呆呆像木头,时而疯言疯语要杀人,看上去像……有病的样子。
周长轩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他决定诱导一下。
伸手轻轻把他安抚着按回怀里,贴着他耳根轻声问:“把我杀了没什么,可是你也会死的,杀人偿命不知道吗?你死了你的宝宝怎么办?爸爸怎么办?”
赵清言奋力撑起身体,半阖眼帘的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发出的笑声也够让人寒意入骨。
“我不会死的。我怎么会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哈哈哈,你好傻呀——”说完似乎觉得周长轩很傻似的,笑的更大声了。
这半夜三更的,多亏周长轩胆大,赵清言又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不然非得吓死不可。
他已经看出不正常来了,赵清言肯定是有什么毛病,跟白天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难不成是梦游症?
他不敢猛烈地推他叫醒他,只能顺着他的话引诱着。
“你为什么杀人不能死呢?能不能告诉轩哥?”
赵清言的嘴咧的更大,表情更高兴了些,嘴皮子也更加利索,只是眼睛一直半睁半闭着。
“我有梦游症和轻微的人格分裂症。路叔那里有我全套的病例哦~我就是杀了你,你也没办法,精神病人杀人不偿命哈哈哈~”
说完,他用一根手指戳着周长轩的胸口,得意非常。
周长轩:“……”
原来如此。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六年前他虽然暴怒,拒绝再去接触赵清言,也没有再跟综他,可是分手的时候明明给了他一套房子,还有三百万的生活费,生活上绝对不会让他遇到什么困难。
那么就是有人打着自己名号欺负他了?
这个……他没有交代保护赵清言,也许……他当初宠他宠的太过,难免眼里就没有了其他人,以前强行分手的不算,甚至亲人劝告他也懒得理,也许得罪了不少人。
是自己身边的其他人伤害他了,这才让他恨自己恨的入骨,以至于并发了这么多可怕的病症,到了要杀人不可?
而且周长轩明明记得,分手的时候赵清言虽然冷淡,有点暴躁,出言不逊,却也没有这么深沉的恨意。
梦游症并发人格分裂……
周长轩忽然悔恨不已。
你犟个什么劲儿?为了你那点儿不值钱的高傲自尊,跟个女人似的赌气,竟然放手这么多年,却在看不到的地方,让心尖上的人遇到了不知道多么难以度过的困难。
他心痛如绞,赵清言却还在眉飞色舞地说话,手舞足蹈,伴着半阖着的眼睛,惨白的脸,这么美的一个人,连疯起来都有一种诡异的美,如黑夜里艳绝的精灵……
开始木呆呆的脆弱无比,现在又兴奋的像个小疯子……果然够分裂的。
周长轩用发烫的胸膛和手臂紧紧搂住他,他发誓,这件事情,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这一次,他再也不放手!
六年了,感谢上帝,这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