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深井冰糖

55、第五十五章 最终章

　　冬天来临的时候，周家添了新孙。

　　蒋素梅乐的合不拢嘴，本来想保密的，可是看到来访的周贤，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其实她就是不说，周贤心里也有点谱了，前阵子偶然看见周长轩开车带着赵清言去医院，那样子胖的都快走不动路了。

　　一个本来清瘦的大男人，怎么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胖成这样？周贤不由回想起周景轩失口说出的话，果然不多久，周家老宅就传出了婴儿的啼哭。

　　周长轩跟赵清言明明感情好的形影不离，应该不会出去找什么女人或者做代孕要孩子。

　　而且这长跟赵清言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那种血亲的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么，景轩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了。

　　婴儿室里，周长轩抱着孩子亲个不停，一边跟赵清言说笑，赵清言靠在沙发上，手里断这一杯茶，身上脸上的浮肿还没消去，却并不显得违和，只是让人觉得，他很幸福。

　　周贤在室外隔窗看去，不由仰天长叹，自己真是没那个福分啊，这辈子也只能在心里想想那个人了。

　　第二个孩子的到来，让周长轩有种初为人父的茫然和紧张感。

　　锦辉小时候，他没能抚养他，觉得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这第二个孩子，他再也不能错过机会了，所以倾注了他最大的精力来养这孩子。

　　因为周母不同意把孩子放到他自己的别墅那边，周长轩只好带着赵清言搬了过来。

　　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养孩子尤其是初生的婴儿，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了。

　　孩子那么小，脖颈都是软软的，头都不能直起来，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热了哭，冷了哭，没人哄着陪着还要哭，一晚上要醒好多次，要吃好多次的奶。要拉尿不知道多少次……

　　周长轩却不像别的父亲母亲一样疲惫不堪地戳着自家小孩骂冤家。

　　他也累，可就算是累的晚上做梦，他也会摸着孩子的小手睡。就算梦游，他也能在给孩子把尿的时候准确地对准痰盂……

　　因为天天熬夜，周总的熊猫眼就越来越严重了。

　　金秘书送上清茶一杯，劝他：“周总，养孩子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这么天天晚上熬夜，时间长了，身体也受不了啊！”

　　周长轩用手指按了按眼周围的穴位，打了个哈欠道：“白天我得上班，要是晚上再不看，我就没时间看了。老是不跟孩子接近，他会跟我认生的。”

　　金秘书耸耸肩，这么好的爸爸，真是那孩子修来的福分。

　　她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姐夫每次看顾孩子都怨气冲天的，因为晚上根本睡不了，白天还要工作，男人家承受能力比女人差多了，几天下来就快崩溃了。

　　像周总这么好的居家好男人真是难得啊。

　　又是一个傍晚，周总照例下班，驱车先去超市买婴儿用品，顺便买点赵清言爱吃的零食，然后才带着大包小包回家。

　　到家发现来客人了，不是别人，是展新。

　　展新正抱着小小的婴儿在那里惊呼：“哎呀妈呀！太漂亮了，老周你是哪世修来的福份？我羡慕嫉妒恨！不行，这孩子我要了！”

　　周长轩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过去就把孩子抢了过来好好的抱在怀里。

　　“你会不会抱孩子？有你那么抱的吗？抱坏了我们家宝贝儿我跟你没完！”

　　“啧啧，你都俩儿子了，我一个没有，抱抱都不行？小气死你吧！”展新撅着嘴生闷气。

　　周长轩把襁褓交给赵清言，自己去洗手换衣服，一边跟展新呛声：“想要孩子？自己生去！抱着别人家儿子过干瘾算什么本事？”

　　展新气的头顶冒烟。

　　赵清言看展新实在是馋的够呛，只好把孩子又交给他抱一会儿。

　　晚饭过后，周长轩立刻洗漱了睡觉，因为孩子后半夜老是要醒，他要是不补眠，还真是受不了。这提前补眠也是被逼着想出来的招数。

　　果然，半夜两点，小家伙醒了。

　　赵清言虽然没上班，但是一整天跟着孩子，一刻不闲着，也是累的不受不住，半夜就不容易醒。

　　周长轩听见自己床边那小床上有点动静，朦胧醒来，轻轻下床去看。

　　室内灯光微弱，但是他已经练出了暗夜黑鹰的眼神，能分辨出孩子是醒了还是睡着，是要哭还是只随便吭哧几句。

　　这个表情，很明显是要哭了，嘴都瘪了，果然，在他刚把手伸到儿子身上的时候，哭声乍起。

　　赵清言疲惫不堪地动了动身体，好像要睁眼。

　　周长轩连忙探身拍了拍他低声道：“睡吧，有我呢。”

　　赵清言果然没醒，接着睡去了。

　　解开尿布，却还没尿，摸摸那鼓鼓的小肚子，周长轩很有经验地判断，这小子要尿了。于是微闭着眼睛把他抱了起来，弯腰伸手往小床底下探，找那个当尿盆的痰盂。

　　摸了有几秒钟，摸不到，可是孩子却不能等了，“哗啦”一声就尿了出来，周长轩急中生智，秒速伸手拽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喝水的大茶杯来接着。

　　终于没尿到地上，万幸。他很为自己的机智得意。

　　小子尿完了就打哈欠，也不哭了，却不睡觉，咿咿呀呀地哼着玩儿。

　　当爹的给他擦干净小屁股放到小被子里盖好，又半梦游着去刷了杯子。

　　都收拾完了，还得哄着不想睡觉的小子，希望他能开恩，能让自己这个当爹的睡几个小时。

　　早上起来，周长轩刷完牙出来，去饭厅吃饭，忽然发现赵清言把自己那个大茶杯拿着正在接水……

　　他抢上去几步把杯子夺了过来。

　　他们两个现在也没那么讲究了，两个人的生活用品都是混着用的，所以赵清言经常用他的茶杯喝水。

　　“怎么了？”赵清言纳闷。

　　“咳咳，这个杯子不能用了，我给锦阳接了尿了。”

　　赵清言抖了抖肩膀，笑不可抑：“你可真是！我差点就用它喝了水！”

　　两个人都笑不可抑。

　　蒋素梅和周进听了，也笑的把碗放下了。

　　儿子跟赵清言感情好，小孩也都健康漂亮，当老人的还有什么可求的？看着他们每天忙忙碌碌养孩子上班，蒋素梅和周进真是欣慰。

　　周长轩以前很少在家，身边虽然有一两个人，但都没这么认真过，现在看来，他算是顺心惬意了，什么都满意了，还在老宅安定下来。

　　看来这第二个小孩长大之前，儿子可能不会离开这个家了，这让她找个当母亲的格外欢欣，顺带着，对赵清言这个“儿媳妇”也是满意的不得了。

　　另外让蒋素梅高兴的是，老三在G市工作也做的不错，听说跟赵清言的妹妹也处的还不错，那女孩子她见过了，现在是爱屋及乌，觉得这兄妹俩品性不错，也就不像当初那样反对老三的婚事了。

　　“妈，瑞轩说过几天带着清雅回来，商量结婚的事。”周长轩忽然对母亲说。

　　蒋素梅正想到这里，就听见这个信，自然高兴：“很好啊。哪天到？我准备准备，是不是要见见她的父母？”赵清言和赵清雅不是亲兄妹她知道，赵瑞和前妻离婚了她也知道，所以有这一问。

　　蒋素梅见过赵瑞，但是没见过他前妻，是一起见呢，还是分别见？清言跟儿子在一起，只是赵瑞知道，他那个养母自然早就断了联系，可是清雅却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女，这女儿要结婚，当亲娘的是应该出面的吧？

　　蒋素梅把自己想的事情跟周进提了提，周进的意思是问问赵清雅，看她怎么安排。

　　赵清雅跟着周瑞轩到了周家，看到自己新添的小侄子，喜极而泣。

　　虽然哥哥人生坎坷，可是现在也得到幸福了，这是她最欣慰的事情，她一直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抱起小侄子柔软的小身体，亲了亲他嫩的水水的小脸，甚至戳了戳他吐着泡泡的小嘴，赵清雅觉得心里热热的。

　　她的腿也觉得热热的。

　　旁边一直看报纸的周家大哥忽然道：“孩子尿了。”

　　赵清雅一看，果然是尿了……

　　虽然赵锦辉小时候她也帮忙看过几天孩子，但是毕竟没怎么接触过小孩，还是手忙脚乱的很，一边笑一边解开小被子，忙的差点把旁边的杯子推到地上去。

　　周长轩过来道：“让我来吧。”

　　说着熟练地掀开小被子，拖住小屁股，把尿片一解，然后用湿巾擦干净小屁股，又用柔软的棉布擦干，晾了一下才重新给他裹好新的纸尿裤。

　　那熟练的样子，比月嫂不在话下。

　　赵清雅微微张着嘴看着，看完了就扭头看周瑞轩，那意思是说：大哥真厉害！

　　周瑞轩忽然凑近跟她耳语：“我将来会比大哥更厉害！”

　　那话里的意思让赵清雅不禁红了脸，没理他。

　　因为赵清雅的婚事，周赵两家再次坐到了一起。

　　赵瑞对大儿子的事情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周长轩实在对赵清言照顾的好，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无话可说，于是就顺其自然了，可是女儿的事却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因为还有前妻一半呢。

　　所以在多年没联系之后，赵瑞终于又见到了邱丽。

　　邱丽已经有点发福，不过还算保养的好的，对这个女儿她是无能为力的，因为自从女儿上了大学，她就很少见到她，现在女儿要结婚了，其实也只是通知她一声而已。

　　因为这么久断绝联系，赵清雅也没跟她提过在跟谁谈恋爱，她问也问不出来。

　　不过，在见面的宴席上见到周贤，还有周长轩和赵清言，她就有点懵了。

　　当年她可是把这个养子卖给了周贤的，后来又转给了周长轩，这个她是知道的，她真是没想到就是这个周家。

　　邱丽看着周长轩对赵清言的样子，两个人分明亲密无间，难不成他们又和好了？

　　如果赵清言在周长轩这里得宠，那会不会报复她？

　　邱丽的冷汗都下来了。

　　就算是女儿嫁进周家，也未必能帮她挡灾，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儿跟自己并不贴心。

　　席上人不多，邱丽忽然注意到一个小鬼，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拉着赵清言叫爸爸，又拉着周长轩也叫爸爸，让他们给自己找好吃的菜。

　　看那样子应该是前些年赵清言带着的那个小鬼，怎么会叫周长轩爸爸？还跟他长的那么像？

　　当然她不可能知道，周家还有一个更小的刚刚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赵清言的秘密。

　　所以邱丽一头雾水地敷衍着周家人，自己却快崩溃了。

　　蒋素梅跟邱丽聊了一些事情，都是儿女婚事的细节，问她有什么要求和打算。

　　邱丽眨了眨眼道：“呵呵，只要两个孩子感情好，别的都是小事。”

　　邱丽想过了，能跟周家攀亲，那是最好不过的，就算这个女儿对自己没有什么实际的助力，那以后说出去自己是周家的儿女亲家，做什么事别人不给几分面子？

　　所以还是好处多。

　　至于赵清言那里，看在清雅的面子上，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很严重的报复手段。

　　所以……就这样吧。

　　是她对不起赵清言，如今看他过的还不错，心里也算放下了一点心了，只是感情，不会再有了。她就是想给，人家也不会要了。

　　走出酒店，看着周长轩扶着赵清言上汽车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到底是做了一件好事呢还是一件坏事呢？

　　赵清言临上车，回头看了眼邱丽，最终沉默，自始至终，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十五年的相处，换来最终的形同陌路。

　　赵清言看了看身边这个人，他现在有亲人，有爱人，还有两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缺了。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就让他们滚出他的生活吧。

　　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子等着呢，他拉了周长轩一把说：“开车啊！锦阳肯定饿了！”

　　周长轩连忙发动车子，脸上笑的皱纹都出来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是笑的太多了。

　　赵清言担心，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笑傻了。

　　不过嘛，人家高兴，你还能拦着人家笑？

　　快到过年了，S市热闹无比，两个人一边看街景一边开车往家走。

　　春节过去，春天就要来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春天能降临，确实是件幸运的事情。

　　不管经过多少磨难，最后走到了一起，这就是难得的缘分，既然是缘分，那就应该珍惜。

　　正因为彼此珍惜，他们也才走到了一起，听着好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让人头晕，可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

　　管他呢，幸福就行了！

　　赵清言拉过周长轩的手，两手相嵌，两个戒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执子之手，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