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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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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言在外人面前从不发火,眼前的人不过是周长轩家的佣人,拿薪水做事的人,他没必要跟人家过不去,于是态度十分温和地笑了笑,“我洗个澡再说,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男人弯了弯身笑答:“赵先生别客气,我叫金株,您叫我老金就行。浴袍和别的衣服都在您手边,我先去给您放洗澡水。”说完转身去了浴室。
这房间很大,空间开阔,布置的温馨舒适,窗口探进来几枝花枝,上面还开着带露水的白蔷薇,白色的纱帘随风轻轻飞舞,真是个清香满怀的美丽清晨。
奇怪了,这个季节明明北方已经是初冬,树叶都落完了,怎么开着窗户还这么暖和?还开着蔷薇花?
赵清言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穿着小裤衩,皱皱眉头赶紧在床头找衣服,衣服就放在床头柜上,从内衣睡衣和毛衣保暖衣都有,都是现在需要穿的。
只是房间里温暖如春,他也用不着穿的很厚,就随便披了件睡袍,赤脚踩着厚厚雪白的羊毛地毯,走到窗边看。
窗外确实开着一丛丛的蔷薇,还有不少其他的鲜花绿树,实在是芬芳四溢,春意盎然。
最绝的是,窗边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边有一只小巧的鹩哥,见赵清言探头出来看,立刻呱唧呱唧叫起来。
“你好你好——”
赵清言回答:“你好,小东西。”
小东西又喊:“我爱你我爱你——”
赵清言哈哈一笑,难不成想让我也说我爱你?做梦去吧。
小东西还在叫:“亲一个亲一个——”
赵清言伸手敲了敲笼子,不再搭理它,自顾往外面看。
往远处和高处一看,这才发现玄机。
这是个两层楼的别墅,房子的前面都是用阳光板封起来的,难怪这么温暖,还能开花了。
“赵先生,洗澡水放好了。”
赵清言转身对金株笑道:“谢谢,我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金株点头,“好的,我去安排早饭。”
赵清言转了一会儿,没发现自己儿子,却也不担心,想必是周长轩安排在别处了。
走到浴室,宽大豪华的浴池已经热气腾腾地放好了半池子洗澡水,并没有放满,怕人进去以后会溢出来,管家很是贴心。
往旁边一看,各种洗浴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
一股芬芳清爽的香味扑鼻而来,赵清言闻了闻,觉得大概是水里放了什么精油之类的东西。
有钱人家的生活果然奢侈,赵清言以前在赵家也过的很好,但是赵家显然不能跟周家这么富豪级别的人家比。
先前他跟周长轩的那三个月,住的也是别墅,却没住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别墅,这里很明显是个庄园,透过阳光板,能看见远山如黛,这里是郊外的山里。
赵清言收回思绪,踏进浴池,稍微洗了洗泡了泡就出来了。
迎面是整面墙的大玻璃镜子。
赵清言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这样一副躯体,这样一张脸,对喜欢男人的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他也知道周长轩喜欢,周贤喜欢,好多有钱人都说过喜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赵清言也有理想,也有抱负,上学的时候拼命学习,希望能用自己能力打拼出自己的天下。
可是世事总是不能如愿。
当他连工作都找好的时候,父亲的公司出事,他被邱丽卖给了周贤,然后又被周长轩夺过来。
当他终于快要摆脱周长轩的时候,父亲发现了他的秘密,父母大吵离婚,紧接着父亲又大病不起。
忙里忙外地伺候病人的时候,偏偏他还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普天之下,上下五千年,也许是他孤陋寡闻,他就没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的。
可事情偏偏就还落在了他身上。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太年轻,家里的压力,自身的异样,他都快崩溃了,所以才会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乱走,那时候是半夜里,然后被一伙人打晕拖走。
后来他醒过来的时候,见到三个女人。
两个中年的,一个年轻的,他都不认识。
其中那个看上去最不好惹的,上来就抽了他几十个嘴巴,抽完了脸马上就肿起来了。
那女人大骂他不要脸,骂他婊|子,骂他勾引完侄子又勾引叔叔。
后来三个女人都走了,却过来几个男人把他扒了衣服狠狠揍了他一顿,抽了一顿鞭子,还拍了照片,告诉他要不是夫人仁慈,他早就被卖到他该去的地方了,到时候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知道那种地方大概是卖身的地方。
他该庆幸那些人并不喜欢男人的身体,没有侮辱他,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受到伤害,而且他知道这伤害的源头就是周长轩和周贤。
大半夜的街上车和人都很少,慌乱地找了一个破纸箱子挡着自己的身体,朝暗处跑的时候,他看见有辆车都停下。
有个男人下车走过来,把自己的大衣脱给他穿,还想请他上车。
赵清言接过大衣穿上,拼命地跑进了一条巷子,幸而这巷子不是死路,他穿过巷子到了他熟悉的一条街上。
之后他回到住处,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噩梦一样的事情。
可是那种被人围观的情景总是出现在梦里,四处奔逃,求救无门。
但是这他都要忍过去,父亲好一点了,却想回老家,正好,他也想离开这里,他带着父亲回老家,父子相依为命。
安排父亲进了G市的医院,他的身体也已经瞒不住人了。
他本想拿掉这个孩子的,可是他觉得自己很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闪念的功夫,就决定留下孩子。
于是他顶着别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去妇产科做产检。
幸亏是冬天,父亲又脑子糊涂,没有看出异样,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做剖宫产之前的几天,他雇了个护工看护父亲,等他做完手术在医院呆了几天,抱着孩子来看父亲的时候,老人吓到了……
是啊,不管怎么解释,也解释不了这个孩子的由来啊?只能说自己喝醉酒一夜情了。
本来事情还算顺利,就算艰难也能过平安日子了,可是他忽然收到一个邮包,里面是他被人拍的各种果照和视频。
邮件的内容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再回S市,回去的话人家就把所有资料公开。
他才不想回去呢!
只是他每天照顾父亲,照顾孩子,身体累垮了,钱却像流水一样快花完了。
他自己得了病都不敢去医院看,就那么忍着。
眼看着坐吃山空,他只好把孩子暂时托给别人,自己去找工作,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无非是卖卖力气,最多的时候他一天打三份工,赚的钱不够,只好又找酒吧做侍应生,又差点被人强了。
他吃亏就吃亏在这张脸上了。
可要是让他把脸划花了他又不甘心,父母给他的,他又没错,凭什么毁了自己的脸?
其实吃点亏他无所谓,只要能拿到薪水,能让宝宝吃饱饭,能让父亲有钱住康复医院,他都忍了。
兴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压力也太大,白天要装作个好人的样子父慈子孝,等睡着了就渐渐梦游起来,还慢慢有点分裂,把家里的东西都摔了。
幸亏碰到路一寻,不然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孩子。
赵清言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他其实有点瞧不起自己这么不争气,不就是被打了一顿,被拍了点果照吗?不就是照顾家人吃了点苦吗?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这么得病了,还真是……这么脆弱,活该被有钱人装在笼子里当金丝雀。
活该当别人的玩物。
可毕竟是不甘心的。
赵清言穿好睡衣和拖鞋,走出浴室。
笼子里的鸟儿还在叽叽喳喳地唱着情歌,周长轩大概觉得这鸟儿能逗他开心吧,可他却觉得这简直是一种讽刺。
他能怎么办?凭一己之力去跟周长轩抗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修长,弹钢琴倒是很适合,实际上他弹的也还不错。
嗤笑一声,赵清言收回手,迈步朝楼下餐厅走去。
刚刚走到楼下,客厅的大门开了,周长轩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满身寒气进来。
看见赵清言在楼梯那站着,连忙笑着迎上来,先抱着亲了一个才说:“下来吃饭?正好,我也没吃呢,一起吃。”
说完拉着他手就朝餐厅走。
赵清言郁闷,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屈服还是该反抗,理智告诉他不能跟周长轩拼命,于是只好叹了口气道:“周长轩,你这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