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寻时

2、第 2 章 半夜不

　　半夜不知为什么又醒来了，心里却有着理所应当的怪异感。
　　“呜……呜……呜……”一个女人在哭泣。
　　果然有着奇怪的事发生了。
　　拉起被子蒙住头，开始数羊：1，2，3……
　　奇怪的声音又响起了，不过那声音足够让你打消心中的恐惧——一个擤鼻涕的声音。
　　安慰着那一定是李雪，便翻起身将房间所有的灯打开后，借着房间里透向客厅的灯光满心戒备地瞧瞧。
　　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沙发上。
　　一耸一耸的，而那呜咽的声音也是由那发出。
　　“李雪？”
　　那个身影听到问询，立马停止了呜咽，披散在整个背部的头发摇动，那张被遮住大半的，隐藏在黑暗中的脸慢慢转过来。
　　勉强借着光仔细瞧瞧，再仔细看看那人的衣着，一套眼熟的粉色珊瑚绒睡衣。
　　是李雪。
　　心中大石落地，毫无戒备地走向客厅门口准备将灯打开。
　　“别开，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了。”
　　李雪突然出声，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来哭得有些时间了。
　　听这话语确定了身份，有了一个熟悉的人作伴，夜晚也不再那么可怕。
　　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哭？”
　　李雪将头埋进膝盖，整个人摇了摇。
　　已然没有了困意，不知道安慰什么，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背。
　　眼睛已经慢慢地适应了黑暗，曾经一片漆黑的客厅，也不再如同想象那样仿若有着张口欲噬的饿兽般可怖。
　　能看见电视柜里放着的两瓶五十年的陈年茅台，几瓶不认识牌子，但想来也不亚于茅台的昂贵的红酒，还有放在电视机旁有着美好曲线的陶瓷花瓶，里面摆放的，是正在黑暗中慢慢吐露芳香的桃红色康乃馨，还能看见花瓶下有着蕾丝边的杯垫。
　　能看见身前桌子果盘里的几个摆放成塔状的红富士，果盘边缘有着细碎的鹅黄色小花，连纸盒都是用这薄荷绿为底的小碎花布盒。
　　想起早上时翻遍了整个房子的自己，留下的影响，便是这个房子是整个有着地中海风格的温馨氛围，美好而又甜蜜。
　　当时的自己，心中却满是寻找疑点，没有停留欣赏过这个被主人精心布置，每个小细节都透着不同优雅细致的房子。
　　或许她也是被那晚的‘东西’所困扰，所以才会在这里独自哭泣。
　　“我曾杀死了一个人。”
　　突然开口说话，无论是这句话，还是突然打破的寂静，都让自己吓了一跳。
　　“啊？”不明所以地只能这样回话。
　　李雪却突然转过身抓住身旁的男人，满眼的乞怜：“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杀他的！真的是不小心啊！”
　　“……然后发生了什么吗？”
　　李雪浑身颤抖起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又开始啜泣，娇小的肩膀耸动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仿若泛着荧光的泪珠接连不断地从指缝滑落，滴落在睡衣上，形成一个深色的圆泛滥开。
　　“既然是无意的，还是别太责怪自己了。”
　　李雪剧烈地摇头，或者说是摇晃整个身体，“不不不，都是我的错，让他不能够再和思念他的父母相见，不能让他继续在这个世界继续体味人生的酸甜鼓辣，这都是我的错！”
　　没给多少反映的时间，又接着说：“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被那个人所缠着，我没有睡过一晚上的好觉，没吃过一顿好烦，他就在我的身边，叫我把命还给他，他就这样一直折磨着我，闭眼那一刻，他就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睁眼后，他就在我眼前！”
　　她用手狠狠地抓住自己的胸口，手指与衣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李雪侧过身穿着他胸口的衣服，“你知道吗，他现在就在这！他一直在这，他就是不肯放过我！我被他困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我只有依靠你了！”
　　若是没有那晚上所看到血肉模糊的脸，又或是没有白天时怎么都走不出去的经历，他一定会认为这个女人是被自己的心理不安所折磨产生幻觉。
　　他这才两天就已经有些痛苦，更别说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想来到现在还没有崩溃，真是坚强，看看正轻附在自己肩上痛苦的女孩和她一直在嘴里说着的‘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这样的话，也蓦地有些憎恶起那个一直不愿意放过李雪的那个男人。
　　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说：“我相信他会慢慢原谅你的，你这样的忏悔一定能感动他的……”
　　“你胡说！”李雪提高音量，瞪视着身边的男人。
　　“你不知道，我可是让他父母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真正离开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啊！我是那么恶毒，那么愚蠢，我被困在这里，是罪有应得……”
　　男人眼中，是无比自责的李雪，她的忏悔是那样真挚诚恳，而这样毫无保留展现自己脆弱一面的女人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怜惜，易让人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到底还是个有血性的男人，看到这样深陷困境的柔弱的女人，责任感瞬间爆棚。
　　抓住李雪的双臂，直视着她因为泪痕越发娇媚的脸，坚定地说：“你已经这样诚恳地忏悔过了，他一定会放过你的！”
　　李雪有些领情，抬起头，扑闪着那双杏眼，摇曳着泪水，有些动摇地问：“真的会放过我吗？
　　看着那水光潋滟的大眼，在那样乞怜的眼睛的注视下，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摇头。
　　“会的！”说完，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雪闻言慢慢靠进他怀里，仿若找到了一个心安的庇护所，低低啜泣着说：“我相信你哦，但是你一定，一定，一定要一直站在我这边啊！”
　　感受到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暗骂着自己曾经怀疑李雪的念头有多么愚蠢，这样一个可人，会自责，会忏悔的女人怎么会故意做出伤害他人的事呢？
　　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两人这样安静地相拥，听着李雪逐渐变得沉稳的心跳，和平静的呼吸，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是这样信任他，自己和她见面不过两三天，可她却能这样安然地在他怀中入睡，将自己最脆弱的样子展现在自己面前，可细想下来，她又是一个无比坚强的女人，能够在这样漫无止境的孤独的世界中一个人生存，被那鬼魂纠缠，却仍然能在自己面前，露出接纳自己时那样温馨的笑容。
　　正是因为这样的矛盾，才使李雪越发真实，越发动人。
　　你感慨钦佩她的坚强，又想要呵护她的脆弱，而她，又交予你她所有的信任，这样的行为，不能不说是触动了他。
　　他想，或许这便是他沦陷的起始。

　　之后的两人，都没有提起过这晚的事，却又无比融洽地相处起来，一如家人，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相互扶持，相互照料。
　　尽管出了房门转来转去还是只有那些个风景，电视机的台换来换去，演的都是那几幕，可是两人却都是平静地接受了。
　　可惜平静，总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中存在。
　　又在半夜醒来，空荡的大房子中，寂静如斯，入眼一片黑暗，大开的窗帘，窗户却钻不进一丝光线。
　　又做了那样的梦。
　　梦里不断出现各种痛觉，明知是在梦里，却清楚地记得那尖锐的刀刃划破皮肤，刺入蹦紧的肌肉，随着温热的鲜血流出，带给身体的，是仿若侵入骨髓的深寒……
　　然后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却如同被人砸了一拳般有些花，即使是黑暗的世界前也蒙上了一层雾。
　　只知道痛，被重击的痛，被刺穿的痛，被分解的痛……
　　无数个夜晚自己醒来，感受到的，都是各种痛苦，被另一个人施加在身上的痛苦。
　　对那个人的痛恨不断加深，即使是在梦里，都不肯放过我吗？
　　心里有着隐隐的，不详的预感，却一直否认着。
　　“李雪，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