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明月夜，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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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放鹤楼。
放鹤楼是个风雅的名字，做的却不是怎么风雅的事。
江湖人道是“落笔惊风点墨阁，无事不晓放鹤楼”。说得正是这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两个地方。放鹤楼与点墨阁齐名，掌握着江湖上百分之九十的消息，大至家国政事，小到邻里蒜皮，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却又略有些不同。点墨阁的消息有真有假，而放鹤楼的条条都是货真价实。
要卖钱的东西自然都会更真一些。而放鹤楼做的正是买卖消息的勾当。
卖东西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掌柜的。
放鹤楼的二掌柜陆明昭此刻正倚着屋脊上的鸱吻对月遣怀。
“陆明昭！”
陆二掌柜一个翻身跃入屋内，笑道：“月姐姐找我？”
被唤作月姐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一双美目流盼生姿，睨了一眼陆明昭道：”你砸了和流影宫的买卖，大掌柜可还在气头上呢，你倒有心情玩耍。“
”那小子要我加钱，我怎么可能给他？“
”但你可知这背后的主顾，即便楼主也得让他三分。“
”既然如此……还请姐姐在大掌柜面前美言两句。“陆明昭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递到月姐儿手中。
月姐展开笺纸，脸色微微一变，柔白的手指颤了颤，低声道：”这是……“
”大掌柜要的消息。“
”从哪得来的？“
”那天栖凤庄的老太太七十大寿请了个戏班子，一个角儿走晚了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一句话。流影宫那小子不够仔细，把这人给漏了。我花了二十两银子把这句话买回来，比原先的价格可便宜多了。“
”这消息可牢靠？“
”我亲眼看见流影宫那小子砍了那角儿三刀，埋在城西的乱坟堆。你说可不可靠。“
月姐儿浅浅一笑，脸上现出两个好看的梨涡，”万一是人家合演一出戏来诓你呢？“
”演场戏搭条命，这戏演得也太真了些。“
原本陆明昭也觉得这两人可能合起来诓他。但当他把尸体掘出来时清清楚楚看到三道三寸长的口子。杀人者使的是流影宫的伏云薄刃，用的是流影宫的万象神功。半个时辰前陆明昭确定那角儿已经死透，还在乱坟堆前为他祭了一杯酒。
陆明昭曾想过，若不是他为了三百两银子的意气，或许这人这会儿还在戏台子上好好地唱戏。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他虽不是第一次见人死，但这人的死多少和他有些牵连，他觉得自己心软了。做生意的人忌讳心软，陆明昭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做生意。
”不过，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这桩买卖。“月姐儿甜甜一笑，脸上两道梨涡陷得更深。
”哦？“
”楼主说有件事让你去做蛮合适。“
”什么事？“
如果有人说你适合做某件事，即使你不想去做，也会想知道一下。
”十九年前，有个明姓昆仑弟子杀了伽罗圣女的事。“
陆明昭心中一紧，道：”怎么？“
”今天有个点墨阁的人来，说要给当年的明大侠讨个公道。“
”既是要讨公道，怎么讨到放鹤楼来了？“
”因为伽罗圣女的死因，是放鹤楼卖出去的。“
陆明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但放鹤楼的规矩他是晓得的，只要价格合适，什么消息都能卖。
月姐儿脸上带着笑，伸手扶了他一把，”楼主说了，若跟二掌柜说了这事，二掌柜的心中自会有计较。点墨阁的还在前厅候着，二掌柜若是愿意，可以去见上一见。“
"楼主的意思是？"
月姐走近两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楼主的意思是，二掌柜不也是为了这事，才来的放鹤楼么？“
楼主没有说错，陆明昭来到放鹤楼便是为了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打听消息自然要去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而放鹤楼，恰恰就是这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陆明昭从没有说过他为什么来，楼主也从没有问过，但是他却知道，正因为此，他才是放鹤楼的楼主。
陆明昭本不姓陆，他随了他养母的姓氏。
若他随了他生父的姓氏，合该姓明。
他生父便是十九年前手刃伽罗圣女水清心的昆仑弟子，明夷。
明夷不是个有名气的江湖人，平生最轰动的事迹只这一桩。
一个没有名气的江湖人，自然没什么人愿意出钱打听他的消息。没人打听，自然放鹤楼的卷宗上不会记录更多。
其实要打听江湖旧闻，点墨阁才是最好的去处。
而现在放鹤楼前厅，正坐着一个点墨阁的人。
这人正在吃茶。他吃一口茶，叹一口气。又吃一口，再叹一声。
这一碗茶他吃了三口，足足叹了三口气。
“何主笔缘何叹气？”
“我觉得这茶叶配不上这茶碗，这泡茶水又配不上这茶叶。”
“看来这碗茶配不上吃茶的人。”陆明昭道。
吃茶人微微摇头，“这茶碗和茶叶，我是配不上的。不过这早春三月的天一泉泉水，我还勉强配得上。”
“那何主笔这第三叹是？”
“这茶碗、茶叶和茶水本都是顶好的东西，可惜被泡茶的人糟蹋了。”吃茶人笑了。
陆明昭也笑了。
这人陆明昭认识，便是点墨阁玄笔堂的主笔“铁笔神判”言渚青。当年言渚青以一篇文章翻了一桩三十年前的江湖旧案。相传案犯见了言渚青的文章后大为震惊，大呼冤魂索命，伏法当场。渚青也因此得了铁笔神判的称号。
江湖传言多半不太可信，但有了这样的传闻，一个人想不出名，便不太容易。
一个如此有名的人，陆明昭想不认识他，也不怎么容易。
如此有名的人来放鹤楼，当然不会只为了吃碗茶。
“何主笔为何而来？”陆明昭笑着问道。
“为了一桩十九年前的旧事。”
“可是为了伽罗水清心之死？”
“正是。”言渚青搁了茶碗，看向陆明昭，目光灼灼，“听说当年放鹤楼收了重金为伽罗教调查此事？”
“没错。”陆明昭叹了一声，淡道。
“放鹤楼最后断言是昆仑大弟子明夷杀了水清心？”
“当年伽罗教请放鹤楼调查伽罗圣女失踪一事，放鹤楼日夜搜寻，终在巴山一隅找到了圣女的尸身。身上只一处伤口，为千年寒铁所伤。普天之下，只有三把武器由千年寒铁铸成。一把供奉在蜀山剑阁之中的霜月剑，此剑从铸成之日起就未离开过剑阁。一把是拈花的花泪冰魄，但早在四十年前就随拈花门主葬了东海。最后的那一把……便是昆仑派大弟子的随身佩剑，苍禹。”
“决无虚假？”
“放鹤楼的消息决无虚假。”
“这次可能是个例外。”
“哦？”
“因为放鹤楼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夷在遇见水清心时已是个武功尽失的废人。一个失了武功的人如何可能在一招之内便取了伽罗圣女的性命？”
“的确不太可能。”陆明昭沉吟片刻，道，“但何主笔也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苍禹剑一直就在明夷身上。所以要用这把剑杀死水清心的，除他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你为什么如此确定？”言渚青微微讶异。
“因为这把剑现在在我手上。”陆明昭一抬手，手上赫然多了把黑色的短剑，剑身泛着青白色的寒气，正是昆仑派的苍禹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